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伺隙待时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兴元府行宫内，唐僖宗坐在重新布置过的正殿上，面色比刚逃到兴元府时好了不少。

    崔清源和许文勇分列两侧，文武官员站满了两班。

    杨逍领着李昌符、王行瑜走进殿中，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手里捧着朱玫的首级盒和李煴的伪帝印信。

    杨逍行参拜大礼，李昌符和王行瑜也跟着跪了下去。

    “众卿忠心谋国，朕心甚慰，平身！”唐僖宗的脸色难得一改往日的灰白，竟然微微泛着红光。

    待杨逍等人起身退入班列后，崔清源上前两步，展开手中敕书。

    “靖乱军收复凤翔，伪帝李煴已被生擒，伪朝官员悉数落网。圣人特颁下敕书封赏，以安功臣之心。

    杨逍加勋柱国，李昌符加勋护军，王行瑜授邠宁节度使，其余将领各有赏赐。

    主动依附伪朝官员按谋逆罪论处，被挟持接受伪朝任命的官员免于追责。”

    杨逍领着李昌符和王行瑜跪地谢恩，起身时面色都比进殿前松弛了不少。

    第二日清晨，兴元府行宫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正中间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前空出了大片场地，靖乱军士兵在两侧维持秩序。

    行宫禁军统领卢忠带着士兵押着李煴及十来名伪朝官员来到高台前。

    李煴换了一身白色的囚衣，双手被缚在身后，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他身后那十来个被捆绑的文武官员，都是主动依附朱玫、接受李煴册封的人。

    广场四周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台前看，士兵们在人群前方用栅栏横着拦出了一条线，把看热闹的人挡在线外。

    高台上摆着香案和一张条案，唐僖宗坐在黄伞下，崔清源、许文勇等文官站在两侧。

    杨逍在台前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李煴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郑坤带着一队骑兵在两旁列队，铁灰色的队列在日光下安静地站着，军旗顺着风展开一角又垂下去。

    右仆射许文勇走到台前，展开一卷文书，大声宣读李煴的罪状。

    声音在广场上传得很远，每念完一条，人群中就会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又被士兵的“肃静”声压下去。

    念完最后一条时，许文勇转身朝黄伞下的唐僖宗拱手禀报，唐僖宗微微点头，随即许文勇高声宣布将李煴及主动依附伪朝的官员押赴刑场斩首。

    士兵上前将李煴和那十余名官员从队列中引出，沿着广场侧面的通道往刑场方向去了。

    李煴经过杨逍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杨逍的靴尖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被身后的士兵推着往前走了。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往外散，有人朝刑场方向跑去，有人留在原地议论，更多的人沿着街巷慢慢散去，士兵们开始收拢队形，把空出来的场地重新排布。

    杨逍站在台前看着人群向四面八方散开，没有再往刑场方向看一眼，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府衙后院的偏厅中已经摆好了一桌宴席。

    杨逍坐在主位上，李昌符坐在他左首，王行瑜坐在右首，许文举在旁边作陪。

    几杯酒下肚，李昌符的面色比在朝堂上松快了许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酒意，含混地感慨杨逍仗义，救他出泥潭。

    王行瑜话不多，但也是频频敬酒，向杨逍表示由衷感谢。

    许文举趁两人兴头正高，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靖乱军所辖之地多为南方山地，饲养战马不便。听说凤翔和邠宁两镇都有牧马场，两位节帅若是手头宽裕，不知道能不能给靖乱军匀一些？”

    王行瑜放下酒碗：“许侍郎放心。只要大帅需要，某回到邠宁之后，立刻令人从牧场里挑最好的马，尽快送到兴元府来。”

    李昌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凤翔军不宽裕，牧马场的马很多是前年从羌人手中收购的种马。某最多只能抽出两百匹献给大帅。”

    许文举淡淡地说道：“各地马场虽说都是朝廷兵部所属，但这几年战乱频起，暂由各镇代管，难得两位节帅有心。”

    李昌符听出了许文举话语中露出的不悦，急忙又说道：“我们凤翔是个穷地方，钱粮一向吃紧，前年购买种马后，三五年才能养出良驹来，现在真是匀不出。若是大帅能给凤翔军一些新装备，解决凤翔军钱粮上的难题，某倒是可以再挤出一些马匹来送给靖乱军。”

