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玻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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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陈让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他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剧烈的震荡让他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耳朵里充满了嗡嗡的耳鸣声。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和颤抖。
他的视野中,头顶的日光灯在晃动,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快速开关电源。他看到天花板的裂缝,看到管道上积满的灰尘,看到一只蜘蛛在天花板角落的蛛网上快速爬行。这些细节在他模糊的意识中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有些不真实。
他听到了沈确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水底听到岸上的人说话一样模糊不清。他试图回应她,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图抬起手,但手指只能在地面上无力地抽搐几下,无法听从大脑的指令。
那辆SUV在撞飞他之后,没有停下。引擎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然后是一个急转弯的尖锐摩擦声,紧接着是加速驶向出口坡道的轰鸣声。那辆车正在逃离现场,发动机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出口坡道的尽头。
地下停车场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破碎的玻璃还在零星掉落,发出细微的脆响。引擎盖下的蒸汽嘶嘶作响,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急促、浅短、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杂音。
他试图翻身,但身体的左半边完全不听使唤。他感到左侧的肩膀和肋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疼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他的骨头上来回锯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它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手肘以下的部位向外翻折,形成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弧度。他的左臂骨折了。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但那恐惧很快就被疼痛淹没,然后又被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取代。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人从画面的四周向中央拉上了一道黑色的幕布。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很轻,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能抓到空气。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是沈确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撕裂的呼喊:“陈让!”
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他感到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颊。那力道不重,但很急促,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焦急的频率。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从遥远逐渐变得贴近。
“陈让!陈让!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是沈确的声音。他努力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了她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泛红,但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紧张。她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别动,保持清醒。”
陈让试图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尝试,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您……没事吧?”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你救了我。你听到了吗?你救了我。”
陈让想笑,但嘴角只扯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他感到左臂的疼痛正在变得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他的骨头里搅动。他的视野又开始发黑,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那片黑暗。
“别睡。”沈确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她用力握紧了他的手,“陈让,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看着我,不要闭上眼睛。”
陈让努力聚焦视线,看着沈确的脸。她的眼眶已经完全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的指骨都有些发疼,但那种疼痛让他保持了清醒。
他听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这里”,有人在用对讲机呼叫,有人在询问情况。他看到穿着制服的身影围了过来,有人蹲在他身边,用手电筒照他的瞳孔,有人在测量他的脉搏,有人在固定他的颈部。
他被抬上担架,固定好,然后被抬向救护车的方向。担架在移动中轻微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在被抬上救护车之前,他看到了沈确。她站在救护车旁边,正在和一名警察说话,表情严肃,语速很快。她看到他被抬上来,立刻中断了和警察的对话,快步走到担架旁边,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陈让想摇头,想告诉她不用,他一个人可以。但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沈确握住了他的手,跟着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警笛声再次响起,救护车驶离了地下停车场。车厢里很狭窄,只有他和沈确,以及一名医护人员。医护人员在给他测量血压和心率,用剪刀剪开他的衬衫袖口,检查左臂的伤势。
沈确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依然冰凉,但不再颤抖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
陈让看着她,忽然觉得左臂的疼痛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闭上眼睛,让救护车的颠簸和警笛声在意识中渐渐远去。他知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而她没事。这就够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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