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沉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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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傅青霄离开巷口后,顾辞抬手叩了叩窝棚的木门。

    门板没有上锁,只用一根麻绳从里面勾住。

    “谁?”

    屋里传来一声喝问,嗓音发哑,带着几分慌乱。

    “二郎,是送饭的么?”

    老妇人坐在旧木榻上,双目浑浊无神,怀中抱着一块黑铁军牌。

    她嘴里低声念叨。

    “老天爷保佑,保佑我家元儿还活着。”

    “他是给朝廷打过仗的人,他不会害人,也不会弄沉官船。”

    “求老天爷开眼,让他回来看看娘吧。”

    周二郎挡在木榻前,双手抓着一根劈柴用的短斧,目光越过门缝往外看。

    “说了什么都没有!”

    “你们搜过多少回了,米缸掀过,床板拆过,连我娘的衣裳都翻过。”

    “还要怎么样?”

    顾辞推开木门,脚步放轻。

    “周家二郎?”

    “你是谁?”

    周二郎抬起短斧,后背紧贴木榻。

    “刘管事让你来的?”

    “我告诉你,真把人逼急了,我跟你们拼命!”

    霍云站在一旁,时刻做好出手的准备。

    “公子,小心。”

    顾辞微微颔首,随后从腰间摘下大理寺令牌,悬于掌心。

    “大理寺评事,顾辞。”

    “今日来此,是为复核承平四十一年的通惠河沉船案。”

    周二郎盯着令牌看了几眼,脸上的戒备没有散去。

    “假的!前几年你们也扮过官差,骗我说大哥平反了。”

    “现在换招数了,是不是?”

    顾辞收起令牌,没有着急。

    “你不信我,情有可原。”

    “门外看守的两人已被拿下。”

    “他们供认,受码头刘管事差遣,每日三班轮换,不许你与老夫人离开甜水洼,也不许外人进门。”

    周二郎喉头滚动,手里的短斧依旧没有放下。

    “你怎么知道换班的时辰?”

    “申时一次,子时一次。”

    “再过两刻钟,下一拨人便会来。”

    顾辞侧过身,让开门口。

    “你若还是不信,可以自己出去看。”

    “霍云,退远些。”

    周二郎迟疑片刻,把短斧横在身前,慢慢挪到门外。

    泥水旁边,两名壮汉被麻绳捆成一团,嘴里塞着布,连翻身都做不到。

    桌上的烧鸡还有大半。

    酒坛翻在一旁,酒水顺着桌腿往下淌。

    周二郎看着这一幕,胸口起伏不定。

    “三年。”

    “整整三年,他们一天换三班,吃饭喝酒,打我骂我,还不许我出去做工。”

    “我娘病得连药都买不起,他们却说,只要饿不死就算上头仁慈。”

    “你难道是大理寺那个顾大人?”

    顾辞温声道:“听说过我?”

    “听换班的人说过。”

    “前几日刘管事来训话,说大理寺出了个姓顾的少年官,翻了顺天府十几桩旧案,专爱替没门路的小民撑腰。”

    “他让这些人看紧些,千万不能叫周家的人摸到大理寺门口。”

    周二郎盯着顾辞年轻的面容看了许久。

    最终手中短斧落在地上。

    他双膝一屈,压了三年的哭声终究是被放了出来。

    “顾青天!草民等到你了!”

    “我大哥没有害人,他是被逼的,他真是被逼的啊!”

    顾辞俯身扶住他的手臂。

    “先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二郎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回窝棚。

    “娘,把军牌给我。”

    周老娘把军牌护在怀里,脸上满是惶恐。

    “不能拿。”

    “这是你哥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娘,是大理寺的顾青天来了。”

    周二郎蹲在木榻前,握住母亲的手。

    “就是外头那些人最怕的顾大人。”

    “咱们不用忍了。”

    老妇人摸索着抬起手,在周二郎脸上抚摸。

    “真的?”

    “官老爷真肯管咱们家的事?”

