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七院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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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南陵渡之所以叫渡,并非只因一条河。
神武王朝中州有三条大河,东曰青沧,西曰黑澜,中曰龙渭。三河于南陵郡外分流,又在百里之外重新交汇,像三条巨蟒绕着一块平原盘了一圈。南陵渡便建在三河分流处,渡船如织,帆影遮天,是天京以北最大的水陆枢纽。
凌霄抵达南陵渡时,正值午后。
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万片金鳞。渡口两岸人声鼎沸,马车、货船、修士、官吏、僧道、异族商旅混杂一处,空气里有鱼腥、酒香、汗味、香粉味,也有灵兽皮毛被水汽蒸出的腥热气。
这是凌霄第一次真正看见王朝的繁盛。
幽水镇也热闹,可那只是山脚小镇的烟火。南陵渡不同,它像一只巨大的胃,吞下北方来的矿石、药草、兽皮、灵晶,又吐出天京来的敕令、税符、锦缎、兵器和消息。
叶无尘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找船,而是买酒。
他在渡口酒摊前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坛最便宜的浊酒,喝了一口便骂:“掺水。”
酒摊老板怒目而视。
叶无尘把糖葫芦架子往地上一杵。
老板立刻低头擦桌:“老人家好眼力。”
凌霄已经习惯了。
这一路上,凡是稍有修为、稍有见识的人,看见叶无尘那架糖葫芦,反应都不太一样。有人茫然,有人疑惑,有人恐惧,也有人像这酒摊老板一般,明明不知老人是谁,却被一种本能压得不敢抬头。
“今日讲七座宗院。”
叶无尘蹲在渡口台阶上,指着远处一艘艘挂着不同旗帜的大船。
“神武王朝允许宗门存在,却不许宗门不受管束。于是王朝立了七座宗院,名义上是替天下宗门登记品秩,实则是把宗门命脉抓在手里。”
“七院分别是铸兵院、丹鼎院、御兽院、阵法院、符箓院、玄音院、问剑院。”
凌霄顺着他手指望去。
一艘铁灰色大船上挂着锤炉旗,船头站着十几名赤膊壮汉,肌肉如铁,臂上纹着火焰符文。那是铸兵院的人。
另一艘青木大船药香弥漫,甲板上摆着数十只丹炉,几个年轻弟子一边赶路一边控火炼丹,引得周围修士频频侧目。那是丹鼎院。
河岸另一侧,有几头巨大的白羽灵鹤匍匐在地,羽毛洁白,眼眸却冷如玄冰。灵鹤旁边站着一群衣着兽纹长袍的弟子,腰间悬着骨哨。御兽院。
阵法院的人最安静,他们占据渡口一角,脚下铺开一张丈许宽的阵图,过往人群都下意识绕开。
符箓院弟子则最忙,许多参加武道大比的修士围在他们摊前购买护身符、清心符、疾行符,价格高得离谱,仍供不应求。
玄音院来的是一群女修,皆背琴或箫,衣袂轻柔,一出现便令渡口喧嚣都低了三分。
最后一艘船最简单。
一面剑旗,一座小舟,七名白衣剑修。
问剑院。
那七人坐在船头闭目养神,膝上皆横一剑。河风吹过,他们衣袖不动,剑穗却同时轻轻一颤。
凌霄的目光在问剑院那艘小舟上停留稍久。
叶无尘嘿嘿一笑:“你用刀,看剑做什么?”
凌霄道:“看他们的锋。”
“有锋无骨。”叶无尘撇嘴,“问剑院这些年被皇室养得太顺,剑是好剑,人差些火候。不过这一代出了个例外,叫江照雪,二十三岁,地阶一重,剑心通明,据说曾在问剑崖下一剑问得老院主闭关三日。”
凌霄记下此名。
叶无尘又道:“七院在武道大比里有特权。每院可免试举荐十人入初榜,且有资格在大比后收徒。许多寒门修士来天京,不是为了入皇室,也不是为了入军门,而是为了拜七院。”
“拜七院,比入军门自由?”
“不一定。”叶无尘道,“军门要你的命,宗院要你的手艺。铸兵院要你十年打铁,丹鼎院要你十年试药,阵法院要你十年守阵。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
凌霄轻轻点头。
他想起寒月宫赠他的寒月九诀。
那是苏明月以一宗根基送出的重礼,也是寒月宫与梅家决裂后的押注。世间所有馈赠,都有重量。
渡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向两侧分开,一艘金顶画舫缓缓靠岸。画舫之上垂着明黄帘幕,船头立着两排黑甲卫士,甲胄胸口镌着一枚麒麟纹。
黑麟卫。
叶无尘眼睛眯了一下。
“皇室的人来了。”
画舫停稳,一名身穿银白劲装的少女自帘幕后走出。她年纪约莫十七八,眉眼清亮,腰间悬着一柄短剑,身后只跟着一名灰衣老太监。
她一出现,渡口许多官吏立刻跪下。
“参见九公主。”
九公主,风灵犀。
凌霄心中一动。
叶无尘昨日才让他记住此人,今日便见到了。
风灵犀没有让众人久跪,只抬了抬手:“起。”
她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天然的清脆与冷静。她的目光扫过渡口,掠过七院,掠过军门来客,最后竟在叶无尘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
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可凌霄察觉到了。
风灵犀似乎认得叶无尘,或者至少知道“糖葫芦客”意味着什么。
叶无尘却像没看见,低头继续喝那坛掺水浊酒。
风灵犀收回目光,转向身旁一名黑麟卫统领:“传令,南陵渡今日起设大比通行台。凡赴天京参加武道大比者,验明骨龄、修为、籍贯,发临时武牌。无牌者,不得入天京外城武坊。”
“是。”
黑麟卫迅速行动。
渡口中央很快搭起三座临时高台。第一座测骨龄,第二座验修为,第三座登记籍贯与势力归属。
叶无尘咂了咂嘴:“麻烦来了。”
凌霄道:“不能绕过去?”
