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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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神子闻言,怀疑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就你?你不过十七年岁,仔细算起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这查案之事,还是交给元太熙安排人去做吧。这黄金台能存在,元太熙是第一个难辞其咎。此事交于他,也算将功补过了。”

    “殿下,这黄金台能在圣京都城屹立多年不叫人揭发出来,可想而知它的幕后势力有多深。就光良民买卖这一条,靖天府就脱不过一个渎职懈怠的罪名,还有旁的乱七八糟的各项大罪,不知道要牵连多少前朝官员。您让元首辅去查,知道的,自是明白您这是信任首辅大人,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您面前吹了什么歪风,公报私仇故意整元大人呢!”原初黛故意露出一抹委屈之色,“毕竟我被元嫆算计吃了亏的事,半个圣京都知道了,这个当口,怎么还好让元大人去得罪满朝同僚呢?”

    神子听她这样说,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曲词在一旁添茶,笑着插了一句,“女君虽然年少,但胜在杀伐果断,锐气无匹,若是单论调查这黄金台之事,倒不失为是个好人选呢。只是,女君到底年岁小,还是个孩子,若是成了家倒还好说,历来成家立业,有了家室者,怎么说也算是个大人了啊。”

    原初黛一听,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笑嘻嘻道,“成家好啊,我也想着赶快成家娶亲呢!”

    神子一怔,满目的诧异,“你当真愿意成家?”

    “这还有假?不就是娶个男人放家里嘛,早晚要娶的,要是早娶了就能利我行事,为何不娶?”原初黛一片坦然,眼神清澈,神态自在,怎么看都不像是违心话。

    可神子仍旧心怀几分疑虑,“那你可是有中意人选了?”

    原初黛垂下眸去,颇有些羞赧之色,“有,倒是有的。”

    “是哪个?”神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好像生怕听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名字。

    “就是住在我府上的士家男郎呗,士为玉,也是之前奉旨进京参选的秀男。”

    原初黛不知道她这句话,叫屋里另外两个人都妥妥松了口气。神子面色松乏了些,微微点了头,“既是秀男,也算是名正言顺。那你之前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她嘿嘿一笑,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尴尬,“那之前,他不是阴差阳错成了七妹妹的待选秀男了嘛。我若是直接开口要人,那多不好啊。”

    这话一出,又是成功逗笑了神子殿下和曲词两人。神子无奈笑着,只要原初黛不是要世家子,不是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低贱草民,她自是乐见其成,不会弗了她的心意。“不成想你年纪小小,思虑得倒多。七七那臭丫头哪里会计较这个,她只怕恨不得将所有的秀男都让于你呢。”

    “所有的?”原初黛眼神亮了亮,“那殿下,我可以多娶几个嘛?”

    神子脸上的笑意一滞,愣了半晌,才佯装伸出手去揍她,“你个怪灵精,还真是敢想!你瞧瞧你那些世家姨姑伯叔,谁敢违逆祖制同时娶好几个?”

    原初黛笑着躲开了制裁,讨饶道,“殿下恕罪,我开玩笑的嘛!”

    曲词瞧着殿下终于是开怀得笑了,也是欢喜,遂道,“既然女君有意娶婿,回头属下就着礼部好好挑个吉日去。”

    “这倒不急,”原初黛正了正神色,又凑上来,“殿下,成婚之前,初黛还有一事相求,恳请殿下开恩准许。”

    “何事?”

    “为玉的阿娘一直病重,前几日传来家书,言及已是病入肺腑,凡医难救。我就想着不如我携为玉和婚书亲自回去一趟,一来亲自将这好消息告诉她,二来,我亦可亲自为其诊治,延其寿长。”

    “你是说你要出京?”神子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冷静下来,她细细端详着原初黛的神色,想要从中瞧出什么端倪之处来。

    “殿下,成婚之后,为玉的阿娘就算是我的丈母了,我这不想着讨为玉开心开心嘛?再者,为玉虽是长子,可自幼在家中受尽委屈,日子很不好过,我想陪他回去一趟,说到底也是想给他出出气,让为玉好歹在那些人面前风光一回,叫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受些教训!”

    神子找不出什么破绽,只道,“你打算何时去,何时回呢?”

    原初黛蹲下身去,倚在她的膝上,像是个讨糖吃的小孩一样,“当然是尽快了,我未来的丈母娘又不是修行之人,肉体凡躯只怕撑不了太久。若是去的不及时,她,她撒手去了,为玉哪还有心思跟我成亲啊?”

