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请不要把实验者的身份和实验对象混为一谈(终)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道友请讲理第499章 请不要把实验者的身份和实验对象混为一谈(终)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通信室里的灯管闪了第七下。
赵星没数。但他知道第七下来了——灯管的嗡嗡声突然变了调,从稳定的60赫兹变成了忽高忽低的颤音,像有人在远处哼着一首走调的歌。
“换顺序。”他说。
技术随员手里的笔顿住了:“什么?”
“刚才我们按固定的顺序说话——我先,你第二,阵师第三。”赵星走到终端前,指尖敲了敲屏幕,发出笃笃的轻响,“现在换一下。阵师先说,你再说,我最后。”
阵师端着阵盘,目光扫过青色光纹:“控制顺序?”
“对。”赵星退后两步,让出终端的位置,“同一句话,不同顺序。看波形会不会变。”
阵师没说话。他走到终端前,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沙,沙,沙。站定,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阵盘正在发光。”
线纹向前推进。阵盘上的青色光纹跳了一下——还是台阶状,先抬了一小截,停顿,再抬一大截。波峰高度0.35寸。
技术随员立刻接上:“阵盘正在发光。”
0.3寸。平滑上升。
赵星走到终端前,指尖贴着屏幕边缘,能感觉到屏幕微微发热:“阵盘正在发光。”
0.4寸。平滑上升。
阵师低头盯着阵盘,眉头拧起来:“波形形态不一样。赵组长的还是0.4寸平滑上升,我的还是台阶状——但台阶的高度变了。”
“变了?”赵星凑过去,肩膀几乎碰到阵师的肩膀。
“之前台阶是先0.1寸再0.25寸。”阵师用手指在青色光纹上比划了一下,指尖悬在光纹上方,没有触碰,“现在是先0.15寸再0.2寸。比例变了。”
技术随员翻开记录册,笔尖刮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顺序影响了台阶比例?但波形本身没变——阵师还是台阶状,赵组长还是平滑上升。”
赵星盯着那三条波形曲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齿轮咬合,咔嗒一声。
“再换顺序。”他说,“我先,阵师第二,你最后。”
* * *
第二轮实验开始了。
赵星站在终端前,清了清嗓子:“阵盘正在发光。”
0.4寸。平滑上升。
阵师接上:“阵盘正在发光。”
台阶状——先0.08寸,停顿,再0.27寸。比例又变了。
技术随员最后说:“阵盘正在发光。”
0.3寸。平滑上升。
阵师端着阵盘的手微微颤抖,青色光纹映在他脸上,随着手的抖动而晃动:“赵组长,波形形态完全依赖顺序。我只要在您后面说,台阶的第一段就会变短——好像被您的波形‘压’了一下。”
赵星没说话。他盯着青色光纹,目光在那三条曲线之间来回移动。五条波形曲线并排陈列——加上之前的数据,一共八组。
八组数据,规律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不是身份问题。”他说。
技术随员抬头:“什么?”
“我们之前以为波形跟说话者身份有关——我是联邦组长,你是技术随员,阵师是修仙者。但顺序一换,波形就变了。”赵星伸手敲了敲阵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言灵波形跟说话顺序相关,不是身份。”
阵师皱眉:“但我的波形一直是台阶状,您的一直是平滑上升——顺序只改变台阶比例,不改变基础形态。”
“所以基础形态跟身份有关,但波形细节跟顺序有关。”赵星深吸一口气,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和金属味,“这是两个变量。我们之前把它们混为一谈了。”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灯管闪了第八下。
这次赵星看清了——灯管闪烁的瞬间,阵师手中的阵盘边缘亮起一圈蓝色余晖。极其微弱,像萤火虫的光,一闪即逝。
“你看到了吗?”赵星问。
阵师低头看阵盘:“什么?”
“边缘。蓝色光。”
阵师把阵盘举起来,青色光纹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额头的细汗:“没有蓝色。只有青色。”
技术随员也凑过来看,脖子伸得老长:“我什么都没看到。”
但赵星看到了。那圈蓝色余晖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确实出现过,就在灯管闪烁的那一瞬间。
“再说一遍。”赵星说,“阵盘正在发光。”
阵师照做:“阵盘正在发光。”
灯管没闪。阵盘边缘也没有蓝色余晖。
“换一句。”赵星走到阵师旁边,能感觉到阵师手臂上传来的体温,“说‘灯管正在闪烁’。”
阵师愣了一下,但还是说了:“灯管正在闪烁。”
话音刚落——
灯管闪了第九下。
同时,阵盘边缘再次亮起一圈蓝色余晖。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大约半秒,像有人用蓝色墨水在阵盘边缘画了一道弧线。
技术随员倒吸一口凉气,空气被抽进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看到了!”
