第二十六章 风筝线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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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芒种那天,老城区刮起了南风,卷着麦香从巷口钻进来。陈野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被单在风里鼓得像只白鸟,收音机突然“滋啦”一声,屏幕的绿光透过纱窗落在被单上,映出片细碎的影子。

    “第十七位听众,接入。”

    “是诡话电台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少年气,像被风吹得发飘,“我家的风筝,自己往天上飞。”

    陈野把夹子夹在被角上,走到客厅翻账本。画着风筝的那页有点皱,像是被风吹过——竹骨糊着桃花纸,尾巴是五彩的布条,旁边写着:“民国二十五年,风筝铺‘纸鸢坊’扎的,线不断,牵挂不断。”

    “风筝怎么了?”他问,指尖划过“牵挂”两个字,爷爷的笔迹在这里绕了个圈,像根没断的线。

    “是我爷爷给我扎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竹骨是他亲手削的,桃花纸是他从老家带的,说上面的桃花是我太奶奶画的。风筝尾巴上拴着个小铃铛,飞起来‘叮铃叮铃’响。”

    “可爷爷上周走了,”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风筝就挂在墙上,我没敢碰。昨天风大,我听见铃铛响,抬头一看,风筝自己从墙上飘下来了,线牵着它往门外跑,像要飞。我抓住线往回拉,线勒得手心疼,可它还是拼命往天上挣。”

    收音机里传来风筝线“嗡嗡”的震动声,混着铃铛的脆响,像在跟风赛跑。陈野拿起铜镜照了照,镜面里映出只桃花风筝,线轴握在个老人手里,他正慢慢放线,风筝在蓝天上飘,尾巴的布条扫过他的白发,像在撒娇。

    “你爷爷……是不是很爱放风筝?”陈野问,镜里的老人对着风筝笑,皱纹里盛着阳光,像藏了个春天。

    “是!”少年的声音亮了,“他总说,他年轻时跟太奶奶在麦田里放风筝,太奶奶跑在前头,他举着风筝追,线一松,风筝就带着两人的影子飞起来了。他说‘风筝线牵着的,是两个人的心’。”

    “太奶奶走得早,”少年的声音又低了,“爷爷就每年春天扎只风筝,说‘让风筝替她看看我’。今年的风筝刚扎好,他就……就走了。”

    镜面里的风筝突然往高处飞,线轴转得飞快,老人的影子跟着跑,笑声被风吹得老远。风筝飞过麦田,飞过河流,最后停在片桃花林上,林子里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对着风筝挥手,裙摆扫过落英,像只粉蝴蝶。

    “线……线不挣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有点高兴,“风筝在天上打了个圈,朝着西边飞,那边是爷爷埋的地方。铃铛响得特别欢,像在跟我说‘再见’。”

    陈野把铜镜收起来,账本上的风筝线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铃铛印记,像用银粉点的。“松开线吧,”他说,“让它飞。有些牵挂,该让风带走了。”

    “嗯!”少年应着,声音里带着笑,“我这就松手,跟爷爷说,太奶奶在桃花林里等着他呢。”

    通话断了。南风还在吹,院子里的被单鼓得更高了,像要跟着风筝一起飞。陈野走到院门口,看见巷口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放风筝,风筝是只蝴蝶,线握在她爷爷手里,两人的笑声混着铃铛响,漫了满巷子。

    他想起那个追风筝的老人,想起桃花林里的等待,心里有点软。原来有些没说出口的思念,会藏在风筝线的震动里,等一个起风的日子,把牵挂系在云端。

    座钟“滴答”响了一声,提醒他被子该翻面了。陈野合上账本,发现纸页上的桃花风筝旁边,多了片小小的花瓣印记,粉嘟嘟的,像刚从树上落下来的。

    风渐渐小了,天边的云彩像只展翅的风筝。陈野知道,有些故事就像风筝,线握得再紧,终有一天要松开,但那些飞过的痕迹,会永远留在天上,留在心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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