    “尽快?再过数日便是董夏氏的继位大典,你不出席清垣的登位仪式了?本座可记得你好像说过自己会代表天雪氏出席的。”

    原初黛吐了吐舌头,“垣世兄定会理解我的。”

    神子见她竟连董夏清垣的继位大典都不打算参加了,顿时有些糊涂了,难道先前关于她和清垣的传言,都是假的?若真是假的,倒还好了。毕竟,天雪氏可不能再出一个天雪初诺了。

    “你既然已决定了重色轻友,那本座也无话可说了。只是,你先前刚刚脱险,又要马上离京,本座实在是不放心,你当真要去,就从宫中羽翎卫里挑一支作为护卫队随侍吧。”

    原初黛微微呆住,“从羽翎卫里挑?殿下您也太抬举我了吧?我府中有侍卫,又有暗卫,若还从宫里要人,那些世家姊妹们岂不是要愱度死我?”

    “你先前闹那一阵,如今府里还有几个人?”神子关于此事极为强势,似乎决意不肯让她脱离出自己的视线,“你离京一事,算是本座对你特有的新婚恩赏,你需低调出行,不可大肆宣扬。还有,不管那士为玉的母亲能不能救回来,你都必须在下月十五之前回来。若这些能做到,你才能去天玑城。”

    原初黛只犹疑了一瞬,就立马应下,“能做到能做到,殿下如此厚爱,初黛定会铭记于心,一定会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回来,给殿下您庆贺诞辰!”

    神子被她的细心触动,伸手扶了她起来,“本座多年从不庆生,难为你还记得。要你十五之前回来,只是担心你在外逗留久了,恐遭贼人算计再次遇险罢了。”

    “我知道,殿下对我的关心,我都明白的。”原初黛说着,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道,“殿下,初黛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说?”

    神子无奈,“说吧,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请求来。”

    “殿下,您知道的,先前裳霓偶遭歹人暗算,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命倒是救了回来,但是她苦苦修来的那点修为却全都丢了,她为此郁闷了好些日子,成日不见开怀,我这次去天玑城,能不能带上她一道去?天玑城扶翼郡是她的外祖家,我想着她同我一起回去,既能路上散散心,也能见见久违的亲人,或许对她解开心结有所帮助。”

    神子笑笑,她还当是什么事呢,一个收养的义子而已,她的价值跟天雪初黛可没法比,“去吧,你们姐妹情深也是好事,只记得,莫要声张便是。”

    试炼谷外,草籽原上绿荫葱蓉,仅半个多月无人为踩踏,此间已是草长莺飞,平添无限生机,而今日,在堪比人肩的各色灌木中间,再次集结了许多人流。在人流的最中心处,战莲与舟晚的披风长袍迎风飞扬,随风鼓动的猩红之色在这片草籽原上格外瞩目,像是两面猖狂无忌的嗜杀战旗。

    她俩的目光紧紧凝视着最前端的谷口处,神色中亦有期盼又有担忧。终于,谷口处有了动静,一抹玄黄之色无风自动,几个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战莲舟晚满目兴奋,飞快地迎了上前,“属下恭迎少主提前出关!贺喜少主顺利晋升!”

    其后,各自部下的亲近心腹亦跪拜下去,呼声震天,“恭迎少主提前出关!贺喜少主顺利晋升!”

    芝灵靖面上满是自得的笑意,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这试炼谷灵气之盛,果然名不虚传,此次我不仅连升两阶,破了乾化境大关,还能提前稳定出关,可谓是意外之喜了。”

    战莲与舟晚对望一眼,眼里的欣喜之色渐渐褪去,代之以一抹忐忑,“少主天资出众,就算不借这试炼谷的光,亦能早日晋升乾化初境的。”

    舟晚也应声附和着,“就是就是。”

    芝灵靖感知出她们的异样,笑了笑,“你们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心不在焉呢?”

    战莲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跟她的眼神对上,心下一凛,立马慌得全盘托出,“少主您可别动怒啊。黄,黄金台,被人给抄了。”

    芝灵靖修为大涨,此刻正是得意的时候,便是听到这等不如意的消息,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开口问道,“哦?是谁如此大胆,敢动老子的地盘?”

