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成长了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城市边缘的这条小巷，把墙面上斑驳的藤蔓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几乎听不到主干道的车流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鸽子的咕鸣，像是被城市遗忘的某个角落。

    巷子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地面上铺着不规整的青砖，几丛野草从砖缝里探出头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四个人正站在那里演奏。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灰白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西装，袖口卷到小臂。

    这里流淌出温暖而略带沙哑的旋律。

    四重奏没有名字，没有牌子，没有社交媒体账号。

    他们只是每周三中午准时出现在这里，为偶尔路过的人和停驻的鸽子演奏。

    音乐是他们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

    杏梨今天休假，原本打算在公寓里补觉，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条巷子。

    她穿着便服的牛仔裤和素色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与特怪队制服时的干练判若两人。

    吉他声飘进耳朵的瞬间，她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空地边缘的藤蔓架下。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一首曲子结束，才上前几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筑士叔叔，你们演奏的音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啊。”

    被称作筑士的男人抬起头，看见杏梨的那一刻，那双因年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票，递了过去：“杏梨，你来了。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收下这个。”

    杏梨接过纸票，展开一看。

    是一张手绘的演唱票，墨蓝色的卡纸上用金粉画着音符和吉他的轮廓，右下角用钢笔写着“筑士与朋友们·夏季专场”几个字，字迹沉稳有力。

    她的嘴角翘起来，眼里漾着惊喜的光：“这是你们的演唱票吗？我一定......一定会去看的。”

    筑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长辈看着晚辈时特有的温柔：“你要是忙，不来也没关系。”

    “不忙不忙！”杏梨把票小心翼翼地放进牛仔裤的口袋，拍了拍，“我保证到。”

    她转身离开巷子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身后，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是一首她小时候听过的老歌，旋律像风吹过麦田，带着暖融融的故乡味道。

    ---

    特怪队基地，作战准备室。

    午后这段时光通常是一天中最安静的。

    没有紧急警报，没有怪兽目击报告，队员们各自处理手头的事务。

    惠美在角落的终端前分析台风残留的气象数据，辉明摊开一本笔记写着战术复盘报告，泰信站在咖啡机旁接了一杯刚煮好的热饮，杏梨还没回来，她的座位上空着。

    弦人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灾后重建进度报告，眼皮有些发沉。

    昨晚他几乎没有合眼，横峰教授消失之后，他独自在溪谷待到深夜，回基地后又补写了整整六页行动报告。

    那些文字写得他指尖发酸，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老师最后拍他肩膀时的神情。

    然后他忽然感觉意识恍惚了一瞬。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思维短暂地脱离了对身体的掌控。

    等他重新“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右手正端着一只杯子，嘴唇还残留着某种浓稠的、绿油油的液体特有的苦味。

    他低头一看。

    手里是泰信那只印着卡通蔬菜图案的马克杯，里面原本装着的浓稠蔬菜汁已经少了一大半。

    整个准备室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惠美从终端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目光狐疑。

    辉明合上笔记，眉头皱成了一个问号。

    而泰信本人正端着另一杯咖啡愣在原地，视线在弦人脸上和自己空空的马克杯之间来回切换，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弦人队长，”辉明小心翼翼地把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试探一块薄冰，“你这是怎么了？太过劳累了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泰信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全是困惑：“是啊，弘人队长，你以前....不是不太喜欢喝蔬菜汁吗？你总说那东西喝起来像嚼生草。现在怎么......？”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那杯被“突袭”的蔬菜汁，“真的很累了吧？累到味觉都变了？”

    弦人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僵硬得像一台没上油的机械臂，干咳了两声试图遮掩尴尬：“呃.....那个，我没什么事。

    就是突然想.....想试试，嗯，补充点维生素。没什么事，大家继续忙，继续忙。”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毕竟队长发了话，谁也不好继续追问。

    辉明狐疑地多看了弦人一眼，然后重新翻开笔记；

    泰信心疼地端回自己半空的杯子，默默喝掉了剩下那一口；

    惠美把头缩回屏幕后面，但键盘敲击的频率明显慢了半拍。

    弦人扶着桌沿坐了下来，心跳还有些快。

    刚才那种感觉，身体脱离控制，手不听使唤地抬起来、握住杯子、送到唇边、吞咽。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却清晰得让他后背发凉。

    而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准备室的灯光、同事们的背影、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一切都像被抽水马桶吸走了一般扭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深黑的天幕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巾横贯视野中央。

    他悬浮在这片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却也不觉得坠落。

    前方的星星们开始移动，它们缓慢地聚拢、排列、拼合。

    先是勾勒出头部轮廓，然后是宽阔的肩背、流线型的躯干、有力的四肢。

    一个由星光组成的布莱泽的二维影像在他面前成型，银色的光边在黑暗中静静流转，没有声息，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弦人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在星空里吸气有什么用。

    “布莱泽？”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虚无中听起来有些空旷。

    “呃......那个，我能叫你布莱泽吗？毕竟这是我擅自为你取的名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星光影像没有任何反应。

    弦人等了两秒，又道：“你是.....喜欢喝蔬菜汁吗？刚才就是你控制了我的身体吧？

    想喝就直接跟我说啊，我可以给你买，不用抢泰信的......”

