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阿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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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卢秀蕴话尚未出口,就听得曲繁枝惊声喊道,“陆濯,小心!”
一股极强的妖力不知从何处而来,虽遇着御界铃被挡了两息的工夫,便穿透了御界铃的结界,直直朝着卢秀蕴的背脊落去。
陆濯捏诀想要阻挡,可耳根一动,察觉到气浪的波动,连忙旋身到了曲繁枝身边,将那一股在御界铃内聚起,朝她袭来的力量破开,化解……
“噗”一声巨响,他腰间垂挂的百宝囊里,方才被他用符纸收住的那缕妖识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带着符纸囊飞出,想要挣脱束缚不得,竟是直接燃尽妖识,将那符纸囊袋径直炸了开来。
陆濯带着曲繁枝急急后退两步,拂开面前秽气,站定之时,只觉风起,御界铃已缩小成普通铃铛大小,飞回了陆濯掌心,那隐隐的金光竟已是消失,变得黯淡无光。
曲繁枝再抬头看向卢秀蕴的方向时,却是怔住。那道妖力虽遇结界阻挡,被削弱了几分,却还是直直朝着卢秀蕴而去,在要击中她时,一道白光从她发间射出,挡在了她身后。那道妖力穿透那道白光,还是击打在了卢秀蕴身上,那一挡,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道白光隐约聚集成人形,却在那一击之后慢慢不稳,碎裂成莹白的光点,却仍固执地勉强围护在卢秀蕴身后,像将她揽在怀中一般。
曲繁枝蓦地红了眼眶,“那是……”
卢秀蕴口中有血喷溅而出,浑身上下的骨肉慢慢如沙土一般崩塌,被风一点点吹散。
那双早已经暗淡的双眸好似被那莹白的光点映亮了一般,她若有所觉地瞥向身后,嘴唇蠕动,喃喃喊道,“阿兄……”
那些莹白的光点颤动着,勉力将她包裹,似是无声回了一句叹息,“阿蕴,我在……”
风乍然大了起来,那些沙土和莹白的光点纠缠着,被风一点点吹远,一根木制的发钗却是倏然坠落在地上。
曲繁枝俯身将之拾起,那木钗已很有些年头,被摩挲得光滑,末端刻着两个小字——平安。曲繁枝见过,那是徐占英的字迹。
曲繁枝捧着那只木钗,眼里的泪终于无声淌下。仰起头看去,模糊的视线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没有留下。有些人,有些故事,好像已经永远被埋葬在了风里。
“徐占英是有大功德的,他能以这般方式陪在卢秀蕴身边几十载,或许,也能换得上苍怜悯,许他们一个来生的可能。”陆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仰头看着方才徐占英和卢秀蕴离开的方向。
真的吗?曲繁枝转头看向他,他的侧颜仍是坚毅,只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拭净的血渍。他刚才不是说,卢秀蕴会下地狱的吗?而且,上苍的怜悯真的可靠吗?徐占英陪在卢秀蕴身边几十载,卢秀蕴却从来不知,这也算是怜悯?更何况一个虚无缥缈的来生了,就算有,彼时他不是徐占英,她也不是卢秀蕴了。
曲繁枝转头看了看,走到一棵树下,在松软的泥土里刨出一个坑,将那支木钗埋了进去,她才转头看向陆濯,张了张口,还没想好怎么说,陆濯已是道,“回头让人来种棵海棠吧!”
他竟然知道?曲繁枝眨了眨眼,红着眼点了点头,“嗯。”
眼见尘埃落定,崔秉方已是在招呼他们了,曲繁枝站起身来,要走时,目光却是落在了不远处。殷二郎在那儿跪着,一脸温和的笑,手举着,好似捧着什么东西,“阿星,快看,阿爷给你买了最喜欢的饴糖!你喜欢吗?……怎么样?甜吧?”
曲繁枝心口微微一缩,手落在腰间背着的小布包上,包是阿娘亲手做的,她出门时总会背上,包里放着前些日子阿爷给她买的,也是几块饴糖。
“他……”曲繁枝看着殷二郎的方向,嗓音微哑。已是有几个大理寺的差役过去,将他押起来了,他却半点儿反应没有,仍在对着“阿星”说话。
“他中了一种咒术,一旦被种下贪痴虫,那咒术就会启动,让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奋力一击。所以……他如今不过残留一魂一魄,已是没救了。”陆濯语调淡淡。
曲繁枝想起方才朝她袭来的那股力量,原来如此啊!不过这样也好,阿星已死,他永远沉溺在女儿还活着的幻梦里,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陆供奉!”
“陆濯!”
除开做事和善后的那些差役,其余的人并崔秉方都朝陆濯拥了过来,将他围住,七嘴八舌问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刚才我们在外面,瞧着可凶险了,但到底怎么回事儿也看不出个究竟。”
“对啊,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陆濯却谁也没有回答,他皱着眉,脸色有些发白,喊了一声,“老崔!”
崔秉方听着面色微微一变,刚刚伸出手去,就被他紧紧拽住,“派两个人,送曲娘子回去。”
崔秉方颔首,陆濯却是头一歪,就直接往地下栽去,好在崔秉方已有所准备,连忙将他掺住。
这一下却是将其他人吓了个够呛。
“陆濯!”曲繁枝亦是惊声喊道,这才发觉他此时脸色白得吓人,想必是一直强撑着,到此时,危机已除,才是再也撑不住了。
“曲娘子,陆供奉的伤寻常医师怕是也看不了,我这就送他去玄清观,请观主帮忙。你们两个,好生将曲娘子送回胜业坊。”崔秉方说着,已是抬手招了近前两个人来道,又转头与其他人吩咐了两句,便是着急忙慌带着陆濯走了。
曲繁枝神色微黯,却到底没有跟上去,只是心自始至终揪着,陆濯他……不会有事吧?
回了胜业坊,正是做夕食的时候。温氏正在灶上忙活,曲林茂也在帮忙,两个人没有半分异色。曲繁枝这才知道,她和陆濯在卢秀蕴的记忆里困了那么久的时间,于外间而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
只是几个时辰,她却好像经历过了卢秀蕴短暂却艰难的前半生。
用罢夕食,她早早回房,躺下便昏睡过去,却尽是纷乱无序的梦。忽而是徐占英被绑在刑台之上行刑,满鼻都是血腥的味道,她也不知是不是卢秀蕴,只是满心绝望的哭喊;忽而又是徐占英和卢秀蕴还是年轻的模样,相携向她施礼,与她言谢,然后转身,并肩走进深雾里;忽而又是陆濯为了救她,受了伤,偏头就是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倏然惊醒,一头一脸的冷汗,锁骨处烫热得厉害,她低头看去,却见那草木花枝的一根枝条已是全部亮起。
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爷尚未回来,她对这一切都是一无所知,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她按着发热的胸口,心忖道,也不知陆濯怎么样了?可有大碍?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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