    “真的。”

    周二郎接过军牌,又从灶台下摸出一把小刀。

    军牌边缘沾着厚厚一层油蜡,看着只是一块寻常旧物。

    他用刀尖刮开,露出一道细缝。

    顾辞道:“里面有夹层?”

    “大哥临走前亲手封的。”

    周二郎握着军牌,手抖得刀尖几次滑开。

    “他说,若没有遇到敢跟漕运府作对的青天,哪怕全家都死了,也不能打开。”

    “那些人搜了几十遍,只当这是块不值钱的破铁。”

    军牌分成两半。

    一张折成指节宽的麻纸藏在夹缝里,边角已经发黑。

    纸面没有墨迹。

    只有暗红色的字。

    周二郎捧着麻纸,递到顾辞面前。

    “这是我大哥的血书。”

    “求大人好好看看。”

    顾辞展开麻纸,逐字念了出来。

    “元承平四十一年六月十七留书。”

    “是夜,督粮判官陈康登船饮酒,见船工石魁之妹阿桃送饭,强拉入舱凌辱。”

    “石魁与同船二人闻声相救,皆遭陈康亲随捆缚殴杀。”

    “陈康惧事泄,随命掌墨匠拆松龙骨,凿坏底板,将尸身藏入底舱,于引水渠放水沉船,伪作触礁溺亡。”

    周老娘听见这里,双手抓住胸前衣襟。

    “畜生。”

    “这帮畜生啊!”

    顾辞继续念道:“元亲眼所见,本欲赴官府告发,陈康却扣下老母与二弟,言若不认罪,便使周家断门绝户。”

    “元不惧死,唯恐老母无人奉养,弟惨遭毒手,故含冤认供。”

    “此罪非元所犯,三条人命亦非河水所夺。”

    “弟二郎,照顾母亲,莫念兄长。”

    最后几个血字颜色更深,笔画也比前面凌乱。

    顾辞将血书收拢,交由霍云妥善放好。

    霍云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

    “陈康既然已经杀了人,大可毁尸灭迹,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去凿穿底板沉船?”

    顾辞声音泛冷。

    “大奉漕运律例,凡漕船司南、舵工与随船水手,工部均登记在册。”

    “若是平白无故死掉或者消失,刑部必将立案严查。”

    “陈康唯有将尸首藏入底舱,伪造一场触礁沉船的意外事故,才能顺理成章地结案,将自己彻底摘出去。”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傅青霄大步跨进窝棚,恰好听见顾辞的解释。

    他面色冷肃,顺着话音接了下去。

    “顾兄说得不错。”

    “至于周元,他是退伍的镇远军老兵,身上带着军功。若是他都在这运河上无故暴毙,同样会惹来兵部过问。”

    “陈康这畜生心思毒辣。他用老母幼弟的性命相要挟,逼一个老兵去顶下勘水失察的罪名。”

    “有了当事人的画押,这便成了毫无破绽的铁案。”

    傅青霄话音刚落,巷子外头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扯着嗓子叫骂。

    “吴老七!换班了!”

    “娘的,人死哪去了?”

    紧接着,拔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交织在一处。

    “大理寺办差!”

    “全给我拿下,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傅青霄侧过身,看向顾辞。

    “顾兄放心,我另会派人暗中留守。”

    “那几个恶徒,一个都别想跑。”

    顾辞点点头,视线落回周二郎身上。

    “血书大理寺收下了,此案即刻重审。”

    “这里不能再住了。”

    顾辞上前两步,搀扶住老太太的身子。

    “去收拾几件贴身衣物,随我回大理寺。”

    回到大理寺后,顾辞让人在东侧客院收拾出两间屋子,又从公厨调来饭菜热汤。

    傅青霄贴心找了两名侍女照顾周老娘洗漱换衣。

    公厨很快送来饭食。

    一海碗白米饭,一盆老鸭汤,外加一碗鸡蛋羹。

    周二郎局促坐在桌前。

    他先帮老娘夹好饭菜,这才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鸭肉,塞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眼泪便大颗大颗掉进米饭。

    顾辞坐在对面,语气温和。

    “哭什么?是饭菜不可口吗?”

    “顾大人……”

    “我,我已经不记得肉是什么味道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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