    他语速快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星星组成的图案进行一段毫无回应的独角戏。

    “呃，总之那个蔬菜汁我以后可以备一点放在基地，你想喝的话......”

    他又停下来，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确定对方听不听得懂，甚至无法确定对方能不能“理解”人类语言这个概念。

    这片星空究竟是真实的沟通空间，还是他精神压力下产生的幻象？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如果你能听懂我说话的话。”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拍一下手，你就亮一下。我拍两下，你就亮两下。听懂了吗？”

    他屏住呼吸，拍了第一次。

    啪。

    布莱泽的星光影像在一瞬间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然后迅速恢复原状。

    弦人的眼睛睁大了。他拍了第二次。啪，啪。

    星光亮了两次，节奏精准地回应着他的拍手。

    一股温热的电流窜过弦人的胸腔。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连通感。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在星空中散开：“好，很好。那……以后我们就像这样说话。你想喝蔬菜汁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来安排。”

    星光影像微微闪了闪，像是一个点头。

    ---

    而在另一个维度里，小混从一团五颜六色的光重新凝聚成人形，盘腿坐在一朵刚好飘过的云上。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负手而立的林凡：“伙伴伙伴，你快看！布莱泽那个新来的小弟，居然抢队友的蔬菜汁喝！哎呀妈呀笑死我了……”

    林凡没有回头，目光远眺着地球之外的虚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微震动。

    他轻轻开口：“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该看点别的了，地球之外的事。”

    小混的笑容收了起来，顺着林凡的视线望向漆黑的宇宙深空。

    他的目光穿透大气层。

    最终锁定在一颗正在朝地球方向飞来的陨石上。

    那颗陨石表面坑坑洼洼，裹着灰褐色的熔壳，尾部拖着细细的烟尘尾巴，看起来和千千万万颗坠入大气层的普通太空岩石毫无区别。

    但小混盯着它看了几秒，眉头渐渐皱紧：“伙伴，这玩意如果真的砸到地球上的话，按它这个质量，撞击当量应该能炸平一座中型城市吧？”

    “那其实是一艘飞船。”

    林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会以适中的速度降落在地球表面，不会造成太严重的附带损伤。

    但它里面装的东西......是一头机械怪兽。”

    “啊？”小混凑近了一些，眼睛眯起来，“这居然是一个飞船？完全没看出来，伪装得也太像陨石了吧。”

    “是的。内部的机械怪兽使用的外层合金极为坚硬。”

    林凡顿了顿，目光微沉，“和它相比，地球上人类的阿斯加隆就是‘路边一条’。”

    小混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强？！那伙伴，我们.....嗯，”

    他歪着头想了想，“就疏散一下那颗陨石即将坠落地点的人类吧。

    让他们提前撤离，免得被降落冲击波及到。”

    林凡终于转过头来，眼底浮现一丝意外：“咦？怎么这次不想着直接解决了？”

    小混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做出一个“我很懂”的表情：“伙伴你不是说过吗，人类始终是要成长的，他们不能过多地借助外力。

    我想我之前帮忙已经够多了。

    好吧，其实是奈克瑟斯那台装甲帮忙够多了。

    按照你的说法，人类其实也是有解决办法的吧？顶多多费点劲而已。”

    林凡的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嘴角几乎看不出地弯了弯：“有的。

    他们需要集中所有火力，攻击这头机械怪兽身上的同一个点。

    只要击穿那个要害，整具机甲就会连锁崩溃。

    不过这需要耗费大量的弹药，而且需要相当精准的协同打击。

    最好的办法是阿斯加隆协助布莱泽，一同集中火力攻击那个点。”

    小混掰着手指数了数：“所以，阿斯加隆是人类的科技，布莱泽是.....嗯，他和弦人融合了，算是半个自己人？”

    “是的。”林凡的目光重新投向那颗正在接近的“陨石”，“我认为布莱泽与人类融合之后，就不再是纯粹的外力了。

    那是人类与宇宙生命之间找到的共生方式，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力量，不是我给的。”

    小混安静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那我提前告诉布莱泽吧，让他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直接跳出来和阿斯加隆打配合，一起把那个机械大块头拆了。”

    林凡伸手揉了揉小混那颗五彩斑斓的脑袋：“是个好办法。小混，你成长了啊。”

    小混的光芒骤然亮了好几度，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嘚瑟：“哼哼，那是当然！

    我可是在宇宙里流浪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资深旅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逻辑还是理得清的！”

    他跳起来，朝地球上那座特怪队基地的方向看去，目光穿过云层和屋顶，锁定了正准备重新投入工作的弦人队长。

    “等着吧布莱泽小弟，你混哥来给你送情报了。”

    林凡收回目光，望向宇宙深处那颗越来越近的“陨石”，笑意淡去，眼底重新沉静如深海。

    有些战斗必须由地球上的人自己去打，他能做的，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轻轻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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