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临别安排,暗桩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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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陆怀瑾用过早膳,便将云浅浅请到了书房。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案上。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蜡密封的锦囊,递给云浅浅。

    锦囊是普通的靛蓝色绸缎,看起来不起眼。

    “此去省城,若我五日之内无平安信传回,”陆怀瑾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或传回的信中,在末尾署名‘瑾’字时,最后一笔向左下拖出一点,你便打开此囊。”

    云浅浅接过,锦囊有些分量。

    “里面是什么?”她问。

    “几条退路,还有几个名字。”陆怀瑾没有细说,“打开之后,按里面写的第一条办。先保云家,再顾其他。切记。”

    云浅浅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锦囊。

    她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退路,也没有问那几个名字是谁。

    “好。”她应道。

    然后,她将锦囊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没有别的要交代了?”她抬眼看他。

    陆怀瑾摇头:“该说的,昨夜都说了。你持家经营,向来稳妥,我不担心。”

    云浅浅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书房。

    裙摆扫过门槛,没有回头。

    陆怀瑾在她走后,静坐了片刻。

    随后,他唤人去请翁一。

    翁一很快来了。

    “姑爷,您找我?”翁一垂手站在下首。

    陆怀瑾示意他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和一张银票,推到桌边。

    “你看看这个。”

    翁一上前,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着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籍贯、旧年功名(都是举人)以及常去的茶楼或书肆地址。

    他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些名字,他有些耳闻。

    都是省城里有些资历、名声尚可,但早已远离权力中心的老举人。

    有的开私塾,有的在书院挂个闲职,有的干脆在家著书立说,不问世事。

    “我出发三日后,”陆怀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另走小路,不要走官道,赶往省城。”

    翁一抬起头。

    “名单上的人,你设法接触。”陆怀瑾继续道,“不用刻意打探什么,也不用深谈。只需在他们常去的地方‘偶遇’,闲聊几句,话里话外,让他们知道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临安府的陆怀瑾,已到省城,准备参加萃英楼的文会。”陆怀瑾道,“语气平常些,就像随口提起一桩本地新闻。”

    翁一沉吟:“姑爷是想……先声夺人?让这些人知道您来了,搅动一下局面?”

    “不。”陆怀瑾摇头,“局面不是靠几个远离核心的老举人能搅动的。我需要的是耳朵。”

    “耳朵?”

    “这些人,有的曾为官,有的门生故旧仍在圈子里。他们自己或许不掺和事,但消息总是灵通的。”陆怀瑾目光沉静,“他们知道‘陆怀瑾来了’,这个消息本身,就会像小石子投进池塘。涟漪怎么荡,会碰到谁,会引出什么话,我不需要你去打探,我只需要这颗石子投下去。”

    翁一明白了。

    他不是去刺探,他是去当一颗会自己滚动的石子。

    消息通过他的嘴,经由这些老举人,自然会在省城某个圈子里传开。

    至于会传成什么样,引出什么反应,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小的明白了。”翁一将名单和银票都收好,“姑爷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不露痕迹,不惹眼。”

    “安全第一。”陆怀瑾道,“若感觉不对,立刻停手,躲起来。银子不够,去城西‘老陈记’米铺,报我的名字,先支取。”

    翁一点头,不再多言,行礼退了出去。

    陆怀瑾接下来叫的是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年纪大了,走路有些慢,进来时还微微喘着气。

    “姑爷唤老朽?”

    陆怀瑾请他坐下,倒了杯茶。

    “先生,我明日便要去省城。府里一应账目往来,尤其是和衙门那边的款项,这段时日,需加倍仔细。”

    账房先生正襟危坐:“姑爷吩咐。”

    “所有的进出,无论大小,必须留有清晰的账册存根。一式两份,一份归档,一份……”陆怀瑾顿了顿,“交由小姐亲自过目,锁进她房里的那个铁匣子。”

    账房先生眼神动了动。

    云家账目历来由他掌管,定期向小姐汇报。

    但要求一式两份,且其中一份直接由小姐亲自收存,这是从未有过的安排。

    这意味着,账目出了任何问题,小姐都能第一时间拿到原始凭证。

    “老朽明白。”账房先生郑重应下,“定当小心办理,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劳先生。”陆怀瑾道,“特别是商税、漕捐这些,若衙门那边有人递话,说可以‘通融’或‘暂缓’,无论理由多好听,都先记下,等我回来再定。必要时,宁可按规矩多缴些,也不要留下含糊的账目。”