“能。”叶无尘道,“但绕过去就更显眼。你既要去天京,就得有一块牌。”
“籍贯怎么填?”
“山野散修。”
“势力归属?”
“无。”
“姓名?”
叶无尘看着他,咧嘴一笑:“霄木。”
凌霄走向高台。
人群拥挤,他排在第三队。前方一名魁梧少年测骨龄十九,玄阶圆满,来自北境镇妖军附属部落,引来一阵惊叹。再前方一名紫衣女子骨龄二十一,地阶一重,登记为南海侯府客卿,周围顿时安静许多。
轮到凌霄时,负责测骨龄的青衡文府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姓名。”
“霄木。”
“骨龄。”
“十六。”
那弟子手中笔尖一顿。
周围几名修士也转头看了过来。
十六岁来参加神武武道大比,并不罕见。可敢在十六岁时站到这座台前的,至少要有玄阶修为。
青衡弟子将一枚白玉骨尺递来:“握住。”
凌霄伸手。
骨尺微亮。
十六。
没有作假。
青衡弟子眼神变了些:“修为。”
凌霄略作沉吟,将气息压在玄阶圆满。
他不能再装黄阶,也不能显露地阶一重。玄阶圆满,刚好足够入场,也刚好不至于让所有人立刻盯死。
验修为的黑麟卫皱了皱眉:“十六岁玄阶圆满,散修?”
凌霄平静道:“山中修行,师承不便言。”
黑麟卫冷冷道:“神武王朝境内,参加大比者须留根脚。”
凌霄尚未开口,远处风灵犀忽然道:“给他牌。”
黑麟卫一怔,随即低头:“是。”
一枚青铜武牌落入凌霄掌心。
牌面刻着两个字:霄木。
背面刻着:玄阶圆满,散修,无属。
凌霄抬眼看向风灵犀。
九公主也在看他。
她的目光很清,很亮,却不像少女看少年,更像执棋者看见一枚突然落入棋盘的新子。
她轻轻点头,随即转身回到画舫。
叶无尘不知何时已走到凌霄身旁,懒洋洋道:“被盯上了。”
凌霄收起武牌:“早晚的事。”
老人笑道:“有胆。”
就在此时,渡口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冷笑。
“十六岁玄阶圆满,散修无属?”
一名锦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腰间玉带,眉目倨傲,身后跟着两名玄阶护卫。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写着一个“西”字。
叶无尘低声道:“西陵王府旁支,西门烈。小角色,但烦人。”
西门烈上下打量凌霄:“山野散修,也配拿青铜武牌?小子,敢不敢在入京之前,先与本公子过一手?”
周围人顿时来了兴趣。
武道大比尚未开始,路上先斗一场,这种事每届都有。
凌霄看了他一眼,摇头:“不敢。”
西门烈怔住。
周围也一静。
凌霄转身便走。
西门烈脸色瞬间涨红:“你——”
他话未说完,凌霄已经回到叶无尘身旁。
叶无尘笑得肩膀直抖:“好,好一个不敢。”
凌霄淡淡道:“他不配让我拔刀。”
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刚好让西门烈听见。
锦衣少年脸色由红转青。
远处画舫帘幕后,风灵犀唇角微微一弯。
南陵渡风声渐起。
凌霄握着青铜武牌,第一次真正踏入神武王朝为天下少年铺开的这张大网。
而网的另一端,天京已在等他。
凌霄离开通行台后,并未立刻上船。
他在七院船队前缓缓走过,像一个真正初入世面的散修,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铸兵院一名赤膊少年正用小锤敲打一块赤铁,锤声九轻一重,每十下便有一缕火星化作兽形;丹鼎院船上,一名少女开炉失败,满脸黑灰,却仍盯着炉底残渣发笑;符箓院弟子一边卖符一边吵架,阵法院弟子则用一根木尺把他们摊位外溢的符光一寸寸推回去。
这些画面极琐碎。
可凌霄看得很认真。
宗院弟子并非都是高高在上的天骄。他们也会失败,也会争执,也会为一块材料、一道符纹、一次灵火温度争得面红耳赤。正因如此,他们身上的技艺才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日复一日磨出来的东西。
问剑院那艘小舟旁,一名白衣剑修忽然睁眼,看了凌霄腰间残虹一眼。
“刀不错。”
凌霄停步:“剑也不错。”
那剑修微微一怔,随后笑了:“问剑院,江照雪。”
凌霄心中一动。
叶无尘才提过此人。
他拱手:“散修,霄木。”
江照雪没有多问,只道:“天京若遇,望你拔刀。”
凌霄平静道:“看对手值不值得。”
江照雪眼中剑意微亮,不怒反笑。
远处西门烈正好听见这句话,脸色更加阴沉。
风灵犀的画舫帘幕后,有人轻轻记下了这一幕。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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