“蓝色光。”赵星盯着阵盘,眼睛一眨不眨,“你说‘灯管正在闪烁’,灯管就闪了——同时阵盘边缘出现蓝色余晖。”
阵师端着阵盘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阵盘边缘的蓝色余晖随着颤抖而晃动:“我……我没用灵力。”
“什么?”
“我没催动灵力。”阵师抬头看赵星,眼睛里全是困惑,像迷路的孩子,“我只是说了那句话。没有运转灵力法诀,没有调动丹田真气——只是说话。”
赵星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再说一次。”他说,“但这次,什么都不要想。就像你平时说话一样,不要刻意去想‘阵盘’或‘灯管’。”
阵师闭上眼,深呼吸三次。然后睁开眼,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说:“灯管正在闪烁。”
灯管闪了第十下。
蓝色余晖再次出现在阵盘边缘。
但这次,赵星注意到一个细节——蓝色余晖出现的位置不是随机的。它沿着阵盘边缘的纹路流动,像水沿着沟渠流淌,最终汇聚在阵盘正中央的一个小点上。
那个小点,正好对应着通信室天花板正中央的灯管位置。
“不对。”赵星说,“不是阵盘在发光。”
阵师和技术随员同时看向他。
“是房间在发光。”赵星抬头看向天花板,脖子仰起,能感觉到颈椎轻微的咔嗒声,“阵盘只是接收器。真正的光源——在通信室里。”
* * *
技术随员花了十五分钟才找到证据。
他蹲在通信室角落,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灵力探测仪——这是联邦带来的设备,专门用来检测灵力残留。探测仪的指针在零位附近微微摆动,像一只犹豫不决的手。
“没有灵力波动。”他说,“这间房间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但灯管在闪。”赵星站在房间中央,抬头盯着那排灯管,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阵师说话的时候,灯管同步闪烁。阵盘边缘出现蓝色余晖——这些不是巧合。”
技术随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除非灵力不是唯一能驱动阵盘的东西。”
阵师端着阵盘,眉头紧锁:“阵盘靠灵力驱动。这是常识。”
“常识是用来打破的。”赵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青草的腥甜。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我们换个思路——先别管阵盘。拆房间。”
“拆房间?”阵师愣住了。
“不是物理拆除。”赵星走到墙角,蹲下来,手指敲了敲地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查地基。查这间通信室是怎么建的。”
技术随员立刻明白了:“您怀疑地基里有东西?”
“对。”赵星站起来,拍了拍手,掌心的灰尘簌簌落下,“阵师说话时灯管同步闪烁——说明阵师的话影响了房间里的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很可能埋在地基里。”
阵师端着阵盘,目光扫过房间四壁:“天衡宗的通信室都是统一规格建造的。地基深度三尺三,底部铺青石板,石板下垫三寸灵砂——”
“灵砂?”赵星打断他。
“隔绝灵力用的。”阵师解释,“防止通信室的灵力信号被地气干扰。”
赵星眼睛亮了一下:“灵砂能隔绝灵力,但隔绝不了‘意念’。”
阵师皱眉:“您什么意思?”
“阵师,你说‘灯管正在闪烁’的时候,没有用灵力——但灯管还是闪了。”赵星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脚下的地砖冰凉,“这说明驱动灯管闪烁的不是灵力,而是……你的意念。”
阵师端着阵盘的手僵住了:“意念驱动阵盘?这不可能。”
“但数据不会撒谎。”赵星指着阵盘上那八条波形曲线,“你的波形是台阶状,我的波形是平滑上升——如果我们都是靠灵力驱动,波形形态应该一样。但不一样。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意念’不一样。”
技术随员插嘴:“但赵组长,您说的‘意念’没法量化——”
“那就换个方式量化。”赵星走到终端前,手指敲了敲屏幕,“阵师,你再做一次实验。这次,不要用灵力。纯粹靠想象——想象阵盘在发光。”
阵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阵盘放到桌上,双手悬在阵盘上方三寸的位置。
闭上眼睛。
深呼吸。
“阵盘正在发光。”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
但阵盘上的青色光纹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亮度,而是像被风吹过的烛火,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0.1寸。”技术随员盯着阵盘,“波峰高度0.1寸。”
阵师睁开眼,脸色发白:“我没用灵力。一点都没用。”
赵星盯着那条微弱的波形曲线,心脏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突突地响。
“该我了。”他说。
阵师退后半步,让出位置。赵星走到桌前,双手悬在阵盘上方,像阵师刚才那样。
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他试图什么都不想——把脑子里所有杂念清空,只剩下一个画面:阵盘在发光。
“阵盘正在发光。”他说。
声音很稳。
阵盘上的青色光纹亮了一下——比阵师那次的亮度还要微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闪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0.05寸。”技术随员说。
赵星睁开眼,盯着阵盘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波形曲线。0.05寸。不到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但确实存在。
“结论。”他说,“言灵的本质是意念加语言。灵力只是放大器。”
阵师端着阵盘的手在颤抖:“也就是说……只要意念足够强,任何人都能驱动阵盘?”