    “是,”她支支吾吾,半晌才说完整,“是,是天雪氏的那个,天雪,天雪初黛。”

    芝灵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低头理了理袖子,声线却骤然低了几度,“天雪初黛,好嚣张的天雪血脉啊,我还没想掐了她这根独苗苗,她倒先屡屡踩到我芝灵氏的界线里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难道又是因为乌首诚那个蠢货?”

    舟晚说了句公道话,“回少主,这次还真怪不上诚世子。是那天雪初黛太过目中无人,只为了救一个乡野小童,竟就直接率人杀进了黄金台。她要是只救一个小童,那也就罢了,可她不仅把所有的伎货都给救走了,还把打理黄金台的人都杀光了,诚世子本来是要亲自来负荆请罪的,可这会,人还被吓得瘫在床上发着高烧呢。”

    “是真被吓得瘫了,还是害怕少主发落不敢来呢,”战莲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实在看不过他为那等懦弱无能的人说话,“天雪初黛纵然张狂,但要不是他太没用,怎么会让黄金台一夜之间就付之一炬?同样都是废物一样的世家子,他怎么就连人家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

    芝灵靖笑出了声,自顾自地抬脚往外走去,“废物?她可不是废物呢。”

    战莲舟晚狐疑着紧忙跟上,因摸不准少主嘴里的她是哪个,是以都没有再继续接话。

    大批人马从试炼谷出来,犹如长龙一般涌入了一丈落。一入院门,长龙又化作无数灵活的飞鱼,四散隐入了院中各处,为主人巩建起最牢固的安防布置。

    芝灵靖进了院没有上楼,反而沿着湖边一株粗壮的吻湖长枝步向湖中心处,战莲见状亦要跟上,舟晚却及时拉住了她,摇了摇头,于是两人只立在湖边,目光追随着湖面上的人影移动。湖中清澈地倒映出那一株斜长伴湖面而生长的巨硕花枝,亦倒映出花枝上人比花俏的靓丽少年,靓丽少年眸中隐含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与忧思,就如湖中游蹿着本不属于这方水域的珍稀名种。

    走到花枝尽头处,芝灵靖褪下鞋袜坐了下来,将白皙的双脚坠入了冰爽的湖水当中。少年踢踏着脚丫子,随手摘下斜簇在耳边的一束红花把玩着,享受着明媚阳光下的难得悠闲时刻,在这一刻,她亦只是一个向往着美好的十五岁少女。

    战莲倚斜在湖边的雕花白玉栏上,幸灾乐祸道,“每当少主露出单纯少女的一面时,我就知道一定有人要倒大霉了。”她踢了踢一旁的舟晚,“诶,赌不赌?我敢说那个天雪初黛,绝对活不到下个月!”

    舟晚皱了皱眉,“我不一定会赢,但你肯定会输。黄金台的事,的确令少主动了大怒,可她此时隐忍不发,没有即刻问罪乌首诚,也没有下令去盯郡主府,只能说明,少主在谋划一个大的。这个大的反击,可不会是只要了她的命那么简单。”

    战莲将唇往一侧抿了抿,“天雪氏就剩那一根独苗了,要杀了多简单?还浪费那时间作甚?”

    “你以为少主像你一样,最喜欢把刀直直插进敌人身体里,看着滚烫的血液流淌出来那种痛快畅意?”舟晚瞥了她一眼,“少主喜欢的是看人性的挣扎和扭曲,喜欢观赏精神上的煎熬痛苦,跟你这种喜欢血腥暴力的,可不是一个档次。”

    战莲坏笑地突然靠近,“哦,你是说少主更变态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说!”舟晚瞪直了眼睛去捂她的嘴,“你这张嘴真是……少说些话吧你!”

    两人打闹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浅的叮铃声,战莲眸色一变,手就立马摸上了刀柄,舟晚亦是立时警觉起来,直到看见一抹蔚蓝色的风拂湖而过,她俩才肃正了身形,随即收起了戒备,噤声退避到了三丈之外。

    湖面上漾起的剧烈波纹惊着了底下不少的鱼儿,使得五颜六色的灵动弧线在湖底下到处乱窜起来,芝灵靖展开笑颜,扭头看向身侧的蓝色身影,“风护法难得来一回,一来就给我带来一场视觉盛宴,难怪我每回见你都高兴。”

    风禾尽负手在身后,视线落在湖底五彩斑斓的虹彩之上,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知道我这次的来意,恐怕就高兴不起来了。”

    芝灵靖脸色一变,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诧异,“苍生镜你拿到了?!”

