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图穷匕见与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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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以及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而此刻,临安城外,一处荒僻的货栈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破败的屋顶。

    “废物!全都是废物!”孟广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烂木凳,木屑四溅。

    他脸色铁青,指着缩在墙角阴影里的云伯文,胸口剧烈起伏,“你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结果呢?陆怀瑾几箱子银子,几个捕快,就把场子全镇住了!我的人被带走了一半!钱庄那边……钱庄那边都炸了!”

    云伯文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是困兽般的恐惧与不甘。

    “我……我也没想到……那陆怀瑾,他、他竟敢直接亮出举人身份,还把凌捕头也拉来了……”

    “没想到?”孟广源气极反笑,上前两步,揪住云伯文的衣领,唾沫几乎喷到他脸上,“你拿我五千两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云浅浅不过是个女流,陆怀瑾是个软脚虾赘婿,手到擒来!现在呢?我的铺子被人盯着,田契可能都保不住!你把我也拖下了水!”

    云伯文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挣扎着,眼里迸出怨毒的光:“你……你当初不也想吞掉云家?出了事就全推我头上?孟广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至少没蠢到像你一样,把底牌全露出来!”孟广源猛地松开他,像甩掉什么脏东西,嫌恶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挤兑没成,反而打草惊蛇,还让陆怀瑾顺藤摸瓜,查到了我们密会的地方!我告诉你,云伯文,这浑水老子不趟了!剩下的银子,你立刻想办法还我!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你想走?”云伯文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声音嘶哑,“孟广源,晚了!你以为你现在撇得清?陆怀瑾和凌捕头不是傻子!他们早晚会查到你头上!你抽身?你往哪儿抽?”

    孟广源脸色变了几变,眼神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云伯文说的是事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不是单纯商业倾轧,云伯文这个蠢货,怕是已经在陆怀瑾和官府那里挂了号。

    自己跟他牵扯太深,此刻抽身,搞不好会被反咬一口,更难以脱身。

    他看着地上形如烂泥的云伯文,一股邪火混着巨大的恐慌在胸中乱窜。

    完了,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钱没赚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那你想怎样?”孟广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戾,“等死吗?”

    云伯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等死?不……我不能输!云家……云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都是被那个小贱人和她招来的野种抢走的!”他猛地抓住孟广源的袍角,“广源兄,帮帮我!最后再帮我一次!只要……只要让云家低头,让出家产,我们还是能赢的!你投进去的银子,也能翻倍拿回来!”

    孟广源看着他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厌恶,但又有一丝动摇。

    是啊,如果就此认栽,他孟广源在临安商界的脸面往哪搁?

    投进去的银子怎么办?

    那些追债的钱庄会把他生吞活剥。

    “怎么帮?”孟广源的声音干涩,“陆怀瑾现在有了防备,凌捕头也盯着,正面来,我们没机会了。”

    云伯文眼睛里的红光更盛,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正面不行……就来阴的。陆怀瑾在乎什么?他在乎云浅浅!在乎他那个商贾夫人!云浅浅……就是他的软肋!”

    孟广源一惊:“你要动云浅浅?你疯了?那是绑架!”

    “绑架怎么了?”云伯文嘿嘿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货栈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抓住了她,还怕陆怀瑾不就范?还怕云家不交出地契银子?到时候,我们拿着东西远走高飞,谁找得到?”

    孟广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不行!这太过了!会出人命的!事情一旦败露……”

    “败露?”云伯文挣扎着站起来,眼神癫狂,“孟东家,你现在还想干干净净抽身?做梦!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就没有退路了!要么,我们铤而走险,搏一把大的!要么,就等着陆怀瑾和官府,把我们两个一起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你选哪个?”

    孟广源看着云伯文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又想到瑞丰号大掌柜摔碎的茶盏,想到那些催债人冰冷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退路……确实没有了。

    他闭上眼,胸口急速起伏,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绝:“人手……我还有几个,做惯了黑活的,可靠。云浅浅今日的行踪,你能弄到吗?”

    云伯文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她是云家当家的,午后要去城郊的田庄查账,必经之路上,有个废弃的码头仓库……”

    午后,日头偏西。

    云浅浅坐在马车里,微微蹙着眉,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心思却有些飘忽。

    早晨钱庄的风波虽然平息,但她心里的不安并未减少。

    陆怀瑾那反向狙击孟广源的法子虽妙,却也等于彻底撕破了脸。

    孟广源和云伯文,狗急跳墙,还会做出什么事?

    她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郊野景色。

    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他们这一行车驾,显得有些孤单。

    “夫人,前面就到码头旧仓区了,路不太好走,您坐稳些。”车夫在外说道。

    “嗯。”云浅浅放下车帘,正准备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账册上。

    突然——

    “吁——!”车夫一声惊呼,猛地勒紧缰绳。

    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骤然停下。

    “怎么了?”云浅浅稳住身子,沉声问道。

    无人回答。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闷哼,像是护院被人捂住嘴拖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响。

    云浅浅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

    她一把推开车门,只见车夫已被一个黑衣汉子捂着嘴拖下马车,旁边还有两人,正迅速制住最后两名随行的护院。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她瞳孔一缩,刚要张口呼救,身后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铁箍般的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马车上拖拽下来!