“理论上是的。”赵星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记录册,纸页哗啦啦地翻动,“但需要训练。阵师从小修炼,意念力比普通人强——所以他能驱动0.1寸。我是穿越者,精神力可能比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强一点——所以能驱动0.05寸。”
技术随员放下笔:“那技术随员呢?”
“你来试试。”赵星说。
技术随员走到桌前,双手悬在阵盘上方。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阵……阵盘正在发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阵盘上的青色光纹纹丝不动。
“0寸。”阵师说。
赵星点点头:“很正常。普通人没有经过意念训练,驱动不了。”
通信室安静了。
灯管闪了第十一下。
这次,闪烁的节奏不一样——不是之前那种随机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节奏。短闪,短闪,短闪。停顿。长闪。停顿。短闪。
赵星盯着灯管,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莫尔斯电码。”他说。
技术随员抬头:“什么?”
“灯管在发莫尔斯电码。”赵星走到灯管正下方,抬头盯着那排灯管,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短闪是点,长闪是划。刚才那串——点点点,划,点——是SOS。”
阵师端着阵盘,脸色变了:“SOS?求救信号?”
“对。”赵星盯着灯管,眼睛一眨不眨,能感觉到眼球表面的干燥,“通信室的灯管在发求救信号。”
技术随员声音发紧:“谁发的?”
赵星没回答。
他盯着灯管,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灯管又闪了。
短闪。短闪。短闪。停顿。长闪。停顿。短闪。
SOS。
一遍又一遍。
像有人在黑暗中不停地敲打着墙壁,用最原始的方式求救。
赵星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四壁:“这间房间有问题。”
“什么问题?”阵师问。
“灯管在发信号。”赵星走到墙角,蹲下来,手指敲了敲地砖,发出空洞的回声,“但发信号的不是灯管本身。是房间。”
技术随员皱眉:“房间怎么会发信号?”
“你还记得吗?”赵星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阵师第一次说‘灯管正在闪烁’的时候,灯管闪了。之后每次他说这句话,灯管都同步闪烁——这说明阵师的话和灯管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阵师端着阵盘,目光扫过天花板:“但灯管是普通的照明设备,没有灵力——”
“不需要灵力。”赵星打断他,“只需要‘记住’。”
阵师愣住了:“记住?”
“对。”赵星走到房间中央,站定,“阵师在这间通信室里待了很久——他说话、催动阵盘、布置阵法……每一次,都会在房间里留下印记。灵力印记。意念印记。语言印记。”
技术随员明白过来了:“所以房间‘记住’了阵师的话?”
“准确地说,是房间里的灵石阵‘记住’了阵师的话。”赵星蹲下来,手指敲了敲地砖,“地基里的灵砂——你说灵砂能隔绝灵力,但隔绝不了意念。阵师的意念在说话时释放出来,被灵砂‘记住’了。然后每次阵师再说同样的话,灵砂就会响应。”
阵师端着阵盘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那SOS信号呢?”
赵星抬头看着灯管:“那是房间在求救。”
“求救?”阵师的声音变了调,“房间怎么会求救?”
“不是房间在求救。”赵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是建造这间房间的人。”
阵师和技术随员同时看向他。
“你想想。”赵星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通信室的地基里埋着灵石阵,灵砂能隔绝灵力但不能隔绝意念——这听起来像什么?”
阵师皱眉:“像……一个牢笼?”
“对。”赵星说,“一个专门用来关押‘意念’的牢笼。”
通信室安静了。
灯管又闪了。
SOS。
一遍又一遍。
赵星盯着灯管,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们不是在做实验。”他说,“我们是在和这间房间对话。”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