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5章 新来的清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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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黑佛爷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了,死死钉在陈立身上。
池塘边,那几个泡在泥里的保镖,身上挂着泥浆和水草,一个个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大气不敢喘一口。
嘲笑声没了。
惊疑也没了。
只剩下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墙头上,王建国把手里的瓜子壳都捏碎了。
“看见没,这就叫降维打击。”
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得像个刚看了场好戏的孩子。
“人家跟你玩的不是一个东西。”
小张咽了口唾沫,看着下面呆若木鸡的一群人。
“建国哥,那……那黑佛爷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王建国乐了,“等着呗。秦老给了他三天,现在戏看完了,该等着发落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有好戏。”
陈立从石头上站起来,没再看黑佛爷一眼。
他提着空了的木桶,转身,顺着来路走回去了。
从始至终,他好像只是顺路过来倒了一桶垃圾。
黑佛爷和他那帮手下,就被晾在了那个慢慢变清、重新活过来的池塘边。
夜色深了。
村子静得能听见虫鸣。
池塘边,黑佛爷的人一个都没敢走。
他们从泥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岸边。
没人说话。
黑佛爷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水里的腥臭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水汽。
月光洒下来,水面波光粼粼。
他能看见,有鱼儿在水下轻轻摆动尾巴。
这一夜,他站了整整一夜。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缕晨光照在池塘上,水面清澈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
水底的鹅卵石,青色的水草,甚至几片落叶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几条肥硕的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在石头缝里穿梭。
黑佛爷的脸,比他脚下那双报废的皮鞋还要灰败。
他熬了一夜,眼球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身后的刀疤脸和一众保镖,也都个个面如土色,一夜的风吹得他们嘴唇发白。
“吱呀——”
院子那间正屋的木门开了。
秦老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黑佛爷,径直走到池塘边。
老人的目光在清澈见底的池水里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刚从村道那边走过来的陈立身上。
陈立也正好看向他。
秦老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
他对着陈立,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黑佛E爷的心口上。
那是表扬。
是对陈立的,也是对他黑佛爷的宣判。
做完这个动作,秦老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终于落在了黑佛爷身上。
他没问池塘是怎么清的。
也没提那三天之约。
老人抬起拐杖,朝着村子深处,猪圈的方向,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你,惊了我的鱼。”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扰了菜园的清静。”
黑佛爷的身子僵住了。
他身后的刀疤脸等人,连呼吸都停了。
秦老继续用那根拐杖指着猪圈的方向。
“从今天起,你去接替周文海的活。”
周文海?
猪圈?
黑佛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会挨一顿打,或者被提出更苛刻的条件,甚至做好了被沉塘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句话。
就在这时,周文海从猪圈那边小跑了过来。
他昨天听说了这边的事,一夜没睡安稳,天一亮就想过来看看情况。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污渍的衬衫,脚上的皮鞋也全是泥,可精神头却比昨天好了不少。
秦老看到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点。
“周文海。”
“哎,秦老,我在!”周文海赶紧躬身应道。
“猪圈的活,你干得不错。”秦老说道,“以后不用去了。”
周文海愣住了。
“去后园吧。”秦老用拐杖朝自己院子后方指了指,“那边有些草,长得太快,你去除了。”
“后园清净。”
周文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臭气熏天的猪圈,到清净的后园除草。
这是对他这段时间“修行”的肯定。
他通过了!
“谢谢秦老!谢谢秦老!”
周文海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秦老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又转向旁边的陈立,同样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陈立小兄弟!”
他知道,没有陈立那句“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他现在还把自己当个落魄的首富,根本悟不到这一层。
直起身子后,周文海像个得了大赦的囚犯,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转身就朝着后园的方向,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院子里,只剩下呆立原地的黑佛爷,和他那帮面面相觑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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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清道夫”黑佛爷。
那个一句话就能让一个老板从市里消失的狠角色。
现在,要去铲猪粪?
刀疤脸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看着秦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偷偷去看黑佛爷。
佛爷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一个发号施令的大哥,变成石盘村下一个铲猪粪的。
这个弯,别说黑佛爷,连他都转不过来。
秦老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拄着拐杖,又慢悠悠地走回了屋子。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院子里每个人的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佛……佛爷?”刀疤脸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黑佛爷像是没听见。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站的这片土地。
泥泞,潮湿。
他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池塘,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个飘来阵阵臭味的……猪圈。
陈立没走。
他看着周文海欢天喜地地跑向后园,又看着黑佛爷像个木偶一样戳在那。
陈立走到墙角,那里放着周文海之前用过的铁锹和粪叉。
他拿起那把油光锃亮的铁锹,走到黑佛爷面前。
“你的。”
陈立把铁锹递过去。
黑佛爷的视线,从遥远的猪圈,慢慢聚焦到眼前这把沾着猪粪和泥土的铁锹上。
那双手,昨天还戴着几十万的名表,端着上好的紫砂壶。
现在,要去接这把铁锹。
他身后的保镖们,个个拳头紧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耻辱。
这是他们出来混这么多年,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可没人敢动。
那个一桶蚯蚓就净化了一池死水的小子,那个发话让佛爷去铲猪粪的老头。
这个村子,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黑佛爷的手,在抖。
他看着陈立递过来的铁锹,又抬头,看了看陈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仿佛让他去铲猪粪,和让他去吃饭喝水一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黑佛爷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铁锹把手。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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