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报名第一关,卡在了身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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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瑾注意到,云浅浅房间里熄灭不久的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略一思忖,便知她恐怕也一夜未眠,在盘算同一件事。

    天色微明时,福伯来了,眼底带着青黑。

    他压低声音,将连夜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姑爷,小姐,县试报名,定在二月初二,在县衙礼房。”他搓了搓手,神情凝重,“文书倒不复杂,关键是两样。一是籍贯。报名需是本县在籍,查三代。姑爷原籍……在邻县清河,但那边早没了亲族,户籍怕是空挂。二便是保人。需五名本县廪生或有功名者联名具保,担保应试者身份清白,品行无碍。”

    陆怀瑾静静听着。

    现代公务员考试的政审环节瞬间划过脑海,本质相通,只是古代更依赖人际背书。

    云浅浅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影。

    “籍贯。”她声音清冷,“让福伯带足银钱,立刻去清河县。找那边管户籍的书吏,无论用何法子,将籍贯文书办妥,落回原籍。”

    福伯迟疑:“姑爷本就是清河人,只是多年未归,打点一番,应能办下。只是保人……”

    “保人,”云浅浅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又移向福伯,“我去求王伯。”

    王伯便是城南布庄的王掌柜。

    云家多年生意伙伴,交情深厚。

    其子王文修,去年秋闱中了秀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事不宜迟。

    云浅浅亲自去了。

    陆怀瑾留在院中,没有闲着。

    福伯办事前,从书房角落翻出几本积灰的册子,其中一卷,名为《大夏科举录略》,是历年规制汇编的抄本。

    陆怀瑾关上门,就着窗光翻看。

    竖排繁体,读来费力,但他心神沉浸极快。

    现代考公的备考方**此刻全然适用:拆解考纲,分析规则,寻找最优路径。

    他逐字逐句,与脑中储存的唐宋明清科举史料互证。

    很快,一个关键点被他圈出:保人资格。

    廪生最优,有功名者次之,但“商保”不行,那只是民间信誉,不被衙门认可。

    五人之数,缺一不可。

    云浅浅回来得比预想的快。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王伯应了。王文修公子愿为第一保人。”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王伯说,他再尽力问问相熟的几位老伙计。”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陆怀瑾继续研读《科举录略》,将报名流程、文书格式、乃至考场规矩背得滚瓜烂熟。

    这不是临阵磨枪,而是建立信息优势。

    他知道,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变数。

    午后,王掌柜亲自来了,带着一身奔波的尘土和满脸愧色。

    “浅浅丫头,”他坐下灌了口凉茶,叹气道,“老朽无能。跑了一下午,又说动了张记粮行的东家和李家油坊的掌柜。他们感念云老爷子旧情,愿意出面作保。”

    云浅浅眉头微蹙:“王伯辛苦。只是……”

    “只是,”王掌柜苦笑,接上她的话,“他们和老朽一样,只是商贾,并无功名。作的‘商保’,衙门里怕是……不认。正经要寻的,还得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他伸出两根手指,“还差两位。正经的秀才,或者廪生。”

    希望像是被戳破的气泡,迅速瘪了下去。屋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小竹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小姐!姑爷!打听到了!二房那边使了坏!”她喘着气,脸上又是气愤又是焦急,“他们派了人,提前去拜访了府学里那几位家境一般、平时与咱们有过来往的秀才和廪生。有的威胁,说县衙里有他们二房的人,保了云家赘婿没好果子吃;有的许了好处……反正,反正话递到了,人家现在都不敢应了!”

    “砰!”云浅浅一掌拍在桌上,茶盏叮当作响。

    她胸口起伏,面色冰寒,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这是釜底抽薪,精准狠辣。

    临安府读书人的圈子本就不大,经此一吓,谁还敢沾边?

    小竹急得直跺脚:“他们这是要把路全堵死!连个缝都不给留!”