    杨逍端着酒杯，满脸微笑：“靖乱军在勤王平叛这段时间损失了不少战马，许侍郎心里焦急，所以向二位节帅提出此议，感谢二位节帅答应慷慨相助，不过，某倒是还有个别的办法。”

    他随即微微侧过身看向王行瑜：“邠宁那边，跟党项和羌人买马方便不方便？”

    王行瑜笑着说：“方便，只要有钱，要多少有多少。邠宁常年跟他们打交道，路子熟。”

    杨逍笑了笑：“只要有路子购买，那就不必劳烦两位节帅了。靖乱军现在钱粮还算充足，若能从党项和羌人手里直接买马，也省得两位节帅为难。”

    王行瑜放下筷子：“大帅这话不对。某那条命是大帅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五百匹马某说得出就做得到。以后大帅要买党项和羌人的马，交给某来办就行。”

    李昌符在旁边微微犹豫了一下：“凤翔那两百匹马，某尽快凑齐送过来。”

    杨逍推辞了几句，见两人态度坚决，便拱手道了谢，把酒碗端起来敬了两人一碗。

    酒桌上又聊了一阵出兵收复长安的事，李昌符、王行瑜都表示听朝廷调遣，随时待命。

    两人喝到天色将晚才起身告辞。

    杨逍送他们到府衙门口，看着他们各自上马，带着随从沿着主街出了城，这才转身回了府衙后院。

    许文举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回廊时他低声说了一句：“某看李昌符这人眼光短浅，气量也小。”

    杨逍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径直走进后院的凉亭。

    仆役已经在亭中的石桌上摆好了一盘瓜果和几盏新沏的茶。

    杨逍转头对站在廊下的亲兵说：“去把赵虎、郑坤、吴天德、何春都请来。”

    他走进亭中坐下，示意许文举也坐：“他是有点小家子气。但也正因为自私狭隘，当初才会被朱玫利用。他在柳河村跟某讨要书面盟书，攻城的时候又把自己的军队摆在后面没有冲在前面，说明这人做事先想着自保，缺乏胆略。”

    许文举点了点头：“凤翔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杨逍眉头微蹙，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是啊。”

    赵虎、郑坤、吴天德、何春陆续走进凉亭，各自找了石凳坐下。

    许文举把刚才酒席上李昌符和王行瑜的反应说了一遍，吴天德听到李昌符只肯出两百匹的时候鼻子里哼了一声：“这种小家子气的人，不理他就是了。”

    何春摇了摇头：“凤翔这么重要的地方，交到这种人手里，迟早要出事。万一黄巢叛军从长安方向打过来，他守得住？”

    许文举接话道：“凤翔距长安不过两百里，若黄巢西进，凤翔首当其冲。以李昌符的气度，恐怕真守不住。”

    杨逍坐在石凳上，等众人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凤翔还是要我们自己人来守才放心。”

    他放下茶碗，看向赵虎：“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换上便装去凤翔，盯着那边的动静。不要露面，只盯着，有异常及时送回来。等时机到了再说。”

    过了十来天，王行瑜果然派人赶着五百匹战马送到兴元府。

    马匹列成长队在府衙前的空地上走过，都是青壮年的好马，骨架结实，毛色油亮，蹄铁在石板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隔了两日，李昌符也派人送来了一百匹，马匹的个头和品相比王行瑜送来的略逊一筹。

    使者转达李昌符的话：“凤翔府实在调不出两百匹战马，剩下一百匹等以后有了再补上。”

    杨逍对使者说了句“有劳李节帅费心了”，便让许文举把马匹收了。

    许文举看着那些被牵进马厩的马匹：“李昌符这人，不光小气，还不讲信用。说好的两百匹只送来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怕是不会再送了。”

    杨逍站在马厩的栅栏边，看着那些新到的马匹正在低头嚼草料：“某知道。等时机到了再说。”

    潜伏长安的哨探快马送回一封密报。

    黄巢手下一支偏军西出长安，约莫两三万人，进驻了武功，不知是不是要攻打凤翔府。

    杨逍把密报顺手递给许文举，然后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前：“无论黄巢叛军的真实意图是不是攻打凤翔，我们都有必要派军进驻凤翔城。”

    许文举看完密报，走到杨逍身边：“大帅，这正是一个架空李昌符的好时机，某也觉得应该即刻派军进驻凤翔，以朝廷名义强行接管凤翔的防务，再请圣命调他入朝任职，李昌符就算不想交，也没有理由不交。”

    “好！我们这就去行宫找二位相公商议。”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