    风禾尽见她匆忙起身擦脚穿鞋,伸出手去扶,“刚拿到。所以,京中的弑神计划,你要抓紧了。”

    芝灵靖皱起了眉心,“真神下落已锁定了吗?”

    “还差一步,”风禾尽替她拂去了肩上染的花粉,低声道,“我一回来,就听说金门第八使扶溪殉了职,你身为同门,却连吊唁都没去,还说了些难听的话。”

    “哼,又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小心我回去拔了她的舌头下酒!”

    “你啊你,不怪我多说两句,你身为金门九使之一,又贵为上三使,更是中下六使的直系同僚,八使故亡,你就算再忙,心意也要略微表达一下啊。我知道你与尊主关系不同旁人,可再亲近的血缘,也抵不过耳边日日夜夜的谗言。再者说,你与尊主的血缘,也是淡薄得足以忽略不计了,论起亲疏关系,你跟尊主的亲近,还比不过她身边那个半路捡来的奶娃娃呢。”

    芝灵靖面色难看起来,“别跟我提那个臭小子!”

    风禾尽笑笑,“我不提,他就不存在了吗?你远在圣京,本就与明宗各部甚少来往亲近,若还不趁着各部回宫的时机回去露露脸,往后明宫中人,谁还记得有你灵净使这一号人物?那小毛头,不仅野心比你大,城府心机也比你深。你大概不知道这次借着扶溪使之死,他收拢了多少人心。”

    “尊主一日在位,他野心再大也是白费。至于人心?那种随风倒的人心白给我我都不屑要。再说了,弑神大计一落幕,这天下,注定独属于我芝灵氏,他一个杂交的小野种,有什么资格肖想大位?”

    “修行世界里,百年不过白驹一隙,今日的他没资格,不代表百年后他仍无法撼动你的位置。弑神之后,天下改姓芝灵,万里王朝臣民,自是归属于你,可你觉得,尊主会将王权和明宫,都传于一人么?尊主逆天而行,誓要弑神屠世,成为这世间唯一的新神,王权?不过是她统治天下的外包手段,而芝灵氏作为她的家族,她自然放心将王权权柄交予芝灵氏,不过到了那时,明宫代表的神权,会替代如今的神子,凌驾于所有政权之上。你芝灵靖纵使为王,回到明宫,难道还敢不参拜明宫尊主吗?”

    风禾尽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的尊主是你祖宗,你委身参拜也说得过去,可若将来,明宫有了新主,你说这天下,会不会再次易主呢?”

    芝灵靖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风护法慎言,我们尊主何等人物,少说也是千岁之尊,你怎么就如此心急,忧心百年之患呢?再者说了,你身为明宗三山护法之首,怎么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我说啊,你被尊主选中继承衣钵的可能性,远比麒麟那小野种大多了。”

    风禾尽被她一噎,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还有,我大老远来一趟,可不是光为了给你传个小话的。”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小像,丢进了她的怀里,“好好看看。”

    芝灵靖展开一看,那纸上画着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童,虽眉眼间似乎有些眼熟,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这是谁?”

    风禾尽耐着性子诱导,“你就没觉得这人你在哪里见过?”

    芝灵靖冥思苦想了一会,“想不起来。这小像都旧成这模样了,至少也是十年前的物件了吧?十年前七八岁的男孩子,我哪里会见过?十年前我才多大。”

    风禾尽扶了扶额,得,算是他重大失策了,他原本还期待她认出来的惊喜表情呢,“不是十年前,而是十三年前。这小像,是我潜伏无极之地取回苍生镜时,顺带拿回来的。画上画得是十三年前凤家走失的小儿子凤南瑾。你再仔细瞧瞧,看看他像谁?”

    十三年前,那她不才两岁??这叫她如何认?芝灵靖心下觉得古怪,但又明白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拿一张陌生人的画像给她瞧,遂又仔细观察起来,这眉眼,风姿,好像确实似曾相识啊……她拧眉思索着自己所识之人,好一会,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是,董夏清垣?!”

    风禾尽终于满意地点头,“正是。”

    “可你刚才不是说……”芝灵靖电光之火之间抓住了重点,瞬间理清了头绪,“十三年前,凤家走失了小儿子,而十三年前,董夏清垣重伤濒死,董夏子越因此绝望携子离京,可就在不久后,他又带着脱离了险境的儿子回到了董夏府,推说虽遇高人相救,但董夏清垣根骨里留下了无法治愈的暗伤,所以闭府谢客,长久卧床!”

