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白沙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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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刘衍关闭了光幕:

    "蒯先生从襄阳而来?"

    "是。使君得知大将军途径荆州,特命越前来迎候。"

    蒯越说着,又微微欠了一下身:

    "使君说,前日蔡德珪行事鲁莽,不知大将军身份,多有冒犯,请大将军海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说话时目光始终平视着刘衍,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热切。

    刘衍在马上看着他,隔了几息才开口:

    "蒯先生是来替蔡瑁求情的?"

    "是,也不是。"

    蒯越说道:

    "越此行有三件事:其一,代使君向大将军致歉;其二,请大将军释放蔡德珪;其三,使君想与大将军一谈。"

    刘衍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陈到,朝蒯越走了两步,站定,目光落在蒯越脸上。

    "谈什么?"

    蒯越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着,向前递出:

    "使君说,荆州与大将军之间并无仇怨。大将军若愿意,使君愿尽地主之谊,请大将军至襄阳一叙。"

    刘衍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内容与蒯越所说一致,措辞客气,末尾盖了荆州牧的印信。

    他把帛书卷好握在手里:

    "蒯先生,你亲自来,就为了送这封信?"

    蒯越微微笑了一下:

    "越不才,在使君帐下参赞军务多年。使君遣越前来,一是因为越曾参与昔日与大将军的三年之约,二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越来,比旁人来,更能让大将军信三分。"

    蒯越的话音落在午后的日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刘衍握着那卷帛书,指腹在帛面的织纹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他目光从蒯越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当阳城墙上那些隐约可见的守卒身影。

    城墙不高,青灰色的砖面在午后的光照下泛着一层干涩的白。

    城头的人没有出城的意思,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蒯越身上:

    "在襄阳谈?"

    蒯越微微点了点头:

    “刘使君本意是想一尽地主之谊,所以请大将军入城。”

    他说完这句,语气又是一转:

    "但使君亦曾言,大将军若担心入襄阳城多有不便或是有所顾虑,可在汉水之畔相会。”

    “襄阳城北、汉水南岸有一处旧渡口,名唤白沙渡。渡口不远处有一别庄,是使君夏日纳凉之所,僻静清幽,往来人少。”

    “"大将军若是觉得可行,越可即刻回报使君。”

    "白沙渡。"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是。"

    蒯越道:

    "渡口北岸即是南阳郡新野县境。大将军若从白沙渡过河,便已回了大将军治下。使君不敢劳大将军多行一步。"

    这一句话,蒯越说得极轻,但落在场中几人耳中却比前头所有的客套都重。

    他提了襄阳,也提了南阳。

    他既没有把会面的地点钉死在荆州境内,也没有完全挪到刘衍的地盘上。

    白沙渡在襄阳北、汉水之南,行政上仍是南郡地界。

    但站在渡口北望,汉水对岸便是南阳。

    他在选址上给了双方一个恰到好处的弹性空间。

    而且,从当阳走向北的官道至襄阳,渡过汉水,进入南阳的新野。这是北上南阳最便捷的路线。

    刘表没有要求他入襄阳城,并且把最优路线开放了出来。

    最后选了一个于双方都相对安全的地点进行会面。

    想到此处,刘衍心里已经浮出几重判断。

    刘表想见他,面子上摆出来的理由是释嫌、是接风。

    但更深一层,荆州的决策阶层包括蔡家、蒯家、庞家、黄家……,他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刘衍带着八百人从夷陵冲出来之后,荆州方面已经失去了"以封堵控制局面"的选项。

    封堵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只能换一条路走。

    而荆州能走的另一条路,就是坐下来谈。

    这是第一个原因——刘表不想与大将军府直接开战,更准确地说,是荆州士族豪门不想与大将军府直接开战。

    蔡瑁在夷陵那一场冲锋里吃下的亏,已经让荆州上下的主战派失掉了最有力的论据。

    四千人打八百人,挡不住。

    再打下去,荆州要调多少人才能挡住刘衍?一万?两万?

    更重要的是,塞北铁骑、陷阵营,岳飞的南阳军,黄忠的陈国军……

    大将军府随时能调动的兵力不下十万!

    这十万大军绝对不是摆设,更何况现在他们在针对的可是刘衍本人。

    刘表在荆州经营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让荆州不打仗。

    为了一个八百人的过境问题把整个荆州拖进战火,没有人会支持他这么做。

    第二个原因,是蔡瑁。

    刘衍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平板车,蔡瑁仍然坐在车上。

    双手被缚在身后,背靠着车板,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他此刻狼狈的样子,与两日前在夷陵土坡上策马大纛之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蔡瑁是刘表的妻弟;

    是南郡太守;

    荆州水军大半是他一手操练出来的。

    而且蔡瑁背后站着的是蔡氏家族。

    刘表如果放任蔡瑁被刘衍带走而无动于衷,他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不是外敌,是蔡家从上到下的质问。

    外敌可以谈,内部分裂却不可收拾。

    第三个原因,是面子。

    刘衍率八百人在荆州腹地冲了荆州军的阵,捉了荆州军的将。

    这件事在荆州境内已经捂不住了。

    刘表对外需要一个说法来缓冲这件事的冲击力。

    他不能让外界认为荆州被刘衍打了脸之后,只能捂着脸缩回城里去。

    但打回去又不现实,所以最佳的选择就是"谈",双方达成共识。

    这样一来,他对外就有了一个交代:

    我与刘衍谈了,我们达成了协议,蔡瑁也回来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三层原因叠在一起,就构成了刘表此刻主动派人来请的完整动机。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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