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反客为主,博士闹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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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第115章 反客为主,博士闹义庄
污黑腥臭的液体,挟着风声劈头盖脸泼来。
陆怀瑾身体比念头更快。
他腰身一拧,整个人向左侧开半步。
那盆黑狗血大部分泼在了歪斜的门框和门板上,粘稠的液体顺着剥落的黑漆往下淌,滴答作响,腥气冲天。
只有几滴溅上了他的袍角。
“哐当!”
铜盆砸在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数支燃着的火把,带着呜呜的风声,从义庄两侧的暗影里猛地掷出,落点封住了陆怀瑾可能闪避的几处方位。
同时,破锣、铁皮桶被疯狂敲打起来,叮叮哐哐震耳欲聋,夹杂着刻意压低了喉咙发出的、非人的怪叫嘶吼。
声、光、味,瞬间填满了这破败院落的前半截。
寻常人骤逢此变,怕是早已心神俱裂,僵在原地。
陆怀瑾没有。
火把的光晃了他一眼,他眯了眯,脚下不停,反而向前踏了两步,缩短了与义庄正屋的距离。
怪叫和锣声刺得耳膜发胀,他只当是吵闹了些的市集。
他反手探入怀中。
指腹触到冰凉坚硬的竹管,还有那粗糙厚实的纸壳——刘三的手艺,妥帖扎实。
没有犹豫,他摸出两个约莫小儿拳头大小、用厚实油纸紧密包裹的圆筒,正是“烟匣”。
他看也不看,凭着刚才火把飞出的轨迹和脑海里预判的埋伏点,手臂一挥,将两个烟匣猛地掷向义庄正屋敞开的门内左前方和右后方的阴影深处。
两个圆筒在空中划过短促的弧线,落地。
“噗!”“噗!”
两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裂声,像是装满湿沙的皮袋摔在地上。
没有火光。
但下一瞬,浓密、惨白、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烟雾,猛地从爆裂点翻滚着喷涌出来!
烟雾量大得惊人,速度快得骇人,几乎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两团白烟就急速膨胀、蔓延,迅速相连,遮蔽了正屋门口一大片区域,更向屋内深处翻卷而去。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立刻从烟雾弥漫处炸响。
那气味太冲,太辣,吸进一口,只觉得从鼻腔到肺管子都像被砂纸狠狠刮过,涕泪根本不受控制,瞬间涌出。
眼睛更是酸涩刺痛,泪水模糊了视线。
火把的光,在骤然腾起的浓密白烟中,迅速变得昏黄、摇曳、难以穿透。
“咳咳……怎么回事?!”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清了!咳咳咳……”
“烟!有烟!捂住口鼻!咳……”
原本严整的埋伏阵型,瞬间乱了。
怪叫和锣声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惊慌的呼喊。
韩武正躲在靠墙的一根粗大木柱后,死死盯着门口。
浓烟翻滚而来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那辛辣气味依旧无孔不入,刺激得他眼眶发红,喉咙发痒。
他强忍着,没咳出来,但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这不是他们准备的东西!
“火把!咳咳……往里照!照清楚!”韩武压着嗓子,嘶声吼道,声音被咳嗽扯得断断续续。
他不能让场面失控,更不能让目标趁乱溜掉。
几个还能勉强视物的手下,强忍着不适,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朝烟雾最浓、也是陆怀瑾刚才站立的大概方向掷去,或者举高,试图驱散浓烟,照亮角落。
陆怀瑾需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和遮蔽。
在掷出烟匣的同时,他身形已经动了。
没有向前,而是猛地向右一窜,闪到了院中一具破损的石臼后面。
石臼刚好遮住了来自义庄正门方向的一部分视线。
烟雾弥漫过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屏住呼吸,用袖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再次探入怀中。
这次摸出的,是几支更细的竹管,约莫筷子长短,管口用蜡封着。
这就是“发光筒”。
他动作极快,拔掉几支竹管的蜡封口,看准义庄正屋内部高处——一根腐朽的房梁,角落里一具斜靠着的破旧棺材,还有远处墙边几个倒扣的破缸——手腕连抖,将那几支竹管精准地投掷过去。
竹管在空中翻滚,落入烟雾。
没有声响。
但几乎在竹管落地或撞上物体的瞬间,幽幽的、飘忽不定的光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房梁上,腾起一团惨绿色的光,不大,却阴冷刺目,紧紧贴附在木头表面,无声燃烧。
棺材边缘,亮起两点幽蓝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东西睁开了眼睛。
破缸后方,也有几簇蓝绿相间的冷焰,摇曳不定,在弥漫的白烟中投下扭曲诡异的影子。
磷火。
白磷在竹管内隔绝空气,一旦暴露,便会自燃,发出这种没有温度、却格外瘆人的光焰。
它们粘附在物体上,缓缓移动,在浓烟的背景下,拉长出无数跳动的、非人间的光影。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和门洞,发出呜咽。光影随之晃动,烟雾翻滚。
本就因烟雾和剧咳而心神慌乱的亡命徒们,骤然看见这飘忽在角落、梁上、棺材旁的鬼火,还有烟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百爪挠心的扭曲光影,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轰然爆发。
“鬼……鬼火!真的是鬼火!”一个靠得最近、正捂着眼睛咳嗽的汉子,透过指缝瞥见棺材上那两点幽蓝,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变了调。
他扭头就想跑,却忘了身旁还有同伴,猛地撞在一起,两人哎哟一声,滚倒在地,连带着撞翻了一张破旧的供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闭嘴!什么鬼火!是那小子搞的鬼!”韩武眼见手下崩溃,又惊又怒。
那磷光太邪性,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他也心头骇然,但更多的是功败垂成的暴怒,“给我上!宰了他!他在那儿!”