    她彷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所以这个假装病弱了十多年的董夏清垣,根本就是假的!他是凤家私逃出禁地的凤南瑾!怪不得,怪不得董夏子越这么多年从来不管这个儿子,不管他后来再遇袭遇险,那个老匹夫都从来不回京,我还只当他是真魔怔了,连最爱女人的儿子都不顾了,原来是假儿子啊!”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甘愿把家主之位传给这个假儿子呢?!”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风禾尽笑着,“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芝灵靖心念微转,一双眸子泛起精光,立即紧紧擒住他,“风禾尽啊风禾尽,你那所谓差的一步,不会是想利用我帮你疏通窍门吧?”

    风禾尽怔住,良久对视后,他仿若认输一般低下了头颅,苦笑开口,“你如此精明,可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于人啊。”

    “呵呵,我还真当你好心,不远千里来给我送温暖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啊。让我猜猜,是不是苍生镜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凤家人才能开启啊?”芝灵靖得意地笑着,极为自然地将小像收进了储物戒中,也不问他是否同意。

    “灵净使就是聪明伶俐,一猜就着。怎么说,我好歹给你送来了紧要的情报,你不会一点便利都不让予我吧?”

    芝灵靖笑笑,双臂抱于胸前,悠然地往后一靠,倚在斜出的花枝上,“这如何好说。要是找董夏清垣就能解决问题,此刻你绝不在我这里。既找他无用,那有用的,就只能是无极之地的那些凤家人了,对吧?可你刚结束任务回来,却来了我这里,想要我利用董夏清垣的把柄扳倒他,那么你遇到的问题,就是,凤家人都跑了,跑得无影无踪,让你再也找不到,所以你想用董夏清垣做饵,诱引她们现身,可对?”

    风禾尽佩服地鼓起掌来,“都对。”

    “靖世子如此多智,一定明白双赢的道理。如何,你我共通合作,同时实现弑神大计?”

    芝灵靖轻轻摇了摇头,恢复了几分正色,“不是我不愿与你共赢,只是,若我要赢,董夏清垣这个棋子就不能动。如今天下八大世家,茯苓、乌首已尽在我手,从绒、天雪形同虚有,至于时狐和朱真氏,倒戈投诚只是时间问题,唯剩下董夏一族,全无突破口。先前扶溪使孤注一掷,强攻董夏府,也正有这个原因在,可谁知董夏氏上下齐心,太牢不可破了,着实叫人头疼得很。”

    “如今即将继位的董夏家主有这么个把柄在我手上,岂不是今后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一个受我掌控的董夏家主,可比一个凤家的阶下囚利用价值更高,你说是吗?”

    风禾尽哑然无言,董夏府铁桶一般的防卫他才刚刚领教过,自是知道对付一个固若金汤的家族,从内部瓦解才是最佳策略,只是,“凤家不惜违背旧诺触犯禁令,也要举家逃出无极之地,打的定然是从此彻底隐于世间的主意。如今你京中大计接近尾声,凤家犯禁一事,你也决计不会捅到如今那位神子面前旁生枝节,若是如此,上无神权压制,下无近亲挟持,我要从茫茫人海中把凤家人给抓回来,简直真如大海掏针了。”

    芝灵靖沉默了片刻,眸中一闪,突然漾出一抹笑意,“关于凤家,我只是暂时不能让你动董夏清垣而已,又不是要保他一辈子,待大业一成,那些个世家,个个都要清算,谁也逃不过,他自也不例外。届时,我再亲自将他送到你手里,如何?你只需耐心等上一阵,不会太久,在这期间,我再额外送你一份大谢礼,保证你回去不被尊上责罚,反而会有嘉奖。”

    “什么谢礼?”

    芝灵靖贴身靠近,顺手拽着一枝花儿插在了他的胸前,“天雪初黛这个名字,你可还记得?”

    “这些年来,玉护法一直奔波在外,为尊上搜寻遗落各地的天雪血脉,可那些出氏的劣等后裔,血中生机微薄无几,为尊上提供的血灵丹质量也是越来越差。若不是数月前天雪楚山意外犯下大错,被责令阖族闭关,正巧叫玉护法趁虚而入捡了个大便宜,这会儿,三山护法的玉山二护法在不在位还两说呢。”

    风禾尽有些迷糊,“这些与我有何干系?”

