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我想看看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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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付祥民从办公室出来,径直上了三楼。
走到马连春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头应声,就推门进去了。
马连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搁着一杯刚泡的茶。抬头看见付祥民,他眉头微微一蹙:“老付,有事?”
付祥民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马局,市局看守所今天上午起了火,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但安全问题不能掉以轻心。在正式调查报告出来之前,我建议先把顾秀芝和毛致用转到别的看守所去。这两个人都是重要疑犯,万一再出什么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马连春听完,没有立刻作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付祥民:“老付,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没往心里去?你都快要退休的人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付祥民笑了一下:“马局,这话我也想送还给你。都得了癌症的人了,胃切掉了三分之二,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马连春被这一句噎得不轻,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愣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疲惫:“行,随便你。你要折腾就折腾去吧。反正你也折腾不了几天了。等你那个特殊人才聘用期一满,就乖乖卷铺盖回家养老。”
“那我提前谢谢马局长了。”付祥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上午去找孙市长申请退休来着,结果被他骂回来了。要是马局长能让我退,那我求之不得。回头还得拎着东西上你家道谢去。”
马连春听到“孙市长”三个字,眉头微微一动:“孙市长……有什么指示?”
“孙市长严厉批评了我,说我在工作上有畏难情绪,当这个省警察系统的标杆,有点名不副实。我虚心接受批评。”付祥民语气平淡。
马连春的眉头没有松开,反倒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琢磨着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回头我也得向孙市长汇报汇报工作。不过老付,看守所那边你就甭操心了,你说的那两名疑犯,我们早就转移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早料准了付祥民会来这一趟。
可付祥民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一切也尽在他的意料之中:“好,那这个案子我可以不管。但海上明珠的案子,我得接手!”
马连春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收到专案组成员马辉同志的汇报,在海上明珠起获了大量毒品,其中甚至包括海洛因。这件事跟604专案有重大关联。我作为专案组组长,责无旁贷。”付祥民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退让的笃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马连春望着付祥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海上明珠夜总会搜出大批毒品的事,何浩在电话里汇报时,他就已经感觉到麻烦——起获数量那么惊人,且人赃并获,任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可他也没想到,付祥民会这么决然往前冲,还搬出了604专案的招牌。
那可是在部里挂了号的案子。
他一个市局局长,没有理由拦,也没有胆子拦。
他挥了挥手:“好,你想办就去办吧。604专案,我的态度一向是支持的。有困难就说。”
付祥民点了下头:“谢谢马局。”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连回头的停顿都没有。咔嗒一声,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办公室里重又安静下来。
马连春的手按在了胃部,那地方隐隐作痛,也不知是真疼,还是被气的。
他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与他身份不大相符的谨慎:“喂,领导,我是连春。跟您汇报个情况……”
...
留学生宿舍里,电磁炉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面汤泛着细密的油花。
韩学涛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单手在碗沿上一磕,蛋壳裂开,蛋液滑进碗里,正要往锅里倒——
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把电磁炉一关,把碗放在台面上,走过去接起来:“喂。”
“老大,”电话那头是包达的声音,带着点气喘吁吁的兴奋劲儿,“找到了。城西温泉后山,有一个老的电信培训中心。”
韩学涛眉头一挑,有些意外:“这么快?”
“嘿,前阵子白送出去那些方块机,那都是人情!”包达压着嗓子,有些得意,“以前开三蹦子那粮油店老板,一早给我递话——说那破楼简直邪了,天天喊二十个人的新鲜菜,顿顿活鱼活虾,菜必须放在门口岗亭,人都不让往里多瞅一眼。老板接了这怪单,给三倍菜价,还不许往外说!”
韩学涛听着,点了点头。
这倒很符合纪委双规点的特点——不挂牌、不张扬、外部人进不去,但内部人员的吃用供应却一样不能少,而且必须稳当、准时、不能出岔子。
不过包达说的这些,只是可能符合条件。具体是不是,还不能确定。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客厅里坐在椅子上的李曼。她正抱着膝盖,目光追着他手里的手机。
“找到了一个目标地点。”韩学涛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先吃饭,吃了饭我们过去看看。”
李曼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现在就去吧?我一点不饿。”
韩学涛看着她,笑了笑,走过去把锅端下来,慢悠悠地盛面,把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往上一盖,端到她面前,然后伸手按住她肩膀,不轻不重地把她摁回椅子上。语气平静地说:
“听我的。心急难成事!”
“我跟你讲,很多看着要命的事,最后能成,全靠肚子里多了一口热饭。任何时候都要吃饱。来,尝尝我的手艺,别浪费我这荷包蛋。”
李曼被他那股不紧不慢的劲儿带得愣住了,盯着那碗面看了两秒,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热气扑上脸,烫得她眼眶又是一酸,但她使劲儿咬了咬牙,一口一口地,把一整碗都扒干净了。
吃完面、洗了碗,韩学涛把那辆喷着“海防测绘”白漆的212吉普车开了出来,从后备箱里翻出那台手持测向仪——灰扑扑的塑料壳,天线有点掉漆,但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还是稳稳的绿色。
这玩意儿是他平时测地形用的老伙计,车上还扔着几卷图纸,看着就是正经干活的公家车,开路上压根没人多瞄一眼。
车子沿着城郊公路往西开。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从街边的居民楼变成了零星的厂房,又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灌木丛。
韩学涛放慢车速,把那台测向仪架在仪表台上面,天线角度调好,开始慢慢扫频。
90年代省纪委双规点用的专线传呼,为了避开民用传呼台的拥挤频段,用的是党政机关内部专属的138到144兆赫兹频段,根本不在民用公开频率范围之内,普通市民手里的设备连扫都扫不到。
但对韩学涛这种整天跟频谱打交道的测绘佬来说,不是难事。
他沿着城郊公路缓缓行驶,测向仪上的指针跟着信号强弱轻轻摆动,偶尔跳到某个频率停留一下,又跳开,直到车子接近温泉山脚那片低矮的山坳时——
指针突然稳稳钉在了一个频率上。
信号持续稳定,强度不高不低,像是设备在低功率状态下持续待机。
韩学涛把车速降到几乎怠速,目光盯着测向仪上那条稳定的波形,又侧头扫了一眼窗外——前方几百米处,一栋灰色的四层小楼隐在一片杂树和和野灌后面,没有挂任何招牌,围墙是水泥的,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岗亭,岗亭里面有人影在动。
他把测向仪收起来,侧过头看了李曼一眼。
“就是这儿了。”他声音笃定,“省纪委那个特定频段,跑不了。要是宁海现在没别的干部被按着搞隔离审查的话,那你爸十有八九就在这楼里头。”
李曼没有说话。
她整个人侧着身子,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越过那几百米的公路和那道灰扑扑的围墙,直直地盯着那栋不起眼的小楼。楼里的窗子暗着几扇,亮着几扇,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就那么望着,好一会儿,嘴唇才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跟自己说话似的:“我想看看我爸。”
李曼只是这么说了出来,但她也知道不可能,省纪委的隔离调查,外人根本进不去。
但她没想到,韩学涛听见了,又紧跟着接了一句:“嗯……那就得想想办法了。”
李曼猛地转身,看见韩学涛手握方向盘,一副思索的样子:“你这个想法,有亿点难度...但有些话确实要见面才能说.....走,.我们回去,计划一下。”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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