他凭着记忆和刚才火把光晕瞥见的一点影子,辨认出陆怀瑾大致在石臼方向。
他猛地从柱子后窜出,双手紧握厚背刀,循着那个方向,凶狠地劈砍过去!
刀风呼啸,带起一片烟雾的扰动。
劈了个空。
刀锋砍在石臼边缘,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韩武用力过猛,一个趔趄。
陆怀瑾的声音,就在这时,从烟雾的另一个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高,甚至带着点平淡,但在一片咳嗽、惊呼和风声中,却格外刺耳:
“韩武。”
韩武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只看见浓烟中一片幽蓝惨绿的光影晃动,根本辨不清人形。
“你兄长韩文远,在明伦堂构陷不成,逐出书院。”陆怀瑾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今,便派你这等莽夫,来行此杀人灭口的勾当?你以为,今夜在此杀了我,他韩文远,就能官复原职,重拾颜面?”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砸在韩武心口。
兄长被革除功名,是韩家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是他心底最深的刺痛。
此刻被陆怀瑾当众(哪怕只是他自己和几个手下)血淋淋地揭开,还是用这种嘲弄的语气,一股邪火混着羞怒直冲顶门。
“小畜生!老子撕烂你的嘴!”韩武目眦欲裂,理智几乎被怒火烧光,他不管不顾,循着声音的方向又是一刀劈出,还是落空。
就在他刀势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暴怒而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嗖!”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咳嗽和风声掩盖的破空锐响,从义庄外侧,斜上方传来。
韩武只觉得右手手腕猛地一凉,随即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啊——!”
他惨嚎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柄沉重的厚背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他低头看去,一支短小的弩箭,精准地穿透了他手腕的皮肉,箭尖从另一侧冒出,带出一溜血珠。
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衣袖。
粮仓高处,梅香轻轻吐出一口几乎凝滞的气息,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目光透过墙缝,继续冰冷地锁定了下方烟雾中那个捂着手腕嚎叫的身影。
第一箭,只是废掉他的凶器。
韩武的剧痛和惨叫,像一盆冰水,浇在剩余几个还有战斗力的亡命徒头上。
他们本就被烟雾、磷火和同伴的崩溃搅得心惊胆战,此刻见头目中箭,最后一点凶悍之气也散了。
“砰!”
义庄那扇早已歪斜不堪、勉强挂着的院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碎屑四溅。
火光大盛!
十几支粗大火把,几乎同时举起,瞬间将义庄前院,连同弥漫的大部分烟雾,照得一片通明。
磷火的幽光,在更强烈的火光映照下,顿时黯淡下去。
赵铁桨魁梧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他身后是几名膀大腰圆、穿着紧身短打、手持分水刺和短棍的漕帮好手。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两人一组,直扑那几个还在咳嗽流泪、惊慌失措的亡命徒。
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这些亡命徒本就心胆俱寒,首领又已重伤,面对突然杀出、以逸待劳的漕帮精锐,除了本能地挥两下刀,很快就被制服,打落兵器,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赵铁桨看都不看那些杂鱼,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两名手下立刻冲到捂着手腕、疼得脸色发白的韩武身边。
韩武还想挣扎,用左手去拔腰间的匕首。
一名漕帮好手眼疾手快,一棍扫在他膝弯。
韩武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人随即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厚背刀,粗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脖颈,往后一扳。
噗通。
韩武整个人被强行按着,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灰尘、血污和破碎杂物的泥地上,脸正对着烟雾渐渐散去、磷火余烬未熄的义庄深处。
他眼前发黑,手腕剧痛,屈辱和愤怒在胸口翻腾,却动弹不得。
火把的光,将他跪伏的身影拉得长长地投在地上。
浓烟在火把热力和夜风的驱赶下,迅速变淡、消散。
义庄内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几个亡命徒被按在地上捆缚,丢弃的火把、铜盆、破碎的锣片、还有那支掉落的厚背刀,一片狼藉。
房梁和角落里,还有几处“发光筒”在持续发出微弱的幽蓝绿光,顽强地燃烧着,映照着这场一边倒的伏击战的结局。
陆怀瑾站在离韩武几步远的地方,袍角沾了几点污渍,除此之外,整洁如初。
他甚至没怎么喘气。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落向被强按着跪在面前的韩武。
赵铁桨走到陆怀瑾身侧,抱拳低声道:“陆姑爷,都料理了。这小子……”他瞥了一眼韩武,“怎么发落?”
韩武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陆怀瑾,牙关紧咬,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手腕上的箭矢还在,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火光跳跃,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夜风穿过破败的义庄,卷起最后的烟尘,呜咽作响。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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