    账房先生应了,心里却是一凛。

    姑爷这是防着有人趁他不在,在账目上做手脚,或者设下圈套啊。

    账房先生走后,陆怀瑾又见了护院头领老周。

    还是在书房,门窗紧闭。

    “老周,我不在的时候,府内安全,是头等大事。”陆怀瑾看着这个精干的汉子,“人手安排,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内外院巡逻不能松懈。”

    “姑爷放心。”老周抱拳。

    “还有一条,”陆怀瑾道,“这段时日,无论谁递帖子、送礼物到府上,一律不收,不接。帖子原封不动退回,礼物直接拒之门外,不用客气。”

    “是。”

    “若遇到实在推脱不掉的,或是有人硬闯,你不必与之冲突。”陆怀瑾压低声音,“可以去府衙,寻李捕头。他欠我一个人情,会帮你周旋。”

    老周目光一凝:“姑爷是怕有人趁您不在,上门生事?”

    “防患于未然。”陆怀瑾没有解释太多,“总之,谨守门户,不惹事,也不怕事。真有紧急情况,保人为主。”

    老周沉声应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陆怀瑾独自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将脑子里的计划再过了一遍。

    傍晚时分,云浅浅派小竹来请他去正房用晚膳。

    膳食比平日丰盛些,但两人吃得都很安静。

    饭毕,小竹撤下碗碟,云浅浅起身:“行李都收拾好了,在你厢房里。你去看看还缺什么。”

    陆怀瑾回到自己暂住的厢房。

    床边放着一个半旧的藤条箱,一个轻便的书箱。

    他先打开藤条箱。

    里面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几套换洗的细棉布衣衫,一件夹袄,一双新做的布鞋。

    在衣物中间,有个小布包,打开是几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分装好的药粉,瓶身上用小字标着“提神”、“止泻”、“防暑”。

    还有一叠厚厚的空白便笺,纸质上乘,角落里印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云纹暗记。

    陆怀瑾拿起一张便笺,指尖摩挲过那个暗记。

    他认得,这是云家内部传递机密消息时才用的样式。

    云浅浅把这些也给他备上了。

    他合上箱子,又打开书箱。

    常用的几部经史,笔墨纸砚,还有那本《京察杂记》。

    他将《京察杂记》取出,翻到夹着书签的那几页。

    上面是他之前梳理的关于京察的关键条目。

    他沉吟片刻,将这几页仔细撕下。

    然后,他从针线筐里找出剪刀、针线和一小块油纸。

    他将那几页纸用油纸仔细包好,拿起那件夹袄,挑开内侧衬里的缝线,将油纸包塞进去,再一针一线,仔细缝合。

    针脚细密,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些,夜色已深。

    窗外传来更鼓声。

    他将夹袄和其他衣物一起放回藤箱,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物品。

    确认无误。

    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然后,他没有脱衣,只是和衣在床上躺下。

    眼睛望着帐顶,呼吸平缓。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映得室内一片朦胧的灰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护院巡逻时极轻微的脚步声。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陆怀瑾睁开眼,他根本未曾睡着。

    他起身,简单洗漱。

    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将头发束好。

    他拎起藤箱和书箱,走出厢房。

    晨雾尚未散尽,庭院里湿气很重。

    云浅浅已经等在二门内的廊下。

    她今日也起得早,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色衣裙,外罩一件月白比甲,长发简单挽着,没什么首饰。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看到陆怀瑾出来,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箱。

    “马车在门外候着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老赵头赶车,他稳妥。另外带了两个脚力好的小厮随行,路上照应。”

    陆怀瑾点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晨雾弥漫的庭院,走向大门。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门房已经将大门打开一角。

    门外,一辆半旧不新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坐着个沉默寡言的老车夫。

    云浅浅将书箱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让他放上车。

    然后,她转向陆怀瑾。

    清晨微凉的风,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

    陆怀瑾也看着她。

    晨光熹微,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清晰的倒影。

    “等我回来。”他说。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然后,他接过她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小小的靛蓝色锦囊。

    他将锦囊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转身,撩起车帘,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云浅浅站在门内,看着那辆青篷马车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动,渐渐融入清晨街道的薄雾之中。

    她一直站着,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清晨的凉意,顺着绣鞋的鞋底,一点点爬上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转身,走回府内。

    大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马车里,陆怀瑾靠着车壁。

    怀中的锦囊和夹袄内的油纸包,隔着衣物,传来微不可察的触感。

    车轮匀速向前。

    他闭上眼。

    临安府的城墙,正在晨雾中,一点一点,向后退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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