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诗赋开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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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三月二十八。

    今日是院试的最后一场。

    “掌柜的,又起这么早?”小伙计揉着眼睛从后屋出来。

    祥嫂头也不抬。

    “废话少说,去把芝麻烧饼翻个面。”

    “烧饼糊了,扣你工钱。”

    小伙计缩缩脖子,赶紧跑去翻烧饼。

    二楼。

    赵文翰坐在窗边闭目养神。

    他面前的桌上,干干净净。

    没有书,没有笔记,没有任何纸张。

    该背的东西,全在脑子里。

    隔壁屋。

    薛明阳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一边整一边念叨。

    “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

    袁少游在旁边穿鞋。

    “薛兄,你这格律背了两天了,背熟没有?”

    “别问。”

    薛明阳咬着牙。

    “一问就心慌,一慌就忘,一忘就更慌。”

    “那你现在慌不慌?”

    “你闭嘴行吗。”

    袁少游耸耸肩,低头系腰带。

    “走着吧,考完这场,咱爷们就彻底解放了。”

    薛明阳把腰牌挂好,深吸一口气。

    “嗯。这辈子最后一场诗赋,写完拉倒。写不出来就编,编不出来就凑,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怎么办?”

    “凑不出来我就把前两场经义和策论的分数保住,诗赋这玩意……”

    薛明阳声音越来越小。

    “就交给命运吧。”

    袁少游拍拍他的肩。

    “放心薛兄,顾爷爷说过,诗赋只占总分两成。”

    “你经义和算学拿的分够高,诗赋只要别交白卷,秀才稳的。”

    “真的?”

    “顾爷爷的话,你还不信?”

    薛明阳的眼神终于亮了一点。

    “那倒也是。辞弟的话,比我爹的话都好使。”

    “走,吃饭去。”

    两人下楼。

    顾辞和江行简已经坐在堂里了。

    八碗胡辣汤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热气蒸腾。

    旁边是一摞金黄酥脆的芝麻烧饼。

    祥嫂站在灶台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最后一场了,多吃点。”

    “今个的汤里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的。”

    赵文翰轻声道了谢,坐下喝了一口。

    顾辞也端起碗。

    胡辣汤的热气扑在脸上,驱走了清早的凉意。

    他低头喝了半碗,习惯性摸摸胸口。

    隔着衣料,那枚鸳鸯香囊还贴在那里。

    陈良和罗承志从后院过来,手里各拎着一把油纸伞。

    “顾兄,今个天阴,怕是又要下雨。”

    顾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压着一层厚厚的黑云。

    “带上伞,走吧。”

    八个人吃完早饭。

    祥嫂照例站在门口,挨个叮嘱。

    “考完就回来,汤给你们留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薛明阳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门口那盏灯笼,乖巧点了点头。

    “祥嫂,等我们。”

    铜驼大街上的人潮,比前两场更加汹涌。

    十万考生第三次涌向河南府贡院。

    这是最后一场。

    考完这场,有人鲤鱼跃龙门,有人名落孙山。

    没有第四次机会。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没开门,但路灯已经全亮了。

    官府加派的差役在路口维持秩序,每隔二十步就站一个。

    人流里的气氛和前两场不太一样。

    经义场那天,大多数人是紧张。

    策论场那天,大多数人是茫然。

    今天,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躁动。

    前面一群学子挤在一起低声嘀咕,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今个要是再抓不住机会,老子回去就得被我爹送去作坊打铁了。”

    “谁说不是呢,前两场的经义和算学我估计也就拿个中等,今个必须得支棱起来。”

    “放心吧,诗赋这玩意儿,只要把辞藻堆得漂亮些,总归能混个名面。”

    薛明阳听到“打铁”两个字,忍不住回头看了袁少游一眼。

    袁少游也看着他。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加快了脚步。

    到了贡院门口,人流自动分成五股,涌入五大考区的通道。

    第三场了,搜检的流程大家都已经轻车熟路。

    八个人在分流口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多说什么。

    顾辞转身走进黄字区的角门。

    丁排十九。

    铜牌风水号。

    门框上方那块黄铜牌安安静静嵌在老位置,上面的名字被晨光映得发亮。

    顾辞放下考篮。

    笔山、镇纸、砚台归位。

    倒上清水,研墨。

    这套动作他已经做了第三遍。

    每一个步骤都和前两场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心如止水。

    隔壁号舍有人在翻考篮,铜锁扣碰在木板上,叮叮当当响。

    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咚……”

    钟楼上的铜钟第三次在这座贡院里敲响。

    “河南府院试,第三场诗赋,发卷!”

    顾辞接过卷子。

    题目只有三个字。

    破阵子。

    以家国天下为题,写将士戍边之苦与保家卫国之志。

    词赋皆可,志在天下,不尚雕琢。

    好题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四周号舍里便乱成一团。

    “破阵子……怎么是这个词?我准备好的那三十首春闺和落花诗,根本套不进去啊!”

    “不是,考诗赋不写春花秋月,写将士戍边?这谁顶得住啊?”

    “我昨晚背了一夜柳絮、杏花、佳人帘影,现在你给我整边关?考官这波是真牛大了。”

    差役从过道上走过,木牌在手心轻轻一敲。

    “肃静。”

    “号舍之内,不许喧哗。”

    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可闭的是嘴。

    压不住的是草纸被划坏的沙沙声。

    丁排后头,一个考生刚写了两句,自己看着都不对味。

    “春风不度玉楼前,佳人独倚……”

    他看着“佳人”两个字脸色发苦,拿笔把整行划掉。

    “这哪是破阵子,这是破我道心。”

    隔了两间号舍。

    “我写将军夜饮行不行?”

    旁边有人接话。

    “行啊,只要你别写成将军夜饮醉花楼。”

    “闭嘴吧你,我现在笑不出来。”

    再往前,某个学子眉头紧锁,硬着头皮写下一句。

    “边关冷月照红妆。”

    写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红妆。

    边关。

    冷月。

    这三样拼在一起,不像戍边,倒像说书人开新坑。

    他把笔放下,两手扶着额头。

    “完了,我脑子里全是美人,根本没有将士。”

    地字区。

    许大茂看着题目,整个人都快裂开。

    你妹啊,又来?

    先是盐铁,又是家国。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许大茂闭关五年,准备了整整三箱诗赋范文。

    春日宴、秋夜思、题画竹、咏梅花、送别友、登高楼。

    每一个题材,他都准备了能套进去的句子。

    甚至为了院试,他还专门背了一篇“美人卷帘看落花”。

    结果现在卷子上三个字。

    破阵子。

    许大茂拿着笔,嘴角撅起。

    “我他喵破什么阵啊。”

    “我连鸡都没杀过。”

    旁边号舍传来一个五十岁高龄童生的叹气。

    “年轻人,别慌。老夫考了这么多年,什么题没见过?”

    许大茂像抓住救命稻草,忙问。

    “老哥,这题该怎么作?”

    老童生沉默一会儿。

    “老夫也没见过。”

    许大茂:“……”

    老童生又补了一句。

    “心态要稳。”

    许大茂望着号舍顶棚,眼神清澈了。

    “谢谢你啊,你真会安慰人。”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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