    “唔!”云浅浅奋力挣扎,手肘向后猛击。

    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的肋骨勒断。

    一股刺鼻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冲入鼻腔。

    “老实点!”一个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低喝。

    云浅浅眼前一黑,一块散发着异味的布巾被捂了上来,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她只觉脑中一阵眩晕,四肢迅速失去力气,挣扎变得绵软无力。

    意识模糊前,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侧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是云伯文。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笑容。

    随即,她彻底陷入黑暗。

    云宅,书房。

    陆怀瑾正在翻阅一本《大夏刑律》,指尖划过关于“劫持”、“勒索”的条款,眉头紧锁。

    他在推演孟广源和云伯文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以及应对之法。

    “姑爷!姑爷!”

    翁一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陆怀瑾猛地抬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霍然起身,冲到门边。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翁一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姑爷!夫人……夫人她……”

    陆怀瑾一把夺过信,撕开。

    信纸粗糙,字迹歪斜潦草,带着一股仓促的恶意:

    “陆解元亲启:

    尊夫人现于我处做客。

    欲保其平安,需以云家全部田产地契及库中现银交换。

    明日午时前,备齐之物送至城西废弃码头第三仓,逾期不候。

    勿报官,勿声张,否则,只好请夫人提前上路了。”

    信末,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的指印,像凝固的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翁一还在语无伦次地说着:“……田庄那边传来消息,夫人午后过去查账,半路……半路上车马就不见了,随行的人也全被打晕在路边……”

    陆怀瑾没听见。

    他盯着那封信,盯着那个血指印,一股冰冷的、暴烈的怒火,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

    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但残存的、属于现代博士的那部分思维,却在尖啸着警告他:冷静!

    必须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浅浅还在他们手里!

    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骇人的、冰封般的沉静。

    那沉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和决绝。

    “翁一。”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却异常平稳。

    “姑……姑爷……”翁一被他此刻的神情吓得魂飞魄散。

    “去衙门,找凌捕头。立刻!”陆怀瑾将那封勒索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告诉他,云家出事了。人命关天。让他带上所有能带的人,以最快速度,到城西废弃码头外围待命!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信号!”

    “可……可信上说不让报官……”翁一吓得腿软。

    “去!”陆怀瑾厉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按我说的做!耽误一刻,我唯你是问!”

    翁一从未见过姑爷如此可怕的眼神,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陆怀瑾没有丝毫耽搁。

    他转身,从书房角落的暗格里取出几张文书,快速翻检,抽出一份——那是早就准备好的、伪造的地契文书,格式逼真,印鉴也是找高手仿刻的,足以以假乱真。

    他又抓了几张银票,胡乱塞进一个锦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一双更利于行动的软底快靴,将一把用来裁纸的、沉重的黄铜镇尺藏在袖中。

    凌捕头的人赶去码头外围需要时间,他必须先一步到达,摸清情况,拖延时间,找到浅浅的确切位置。

    他冲出书房,对闻声赶来的其他家仆沉声道:“夫人有急事需我去处理,所有人留在宅中,不得外出,不得声张!等我回来!”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城西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急又长。

    城西废弃码头。

    陆怀瑾远远便勒住了马。

    码头区域荒草丛生,破败的仓库一座连着一座,如同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朽木的味道。

    他下马,将马匹藏在远处一片枯树丛后,自己则压低身形,利用荒草和残垣断壁的掩护,迅速向码头深处潜行。

    翁一之前查到的密会地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加上勒索信上指定的“第三仓”,目标范围大大缩小。

    他仔细观察着每座仓库的痕迹。

    第三座仓库比周围的要完好一些,大门虚掩着,门口的荒草有被踩踏碾压的新鲜痕迹。

    仓库侧面有个小窗,很高,用木板钉死了,但其中一块木板似乎有些松动。

    更重要的,他听到了隐约的人声,从仓库里传出来,虽然模糊,但其中一道,他绝不会认错——是云伯文那带着歇斯底里的腔调。

    就是这里。

    陆怀瑾没有贸然靠近。

    他绕到仓库背风处一处堆满破烂麻袋的角落,这里既能观察仓库正门和大部分侧面,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屏息凝神,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远处传来了几不可闻的窸窣声,伴随着极轻的、训练有素的脚步移动声。

    是凌捕头的人,按照约定,摸到了外围,形成了隐蔽的包围圈。

    陆怀瑾心下稍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个装着假地契和银票的锦盒拿在手中,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迈步走向仓库那扇虚掩的大门,脚步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略显仓促的“送赎金”者的姿态。

    推开沉重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破损的气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光。

    尘土在光线中飞舞。

    仓库中央,云浅浅被反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靠坐在一堆废弃的木箱旁。

    她额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看到陆怀瑾进来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焦急和恐惧。