    王掌柜也是面露怒色,却无计可施,只能摇头叹息。

    屋内的空气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失败的阴影浓重地笼罩下来。

    陆怀瑾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

    此刻,他放下手中那卷《科举录略》,站起身,走到情绪激动的几人面前。

    “正面求不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室内的焦躁,“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云浅浅猛地抬眼看他。

    陆怀瑾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从容。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将墨研浓,提笔蘸了蘸,写下几行字,递给云浅浅。

    “把‘求人’,变成‘让人不得不认’。”

    云浅浅接过那页纸。

    纸上并非恳求的陈情书,而是一份措辞冷静、逻辑严整的文书草案。

    她目光扫过,越看越是惊异。

    文书开头,阐明陆怀瑾入赘云家缘由,强调乃为报答云家大小姐救命之恩,亦为延续两家香火情谊。

    进而论述,“孝道”为大夏立国之本,子报父恩、夫感妻德,皆系人伦大节。

    赘婿欲以科举求取功名,光耀妻家门楣,此心此志,可昭日月,正合“孝义”之道。

    笔锋一转,文书又上升到更高层面。

    言及朝廷开科取士,旨在为国求才,不拘一格。

    若因家族内部些许私怨嫌隙,便刻意阻断士子上进之路,使其报国无门,此举是否暗合“公道”?

    是否悖离了大夏圣天子“野无遗贤”的初衷?

    最后点明,此事已非一姓一族之私事,乃关乎本地士子求考之公义。

    云浅浅看完,抬头看向陆怀瑾,眼神复杂无比。

    惊疑,震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锐亮。

    “你……这文书,县衙会理?”她声音微哑。

    陆怀瑾点头:“不直接递上去。”他解释思路,“先让王掌柜,还有另外两位答应作保的东家,以‘临安府民间贤达’的身份,联名在此文书上附议,表示他们愿为陆生品行见证,且认为此事关乎本地文教风气。再将此附议文书,连同我们已有的户籍文书及王公子那份保结,一并呈送县衙礼房。”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把事情,从‘云家赘婿的私事’,变成‘临安本地商户共同见证的士子求考公案’。县衙周师爷,我打听过了,是个最重规矩体面、怕担干系的人。见是多人联署,言之有物,且扣上了朝廷取士的大帽子,他不敢随意压下。流程必须走,保人不够,但理由和声势够了,或许……能换来一个变通的法子。”

    云浅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读书人的力量”,并非只是吟风弄月,而是这种抽丝剥茧、直击要害的规则运用与力量撬动。

    冰冷的规则文字,在他手里,成了可以迂回进攻的武器。

    她没有再问“能不能成”。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唯有前行。

    “好。”云浅浅将那份文书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她看向王掌柜,敛衽一礼,“王伯,今日劳烦您。此文书,还需您与另外两位东家过目,若无异议,便请签押附议。”

    王掌柜听得入神,此刻连忙起身还礼,眼中多了几分郑重:“浅浅丫头放心,姑爷此计甚妙。老朽这就回去,找他们二位。必不辱命。”

    事情骤然有了新的方向。

    屋内的压抑散去,虽前路未卜,却不再是死局。

    云浅浅将一切安排妥帖。

    她命福伯即刻启程前往清河县办理籍贯,又细细嘱咐了小竹几句。

    等王掌柜拿着那份文书草案离去,已是黄昏时分。

    陆怀瑾站在廊下,看着云浅浅指挥若定的背影。

    她效率极高,甚至没等到明天。

    此刻,她正与匆匆赶来的账房先生低声交代着什么,大概是确保铺面生意不受此间暗流影响。

    她转过身,似乎要回房。

    经过陆怀瑾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陆怀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福伯回来后,籍贯文书一到手,你便按我们商定的路子,带上所有东西,去县衙吧。”

    云浅浅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迈步,快速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合拢。

    片刻之后,她再次推门而出,手中已多了那份由她亲自誊抄、墨迹已干的文书。

    她换了一身更利落的衣裙,发髻也重新梳过,一丝不苟。

    她没有再看陆怀瑾一眼,径直朝着院外走去,步伐快而稳。

    陆怀瑾看着她迅速消失在月洞门方向的背影,知道她此刻前往的,正是王掌柜的布庄。

    联名附议,今夜就要完成。

    棋已落子,静待回响。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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