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蜜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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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她生来就该高高在上,鲜活热烈。
可此刻雨声不绝,碎了满地的,正是她最鲜活的气焰。
陆濯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看向别处。
曲繁枝叹了一声,蹲下去,仔细查看武昭华的尸身。
大约是武昭华与前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不同,她会武艺,且身手不差,又得了陆濯提醒,心中有了两分防备,是以,她的死状,与杜、沈两位娘子不同。
要惨烈许多。
莫怪方才她阿娘哭得那般凄厉,这会儿已是浑身没了力气,被掺着坐到了一边,倚在一个侍婢肩头,仍在啜泣。
太子妃也来了,不发一言立在门边,看着里头武昭华的尸身,脸色惨白,眼神却有些发直。
地面浸透了暗沉的血色,被带着潮气的夜风一吹,凝得发黑,刺得人眼瞳发疼。
华贵的绯红襦裙凌乱铺开,那是武昭华最爱的石榴色,如今沾满尘土与血污,层层锦绣褶皱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佩戴的金步摇断成两截,珍珠散落在血渍里,滚得四处都是,蒙了灰,失了所有光华。她从不离身的软鞭还握在她手中,却已与她一道,浸在了血泊里。
乌黑的长发散乱铺地,遮住了大半侧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那双素来明亮张扬、盛着傲气与锋芒、总爱瞪人的杏眼,此刻紧紧闭着,睫毛垂落,纹丝不动,再也不会掀起一丝怒意与娇蛮。
屋子里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墙皮剥落,地砖碎裂,还有几缕未散的戾气。下手之人狠绝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凶手为何放弃了之前那般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是武昭华做了什么?或是她比杜、沈二位娘子少做了什么?
陆濯目光落在窗外夜幕雨帘,片刻,哑声问道,“县主的贴身侍婢是哪一个?”
“是……是奴婢。”边上一个侍婢垂目躬身上来回话。
“今日县主与平日有何不同?事无巨细,你想起什么只管说。”
侍婢眼圈红着,思索了半晌,轻轻摇头道,“并无什么不同。今日雨大,县主回房后,浴汤已是备下,奴婢如往常一般给她端了一碗蜜浆,便让奴婢退下了。往常也有这样的时候,县主并不总是让奴婢们伺候梳洗的,并不算奇怪。”
武昭华身上衣着与他方才见时一般无二,也就是说,她出事时,根本还未来得及沐浴。
陆濯绕去屏风后一看,浴汤犹在,只是已经凉了。武昭华用的浴桶极大,地板之上没有新溅的水迹,至少没有大动过。
陆濯取出一只瓷瓶,汲了一瓶浴汤,放入百宝囊中,又从屏风内走出,目光四处逡巡,落在窗边凭几上的一只瓷碗上。
陆濯将那瓷碗端起,能闻到里面淡淡的药味和蜜糖味,“你说的蜜浆是用这只碗盛的?”
“是。县主自来有睡前喝碗蜜浆的习惯。”
“武县主并未喝过蜜浆。”曲繁枝听到,便轻轻捏开武昭华的嘴唇察看了一番。
陆濯双眸骤抬,看向凭几边上的窗外……几个箭步到了外头。
雨下得大,那碗蜜浆被泼了出来,大多数都被浇在雨里,已被冲刷了个干净,可檐上还余下一些,极少的一些,也许没有发觉,很快就会被遮掩过去。
陆濯小心将那些余下的蜜浆收好,进屋里,朝着太子妃躬身施礼道,“殿下,我想向大理寺借几个人,还要你的手令,他们才能进行宫。”
太子妃面色苍白,可神情尚算镇定,听罢,低声应道,“允!”
“谢殿下!”陆濯躬身退出屋去,抬手招来李绩留给他的亲信,将蜜浆与浴汤一并交予他道,“你亲自跑一趟大理寺,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冯老仔细验过,让崔司直即刻点一队人马过来。”
“是。”那亲信领命而去。
陆濯脚跟一旋,便又要回武昭华屋里。
谁知却有一个侍卫,脚步匆匆而来,近前行罢礼就是道,“裴家娘子闹腾得厉害,非要来看武县主,我等没敢开门,她从头上拔下珠钗,抵在了喉咙上,说要见陆供奉。我等实在怕出事……”是被派去看守裴锦夕的人。
陆濯抬起头,隔着雨幕看向隔着几步之遥亮着烛火的那处屋子,裴锦夕平日本就与武昭华走得近,是以,太子妃给两人安排的住处离得也不远。
陆濯能体谅这些侍卫的难处,毕竟,那是裴家的女儿。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吃罪不起。
“带路吧!”陆濯沉吟片刻,便是道。
那侍卫忙折身在前,为陆濯引路。
紧锁的门被推开,陆濯裹挟着夜雨的潮气缓缓踱进屋内,一直紧绷着身形立在榻边的裴锦夕似是松了口气,紧紧抵在颈项上的那根珠钗松了下来。
“二娘……二娘怎么样了?”裴锦夕切切问道,满目的关切,眼中却已盈满了泪,一开口,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陆濯淡淡应道。
“我就知道,二娘……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连你也不放过?”裴锦夕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胡床之中,哭得梨花带雨。
陆濯皱起眉来,他没有时间在这儿看她演姐妹情深。“你要见我就为了确认武二死了没有?眼下看来,也算是确认过了?”言罢,他径直转过了身。
“为什么?你不是在查杜知意和沈薇之死吗?之前还将高灵雀都带去问话了。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到当中的牵连,可你为什么不查她?你是不敢,还是故意包庇?”裴锦夕在他身后促声诘问道。
陆濯停步,转头看向她,“你说的是谁?”
裴锦夕看着他,泪光盈盈,似是不敢置信,“陆郎君,你缘何竟已装起了傻?高灵雀当真什么都没说吗?”
“你觉得高娘子说了什么?”陆濯不答反问道。
裴锦夕反应过来,“高灵雀什么都没说?是了,她若说了,哪儿能如现下这般安稳。她倒是个聪明的,就不知是不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口口声声说和沈薇情如姐妹,便是这般情如姐妹的?”
“她不说,我说。那天晚上,可不只高灵雀看见了,我也刚好睡不着,所以起身在院子里逛,所以看见了,是太子妃,她和一个和尚一起进了沈薇的屋子,我当时只觉得奇怪,半夜三更的,太子妃怎会和一个和尚在一处,还鬼鬼祟祟一起进了沈薇的屋子。谁知,第二日午后,沈薇便死了。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
“裴娘子倒是有夜半不睡觉,到处乱晃的习惯,而且那么刚巧,乱晃的时候,都能瞧见一些……旁人瞧不见的东西。”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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