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老座钟的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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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陈野是被座钟的“哐当”声惊醒的。
不是平时规律的“滴答”,是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摆锤掉在了地上。他猛地坐起来,抓起外套往客厅跑——
座钟歪在桌上,红木外壳裂了道缝,摆锤果然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钟面的玻璃碎了,指针卡在十二点,一动不动。
他捡起断成两截的摆锤,牛角做的,断口处泛着白,像骨头。座钟底座的“莲”字被震得模糊了,像是在哭。
“怎么回事?”陈野喃喃自语,把摆锤放在桌上。他伸手想把座钟扶起来,指尖刚碰到木壳,收音机突然“滋啦”一声,屏幕亮得刺眼。
“第九位听众,接入。”
这次的电流声格外刺耳,像用指甲刮玻璃。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混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木头。
“请讲。”陈野的声音有点干。
呼吸声停了。几秒钟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像砂纸磨过铁板:“钟……停了。”
陈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家的钟停了,”声音重复道,“跟你家的一样,摆锤断了,指针卡在十二点。”
陈野握紧了手里的账本,指尖都发白了。他翻到画座钟的那页,纸页不知何时变得皱巴巴的,像被水泡过。“你是谁?”
“我是……守钟人。”沙哑的声音笑了笑,笑得很难听,“跟你爷爷一样,跟你太爷爷一样,守着这些破铜烂铁,等着不该等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声音说,“就是想告诉你,钟停了,人就该走了。你爷爷没告诉你吗?座钟是影界的锁,摆锤一断,锁就开了。”
收音机里的刮木头声突然变大,“沙沙”的,像是就在客厅里响。陈野猛地回头,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座钟歪在桌上,裂缝里透出点黑,像只睁着的眼睛。
“影界的东西……要出来了。”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你以为你解决的是故事?不,你解决的是锁芯。现在锁开了,那些被你放走的东西,都会来找你——红雨衣的湿脚印,留声机里的童谣,还有铜香炉里的红灰……”
陈野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他想起红雨衣女人的腥气,想起安仔跑调的童谣,那些被他“解决”的故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就在门外等着。
“你到底是谁?”陈野的声音发颤。
“我是……被钟困住的人。”沙哑的声音低了下去,“民国二十一年,我没等到该等的人,钟就停了。从那以后,我就看着你们一代代守钟,看着你们重复我的命运。”
陈野突然想起秦爷爷的话,想起太奶奶和太爷爷的故事。“你是……”
“我是秦巧莲。”沙哑的声音说,“你太奶奶的堂妹,当年跟你太爷爷定亲的,本该嫁给她的人,是我。”
账本上“秦巧莲”三个字突然变得清晰,墨迹黑得发亮。陈野想起座钟底座的“莲”字,原来不是太奶奶的名字。
“钟是我做的,”秦巧莲的声音带着点怨,“我在里面刻了我的血,以为能锁住他的心,结果锁住了我自己。现在钟断了,我自由了,你们……该轮到你们了。”
收音机里的刮木头声突然停了。陈野听到身后传来“滴答”声,很轻,像座钟在走。他猛地回头——
断成两截的摆锤,自己拼在了一起,正左右晃动着。座钟的裂缝里,渗出黑色的雾,像墨汁滴在水里,慢慢扩散开来。
“它要醒了。”秦巧莲的声音带着笑,“好好招待它吧,陈野。”
通话断了。收音机屏幕暗下去,黑色的雾已经漫到了桌腿,像活的,往陈野的脚边爬。
座钟的指针开始倒转,“咔哒咔哒”的,玻璃碎片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蓝布衫的女人,梳着发髻,手里捏着个断了的摆锤,正对着陈野笑,嘴角咧得很大,像要裂开。
陈野抓起铜镜,对着影子照了过去。镜面里的影子发出一声尖叫,黑雾猛地往后缩了缩。
“你不是秦巧莲,”陈野突然喊道,“秦巧莲等的是爱,你要的是恨!你是谁?”
影子的笑容僵住了,脸慢慢变成纸人的样子,眼睛是两个黑洞。“我是……影界的守门人。”它说,声音不再沙哑,变得尖细刺耳,“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了!”
黑雾突然加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陈野抓起桌上的摆锤,往座钟的裂缝里塞——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必须这么做。
摆锤刚碰到裂缝,就发出“滋啦”的声,像烙铁烫在肉上。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影子尖叫着,往后退去。
座钟的指针停止了倒转,卡在十二点零一分。裂缝里的黑雾慢慢缩回,最后消失在木壳里,像从没出现过。
陈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摆锤还插在裂缝里,断口处泛着白,像生了层霜。
他看向铜镜,镜面里映出个苍老的女人,穿着蓝布衫,坐在座钟旁边,正用布擦拭着摆锤,动作很轻。她抬头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慢慢消失了。
陈野把摆锤拔出来,裂缝竟然自己合上了,红木外壳完好无损,像从没坏过。座钟的指针开始往前走,“滴答,滴答”,恢复了正常。
他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多了行字,是爷爷的笔迹:“守钟人,守的不是钟,是心。心若不动,影自散。”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座钟上,红木外壳的缠枝莲泛着暖光。陈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但他不怕了,因为他明白,不管是影界还是执念,最怕的,是被记住,被理解,被温柔以待。
座钟“滴答”响了一声,像是在说“早安”。陈野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早饭。今天的阳光很好,该好好吃顿饭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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