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深谋远虑!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第371章 深谋远虑!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内阁值房。
赵宁把手里的折子翻到最后一页,搁在桌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六安瓜片的清苦在舌根化开。
吏部的整顿报告,洋洋洒洒三十七页。高拱亲笔批注的朱字密密麻麻挤在边栏里,有的地方墨迹还带着飞溅的点子——写得急,下笔狠。
三个月,裁冗员一百四十七人。六个司,重新厘定职权。考功司的考课标准从原来的十二条压缩到六条,每一条都能量化。
赵宁把折子从头又扫了一遍。
不得不服。
高拱办事有股子虎劲——认准了方向,十头牛拉不回来。
换别人干这活儿,光是各方人情就能把刀磨钝。
高拱不,他那把刀越用越快。
被裁掉的一百四十七人里,有三个是内阁中书的远亲,有两个跟礼部侍郎沾着姻亲。这些人的名字下面,高拱的批注只有两个字——“汰之”。
赵宁把折子合上,提笔在封面写了个“准”字。
墨还没干,门外响起脚步声。
不急不缓,间距均匀。
赵宁没抬头。“叔大。”
张居正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赵宁桌上的折子,再行礼。
“云甫。”
赵宁搁下笔,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人都安顿好了?”
张居正落座,理了理袍摆。“九家子嗣,连同随行家眷,共三十一人。全数入住国子监东院。今日已完成入册登记。”
“有闹事的没有?”
“没有。”张居正顿了一下,“倒是有个有意思的。”
赵宁端起茶盏。“谁?”
“阿勒坦的嫡长子。巴图。”
赵宁的手停了半拍。放下茶盏。“怎么说?”
张居正的背靠上椅背,两手交叠搭在膝上。
这个姿势在他身上少见——说明接下来的话他想过不止一遍。
“十四岁。汉话能听懂七八成,说得磕绊但条理清楚。进国子监的时候,其他孩子东张西望,有的还在哭鼻子。他没有。他在观察。”
“观察什么?”
“一切。院落布局、人员配置、门窗朝向、进出路径。”张居正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了一下,“我带他们穿过回廊的时候,他落后了三步。这小子在数台阶。”
赵宁没说话。
张居正继续:“登记完之后我在廊下碰见他。我问他知不知道他父亲为什么送他来。”
“他怎么答的?”
“他说——'因为你们赢了。'”
值房里安静了一息。
赵宁靠回椅背,拇指摩挲着茶盏的杯沿。
十四岁。说出这种话的十四岁少年,要么是鹦鹉学舌,要么是真看得透。
张居正不会拿鹦鹉学舌的事来专门禀报。
“你觉得怎么办?”赵宁问。
张居正的回答干脆利落:“不放回去。”
赵宁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此子聪敏,心性坚韧,且对汉人有天然的戒备和对抗。”张居正的身子微微前倾,“这种人若回了草原继承阿勒坦的位子,十年之后就是下一个俺答之患。不如——”
“不如什么?”赵宁打断他,“杀了?废了?关一辈子?”
张居正没被这话噎住。“留在京师,消磨其志。时间久了,草原上自然会有新的继承人冒出来。巴图回不去,阿勒坦的嫡系一脉就断了传承。”
赵宁站起来。
他绕过书案,走到窗前。窗外是内阁值房的小院,几株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微晃。
消磨其志。
这是张居正的法子——稳妥、阴柔、滴水穿石。放在别的事上没问题。但放在巴图身上,格局小了。
赵宁转过身。
“叔大,你想过没有——草原为什么始终是心腹之患?”
张居正没答,等他说。
“不是因为他们能打。戚继光打穿了漠北,证明了他们挡不住。”赵宁伸出一根手指,“问题在于——打完了,守不住。你今天灭了一个部落,明天另一个部落就起来了。杀了一个阿勒坦,还有下一个阿勒坦。”
“所以?”
“所以我不要杀他,也不要废他。”赵宁走回书案旁,一掌按在桌面上,“我要他心甘情愿地替大明守草原。”
张居正的手指停住了。
赵宁盯着他:“巴图是阿勒坦的嫡长子,草原上的正统继承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把刀。这把刀你握着,指哪儿砍哪儿。你把刀毁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居正沉默了几息。“你要——养出一个向着大明的草原大汗。”
“不只是向着。”赵宁重新坐下,“要让他从骨子里认同。认同我们的规矩、我们的秩序、我们的天下观。他在国子监读经史、学策论,十年之后,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儒家的君臣伦理,是华夷一体的天下格局。等他回了草原——”
赵宁顿了顿。
“他就是大明的草原。”
值房里只剩茶盏里热气袅袅上升的细微声响。
张居正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拇指在膝盖上缓缓划了一道。
这盘棋太大了。布局的跨度不是三年五年,是十年二十年。
但正因为大,才只有赵宁敢下。
换了旁人,谁愿意把功劳埋进二十年后的土里?
“有个问题。”张居正开口了。
赵宁看他。
“你怎么保证他学了十年,回去之后不把这一套全扔了?”张居正的话不留情面,“草原上的规矩是刀子写的,不是笔墨写的。他只要回到那片草地上,旧的东西会像野草一样长回来。”
赵宁笑了。
“所以不能只教他道理。”赵宁拎起茶壶,给张居正添了半盏,“还得让他尝到甜头。”
“什么甜头?”
“互市的利,贸易的路,铁器、茶叶、丝绸——这些东西一旦进了草原,游牧的日子就回不去了。”赵宁把茶壶搁下,“到那时候,他不是替大明守草原,是替他自己守。因为只有跟大明绑在一起,他的汗位才坐得稳,他的部族才吃得饱。”
张居正端起茶盏,没喝,捏在手里转了半圈。
“利益捆绑。”
“对。三观是根,利益是锁。根扎下了,锁扣上了,他跑不掉。”
张居正抬头看了赵宁一眼。这位内阁次辅说这话时的神态比任何时候都从容。
“那阿勒坦那边呢?”张居正问,“他把儿子送来,未必没有后手。”
赵宁拿起高拱的那本折子,往旁边一摞文书上一放。
“阿勒坦今年五十多了。草原上的人,活过六十的有几个?”赵宁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他现在被戚继光打怕了,需要时间喘气。等他喘过来——或者等他死了——巴图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牌。”
张居正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
赵宁看着他。“国子监那边,巴图的功课安排你盯着。经史子集正常教,但加一门课。”
“什么课?”
“让他旁听六部观政。”赵宁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让他看看大明的国家机器是怎么运转的。看懂了,他才会敬畏。敬畏了——”
赵宁没说完。
张居正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走到门槛处,脚步一顿。
“十四岁的孩子。”张居正没回头,“你打算花多少年?”
赵宁端起茶盏,六安瓜片的余香还在舌尖。
“急什么。”他说,“我才三十多。”
张居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廊下的风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值房的门槛上。
赵宁低头,把那片叶子看了两息。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