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绣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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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陈野盯着镜子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直到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镜子里的人也做出同样的表情,那抹诡异的笑容才消失。他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打湿。

    “铜镜……”他想起老人说的话,又翻出账本,在里面仔细查找。果然,在记录纸人那页的后面,画着一面镜子,旁边写着:“镜中影,随心变,见怪莫疑,疑则乱。”

    “随心变?”陈野皱起眉,“难道镜子里的东西,是自己想出来的?”

    他不敢再看卫生间的镜子,转身回到客厅。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可这阳光却驱散不了屋里的寒意,反而让那些堆在角落的纸箱显得更加阴森。

    收音机安安静静的,像个沉默的旁观者。陈野看着它,突然觉得很无力。他不知道这电台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些被卷入的人最后怎么样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解不开这些诡事,迟早会像爷爷账本里写的那样,被拖进那个所谓的“影界”。

    “根源……根源到底在哪里?”陈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收废品的老人,他的根源是什么?是那面铜镜,还是他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收音机突然又“滋啦”响了一声。

    陈野吓了一跳,以为又有听众接入。可屏幕上没有显示电话号码,也没有“接入”的提示,只有一阵持续的杂音。

    “喂?”陈野试探着喊了一声。

    杂音停了。几秒钟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特别,像是从老式留声机里出来的,带着点沙沙的质感,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你……是陈老先生的孙子?”

    陈野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叫阿绣。”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认识你爷爷。”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我爷爷?你知道这电台是怎么回事吗?知道影蚀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阿绣说,“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时机未到。”阿绣的声音顿了顿,“你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收废品的老人,还有那面铜镜。”

    “你怎么知道铜镜的事?”陈野追问。

    “我一直在听。”阿绣说,“那面铜镜,不是普通的镜子。它能照出人心底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不敢面对的念头。老人说镜子里的人在笑,其实是他自己心里有想笑的事,只是他忘了。”

    “忘了?”

    “人老了,记性会不好。”阿绣的声音像是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些不好的回忆,总会想不起来。可镜子不会忘,它会帮人记。”

    陈野握着账本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老式收音机的喇叭还在发烫,阿绣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松松垮垮缠在耳边——

    “镜子不会忘,它会帮人记着。”

    “记着什么?”陈野的嗓子有点干,他下意识摸了摸肩膀,影蚀的半透明感还在,像贴了层薄纱,“那老人心里有什么?”

    “你得自己找。”阿绣的声音突然带了点杂音,像是信号不稳,“他住在哪条街,姓什么,你知道吗?”

    陈野一愣。刚才通话里,老人只说自己是收废品的,没提具体信息。他看向收音机屏幕,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显示。

    “不知道?”阿绣像是猜到了,“那你翻账本,第三十七页。”

    陈野赶紧翻到第三十七页。这页的字迹比其他页工整,用铅笔写着个地址:北关街旧货市场,老周。旁边画着个简笔画,是个弯腰拾东西的老人,手里捏着面小镜子。

    “这是……我爷爷写的?”陈野的心跳快了半拍。爷爷怎么会知道今天的事?

    “你爷爷记了很多事。”阿绣的声音又清晰了些,“他知道哪些东西会‘活’过来,哪些人会被缠上。就像那个穿红雨衣的外卖员,他送的那栋楼,十年前死过人,你爷爷的账本里记着日期。”

    陈野猛地想起第一章那个外卖员的故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他翻到账本前面,果然在某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民国路老楼,壬午年六月廿三,红雨衣坠楼,怨气凝于三楼窗台。”

    壬午年,正是十年前。

    “这账本到底是什么?”陈野的声音发颤,“我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守界人。”阿绣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守着影界的边,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现在,轮到你了。”

    “我不想当什么守界人!”陈野脱口而出,“我只想知道怎么停下这一切,怎么让影蚀消失!”

    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在抗议。陈野的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影蚀的半透明区域竟然在扩大,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像水墨画被泼了墨。

    “别抗拒。”阿绣的声音混在杂音里,“影蚀最怕的就是‘不愿面对’。你越怕,它长得越快。”

    噪音停了。陈野捂着肩膀,疼得说不出话。

    “去找老周吧。”阿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今天应该还在北关街摆摊。记得带上账本,还有……镜子。”

    “带镜子干什么?”

    “照一照。”阿绣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留声机似的质感传出来,有点诡异,又有点温柔,“有时候,人得自己看看自己心里藏着什么。”

    通话断了。收音机屏幕暗下去,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陈野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才站起来。北关街离这儿不远,是个老旧货市场,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过几次,满街都是铁锈和霉味,角落里堆着没人要的旧家具。

    他把账本塞进背包,又犹豫了一下,从卫生间拿了面小镜子——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塑料柄镜子,是他平时刮胡子用的。塞进背包时,镜子不小心碰到了账本,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出门时,他特意看了眼门槛。没有纸人,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昨晚张奶奶扫过的扫帚印,整整齐齐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陈野摸着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吱呀”响。走到三楼时,他突然停住了。

    三楼住的是个独居的老太太,平时很少出门。此刻,她家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黑黢黢的。陈野路过时,隐约听见里面有“叮咚”声,像是水滴在金属上。

    和刚才收音机里的声音一样。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那“叮咚”声还在响,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那个收废品的老人,想起那面黄铜边的镜子。

    要不要进去看看?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阿绣让他去找老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老人,弄清楚铜镜的事。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走。路过三楼门口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那“叮咚”声突然停了。

    陈野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敢回头,加快脚步下了楼。直到走出单元门,被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才敢大口喘气。

    北关街的旧货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穿蓝布褂子的老头蹲在地上翻旧书,三轮车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铁架子,空气里飘着油条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陈野沿着街边慢慢走,眼睛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他在找一个收废品的老人,姓周。

    “小伙子,要点啥?”一个摆摊的大妈笑着问他,她的摊上摆着些旧瓷碗,碗沿都缺了口。

    “我找一个姓周的老先生,收废品的。”陈野说。

    大妈皱了皱眉:“姓周的?收废品的老周啊?他今天没来。”

    “没来?”陈野心里一沉。

    “是啊,”大妈往旁边指了指,“平时他就在那边那棵老槐树下摆摊,今天没见人。听说……昨天晚上出事了。”

    “出事了?”

    “可不是嘛。”大妈压低了声音,“昨晚有人看见他在市场门口的垃圾堆里翻东西,手里拿着个破镜子,对着镜子嘿嘿笑。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倒在地上了,被救护车拉走了。”

    陈野的心猛地一揪:“他现在在哪?”

    “好像是在市一院。”大妈说,“不过听说情况不太好,一直傻笑,问啥都不说。”

    陈野谢过大妈,转身往市一院的方向走。阳光越来越烈,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他摸了摸背包里的账本,纸页硬邦邦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他看见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上面印着个外卖员的照片,眉眼有点眼熟。

    是第一章那个穿红雨衣的外卖员。

    寻人启事上写着:“王磊,男,25岁,于昨夜在民国路附近失踪,身穿蓝色外卖服,携带红色雨衣一件……”

    陈野的手指在照片上顿了顿,突然想起阿绣的话:“你爷爷记了很多事。”

    他拿出手机,查了民国路老楼的地址,离市一院不远。

    先去医院看老周,再去民国路看看。陈野打定主意,握紧了背包的带子。背包里的小镜子硌着他的腰,凉凉的。

    他不知道,此刻在他身后的公交站牌后面,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头发挽成一个髻,手里捏着个老式的铜制发卡。她看着陈野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叹气。

    风吹过,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了晃,边缘有点模糊,像是随时会散开。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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