    在她身旁,云伯文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刀尖就抵在云浅浅纤细的脖颈旁。

    他眼睛布满红丝,神情紧张到了极点,看到陆怀瑾独自一人拿着锦盒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混合着贪婪和疯狂的神色。

    “东西呢?带了吗?”云伯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变调。

    陆怀瑾停在离他们约五步远的地方,举起手中的锦盒:“地契和银票,都在这里。你要的。”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仓库。

    除了云伯文,角落阴影里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按着腰间,警惕地盯着他。

    仓库二楼是木质阁楼,连接的木梯已经有些腐朽。

    而在他侧前方不远处,靠近墙壁的地方,堆放着许多鼓鼓囊囊的旧麻袋,像是以前装粮食剩下的,堆得有半人高。

    “打开!让我看看!”云伯文嘶声道,刀尖更贴近云浅浅的皮肤。

    陆怀瑾没有动,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冰冷:“我人来了,东西也带来了。先放了她。”

    “放了她?陆怀瑾,你当我是傻子吗?”云伯文神经质地笑起来,“把盒子扔过来!我验过了,自然放人!”

    “你先松开刀。”陆怀瑾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地盯着云伯文,“我乃朝廷解元,你持械劫持举人之妻,已是重罪。若再伤她分毫,我保证,你和你的同党,一个也活不了。”

    “少拿解元来压我!”云伯文被他眼神逼视,又惊又怒,刀尖微微颤抖,“我现在就烂命一条!逼急了,大家一起死!把盒子扔过来!”

    陆怀瑾看着他眼中疯狂的神色,知道不能再拖。

    他忽然将锦盒向前递出,做出要扔过去的姿态。

    云伯文的注意力瞬间被锦盒吸引,眼神贪婪地追随着。

    就在这一刹那!

    陆怀瑾递出锦盒的手臂猛地发力,那沉重的锦盒如同炮弹一般,直直砸向云伯文的面门!

    同时,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冲向云伯文,而是侧身猛地撞向云浅浅!

    “你敢——!”云伯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叫,锦盒已到眼前,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闪,握刀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砰!”

    “啊!”

    锦盒擦着云伯文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陆怀瑾已合身撞到云浅浅身上,两人失去平衡,一起朝着旁边那堆厚实的旧麻袋堆跌倒下去!

    “动手——!”陆怀瑾在倒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暴吼。

    几乎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时——

    “砰!!”

    仓库那扇虚掩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凌捕头一身劲装,带头如同猛虎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手持铁尺、锁链的精壮捕快,如潮水般涌入!

    “官府办案!放下凶器!束手就擒!”凌捕头一声断喝,声震屋瓦。

    变故发生得太快!

    云伯文被锦盒砸得眼前发黑,额角流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怀瑾和云浅浅滚进了麻袋堆,接着官兵便破门而入。

    巨大的惊骇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角落里的两个大汉反应也不慢,下意识地抽出腰刀想要反抗。

    但训练有素的捕快们岂会给他们机会?

    两人一组,铁尺格挡,锁链套脖,配合默契,几个呼吸间就将他们按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凌捕头则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铁尺“啪”地一声抽在云伯文握刀的手腕上。

    云伯文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他被凌捕头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锁链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和手脚。

    “捆结实了!”凌捕头喝道。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陆怀瑾抱着云浅浅摔在麻袋堆上,虽然有缓冲,后背和手臂还是被麻袋棱角硌得生疼。

    他顾不得自己,第一时间撑起身,扯掉云浅浅嘴里的布团,飞快地解开她手脚的绳索。

    “浅浅!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他声音发颤,上下检查着她。

    云浅浅绳索一松,立刻扑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紧紧抓住陆怀瑾的衣襟,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没事……你来了……”

    陆怀瑾紧紧回抱住她,那颗一路狂跳几乎要炸开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胸腔,落下的瞬间,带来一阵虚脱般的酸软。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馨香,驱散了仓库里的霉味和恐惧。

    “姑爷!夫人!”翁一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凌捕头指挥手下将云伯文三人牢牢捆死,堵上嘴,这才转身走过来。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陆怀瑾夫妇,眼里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神情依旧凝重。

    “陆解元,云夫人,受惊了。”凌捕头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需速速离开。”

    陆怀瑾松开云浅浅,扶她站稳,自己也撑着麻袋堆起身。

    他看向地上像死狗一样被捆着的云伯文,眼神冰冷如刀。

    “凌兄,”陆怀瑾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云伯文已在此。但那个孟广源……”

    凌捕头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我明白。我留了几个弟兄,在码头外围几个出入口暗处盯着。若他敢露面,或者派人接应,一个也跑不掉。”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弯腰,将地上那个砸扁了的锦盒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然后,他握紧了云浅浅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回握的力道却很坚定。

    仓库外,暮色四合,江风变得冷冽。

    远处码头废弃的栈桥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仓库这边骤然亮起的火把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呵斥与捆绑声。

    那双眼睛的主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在寒冷的江风中抖得如同筛糠。

    孟广源看着官兵将云伯文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仓库,看着陆怀瑾和云浅浅在众人簇拥下安全走出,只觉得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冻彻骨髓。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断壁残垣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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