    她吟吟一笑,“帮我分析局势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糊涂了起来?你们三山护法虽与我们金门九使一样各司其职,但却是平级地位,不分大小。你风大护法为了替尊上寻回苍生镜,在无极之地一潜伏就是几十年,苦头没少吃,风头却一两也无,比不得时时刻刻在尊上身旁露脸、贴身近侍的玉鹤衔风光。如今你虽成功携苍生镜回来,却棋差一着,败在了凤家人的心眼上,这般似是而非的凯旋,那玉鹤衔岂不坐等着瞧你笑话?”

    “可若是你手里拥有一张胜却他玉鹤衔多年苦劳的王牌,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当场往生啊?”

    “王牌?你是说圣京那个著名的世家废物天雪初黛??”风禾尽卧底多年,一直在外,这几年更是极少踏足京都,关于京中的诸般轶事,他要么是从传到无极之地的无根谣言得知,要么是从与芝灵靖偶尔的传信中听闻,是以对于近来京中的变化一无所知,“她是哪门子的王牌?”

    芝灵靖捂嘴笑得开怀,“人家现如今可不是废物了。她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重获了修炼之能,一身生机之术上可挽亡魂,下可塑断骨,观其血脉传承,更是傲视天雪氏族近十代的家主大能,一点都不逊于当年传说中的天雪楚楚,可见古理诚不欺人,她们还当真算得上是虎母无犬子呢。”

    “我这位黛世姐啊,命也是真不赖,早先因废物之名躲过了玉鹤衔的暗算,后又因天雪主母亡故一事避开了阖府禁令,阴差阳错地又逃过了玉鹤衔的瓮中全灭之计,如今天雪一族,反倒只剩她这么个曾经臭名昭著的废子在世间行走了。玉鹤衔刚刚献了天雪氏全族上去,正是得意忘形之际,成日里忙于日夜督促茯苓听墨新改进的血灵髓移植之法,还没反应过来天雪初黛才是真正的宝。倘若茯苓听墨新创的血灵髓移植之法真有成效,那你说,尊上万金之躯,会想要天雪楚山那个颟顸无能的血灵髓脉,还是更适合天雪初黛这种天赋惊才的血灵髓脉?”

    风禾尽一点就通,眼神立马亮了几分,如此说来,那个天雪初黛天资卓绝,又巧是天雪楚楚的亲生女儿,正是最适合献给尊主的天雪血脉啊,不过,“为尊主寻索天雪血脉之事,一向是由玉护法负责,若我擅自将天雪初黛带回明宫献上,岂不是明晃晃地打他玉鹤衔的脸?如此一来,我同他以后可就彻底撕破了脸,连表面的和气都维持不了了。再者,那茯苓听墨瞎搞了那么多年,从最开始的换血,血沐之术,再到后来的血灵丹,如今的血灵髓移植之法,谁知道他会不会成功?”

    芝灵靖抿唇笑着,越过他往岸边走去,“据我所知,此移植之法已小有成效,只是试验体呈现的反应各有不同,茯苓听墨还在努力改进,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突破的。风护法若存犹疑,大可亲自去鸾凤归坊瞧瞧。哦对了,鸾凤归坊就坐落在曾经的万福长居旧址之上,游凤河边上,很好找的。”

    风禾尽小碎步跟上,“万福长居?你真把那个贫民窟弄来给茯苓氏盖实验楼了?”

    “都是为尊上做事,自然得不遗余力地互帮互助了。”芝灵靖顿住了脚步,回头带着一抹坏笑瞧看他,“风护法若是实在不想当面与玉护法交恶,其实,借她山之石,亦可以攻玉。”

    风禾尽眉心一皱,“你指的,不会是露满吧?他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狂人,从不屑于争夺什么功劳,跟谁都不亲近,只独居在他那寒芒谷里,这事儿指望他?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露护法人如其名,既清冷高傲,又骄满狂嚣,你不觉得这样的性子,其实就像傲娇的低龄少男一样,特别好哄吗?”芝灵靖看在她俩多年相交的份上,好歹提点了几句,“露满傲是傲了些,却实在没什么心机,要利用这种人,花言巧语说到位,自可水到渠成。”

    风禾尽听罢,露出满脸的佩服之色,给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京中风流第一位啊,妗世子这是摧残了多少清纯少男得出来的御男真言?在下敬服!”

    芝灵靖白眼一翻,轻盈地跃上了岸,头也不回地给他扔下了一句话,“识人御人而已,你满脑子黄料,就留这儿清醒清醒吧。”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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