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借道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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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临近午时,夷陵城北门的守卒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的年轻人策马而来。
这人腰间挎着一柄描金嵌玉的佩刀,马鞍旁挂着一只革囊。
进了城门之后没有往街市方向去,直接朝县衙的方向走。
到了县衙门前,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拾级而上,在门房处站定,从怀里取出一封文书递了过去。
“烦请通报守将,在下甘宁,奉大将军之命,递交借道文书。”
门房接了文书,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进了内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内堂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不高,面皮白净,下巴蓄着一绺短须,正是夷陵守将刘祥。
他站在门槛内,目光在甘宁身上打量了一瞬,然后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文书是甘宁所写。内容简短,用词客气,但措辞明确:
“大将军麾下八百人,今借道荆州,自夷陵北上南阳,沿途不扰民、不劫掠、不擅自离队,请荆州方面予以放行。”
刘祥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那句“大将军麾下”上停了一息。
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甘宁,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的客气:
“甘将军稍候,此事非末将所能决断,需上报襄阳。”
甘宁点了点头:
“在下明白。烦请将军尽快上报。在下会在城中盘桓两日,若有答复,可遣人送至城东客栈。”
出了县衙,甘宁没有回渡口,而是沿着主街往东走。
在城东那扇黑漆木门前停步,抬手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陈到露出半张脸,看清来人后把门拉开。
甘宁进门,陈到把门重新合上。
院子里,刘衍正背着双手站在槐树下面。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甘宁走上前,抱拳弯腰:
“拜见大将军。”
“兴霸免礼。”
甘宁直起身来:
“末将按大将军吩咐,已经把旗升起来了。借道文书已经递过去了。夷陵守将叫刘祥,看了文书之后说需上报襄阳。”
“应当的,”刘衍说,“他做不了这个主,也不敢做这个主。”
甘宁点了点头:
“末将跟他说,会在城中盘桓两日,若有答复可送信到城东客栈。”
刘衍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廊下,在木栏杆上坐下来,抬手示意甘宁也坐。
甘宁没有客气,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双手搭在膝上。
“大将军觉得,刘表会怎么回?”
刘衍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
“刘表不是个喜欢打仗的人。你给他递文书,说自己是‘大将军麾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拦你,而是掂量拦你的代价。”
他顿了一下:
“蔡瑁未必会劝他放行。蔡瑁在军中任职,对军队过境会比较敏感。但蒯良是谋士,会从大局出发判断这件事的利害。”
“但不管他们怎么劝,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刘表自己。”
甘宁听着,没有说话,拇指在膝头慢慢磨了一下。
刘衍接着说:
“他若是放行,自然相安无事。他若不放,那就只能动手。”
甘宁抬起头来:
“大将军觉得他会动手?”
“有六成可能。”
刘衍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多少起伏:
“他让两营军士在渡口东西两侧扎了营,本意是看住你,等你主动去找他谈。现在你不但没有去谈,反而打出了大将军的旗号。”
“他要是就这么放你走,面子上挂不住,荆州士族也会觉得他软弱。所以他大概率会找个折中的办法——”
“比如?”
“比如先将你们俘虏,看看你们是否真是我的部下,再来跟我讨价还价。”
甘宁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硬气:
“那末将觉得,他不会等到他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
“宁,不会给大将军丢脸,大不了鱼死网破。想俘虏我作为谈判的筹码?不可能!”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院门外青砖缝里冒出来的一棵草芽上。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问:
"那七艘船,你打算怎么处理?"
甘宁目光隔着院墙朝渡口方向望了一眼,这里看不见江面,但他知道船就泊在几里外的码头上。
他投了刘衍,而那七艘战船位于长江水道,已经铁定无法带走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七艘船都不大,末将从巴郡出来的时候,船上就没装什么值钱东西——兵器、弓箭、几天口粮,还有几袋铜钱。拿不走的东西,走之前凿沉就行。"
"凿沉。"
刘衍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在吃水线下面劈几道口子,江水灌进去,一个时辰就沉了。木头不值钱,不心疼。"
甘宁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刘衍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如果刘表放行,这七艘船就不用沉,把它留在码头。八百人走陆路北上南阳,船带不走,不如做个顺手人情。"
他接着往下说:
"你递了文书,说是'借道'。借路走,留下一笔过路钱,合乎情理。他收了,面上也过得去。"
甘宁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若他不放呢?"
刘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浮土,转过身来看着甘宁。
他的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压着:
"那就把船凿了,弟兄们跟着我北上。他刘表若是敢拦,网会破,鱼——不会死。"
甘宁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来朝刘衍郑重的抱了一拳:
“末将愿随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来。”
刘衍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去吧。让弟兄们这两天做好准备。"
“末将告退。”
甘宁干脆利索的转身朝院门走去。
院门开合,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刘衍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
枝头刚冒出一层嫩绿的新叶,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
张宁从廊下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伸手握住了刘衍的手掌。
动作轻得像风吹过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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