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安道全的软肋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得到安道全很简单，扈成先写一道奏章送往东京，奏明 “河北边防危急，缺良医，闻江南安道全医术通神，恳请朝廷下旨征召赴军前效力”。

    随后让扈舒找两个腿脚快的士卒，带“军府征召帖”，安道全便来了。

    安道全四十来岁，白白净净，手指修长，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他身着青色长衫，背着硕大药箱，身后跟着两个学徒，一路风尘仆仆，被扈成的亲卫引着进了府衙。

    行至正厅外，亲卫先行通传，安道全整了整衣衫，躬身入内。

    厅中主位上，扈成一身戎装便服，端坐案前，见他进来，缓缓起身，拱手示意，礼数周全却不失节帅威仪：“安先生远来辛苦。”

    安道全连忙趋步上前，深深揖礼：“草民安道全，拜见节帅。不过乡野粗通医术之人，劳节帅等候，已是惶恐。”

    扈成抬手虚扶，语气谦和：“先生医术名传天下，本官在河北亦有耳闻，今日能得先生前来，是破虏军将士之幸。府中已备下薄酒，先请先生稍作歇息。”

    随即引着安道全入席，与厅内宗泽、吕颐浩、沈与求、许翰等人相见，众人各自寒暄见礼。

    席间酒过三巡，扈成放下酒杯，直言来意：

    “安先生，本官有意在破虏军内，特设随军医总一职，总领全军医事。

    执掌伤兵收治、军营疫病防控；另依托先生牵头，设立医伤营，教习士卒疗伤急救之术，日后征战可大幅减损战损。

    不知先生可愿屈身前来，担此重任？”

    安道全放下酒杯，略一沉吟，起身拱手：“节帅心系麾下将士，体恤兵卒疾苦，草民由衷感佩。只是有一事想先求节帅应允。”

    “先生但讲无妨。”

    “草民想先去城北伤兵营亲自走一趟，亲眼察看众将士伤势轻重、伤情类别，摸清实情之后，再定救治章程与任职规矩，这般才稳妥周全。”

    扈成当即点头应允：“先生思虑缜密，乃是实干之人，理应如此。潘忠，你随安先生同往伤兵营，沿途好生照应。”

    潘忠躬身领命，当即下去安排车马随行。

    安道全起身要走之际。

    扈成脸上含着几分笑意，看向安道全：“先生暂且稍候，片刻便动身。只是出发之前，还有一桩喜事，先生听闻，必定能安心入局。”

    安道全微微一愣，驻足回望：“节帅还有吩咐？”

    扈成缓缓开口：“本官早有耳闻，先生有心系红颜名唤李巧奴，一直沦落风尘，身不由己。

    我已派人快马赶赴江南，花重金将巧奴姑娘赎身，如今人已在赶来高唐州的路上，不日便可抵达。”

    安道全浑身猛地一震，双目骤然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动，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语。

    不等他平复心绪，扈成又接着说：“我以遣人打听，巧奴姑娘聪慧灵秀、行事干练，我让人在城中挑了一处临街旺铺。

    待她到了高唐，便自立门户开一家清坊雅楼，由她自己做主掌事，往后无人敢欺凌拿捏。

    你二人也能安稳相守，不必再受相思分离之苦。”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直炸得安道全心神激荡。

    他出身乡野，半生行医谋生，虽得神医外号，但心中唯一牵挂便是李巧奴。

    只因自身囊中羞涩、境遇窘迫，始终无力为她赎身，这件事成了他心底多年难解的憾事。

    万万没想到，扈成竟默默替他了却心愿，还为李巧奴安排好了往后生计归宿，让她能堂堂正正立身做人、自主营生。

    这份恩情，早已超出他的预想。

    安道全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俯身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五体投地，声音已然哽咽：“节帅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此恩铭记肺腑，从今往后，草民愿为节帅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绝不推辞半句！”

    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得泛红，神色满是赤诚感激，再无半分迟疑推脱。

    扈成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宽厚：“先生何必行此大礼。本官本就求贤若渴，先生肯留在破虏军救死扶伤，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

    巧奴姑娘之事，不过举手之劳，能让先生安心做事、无后顾之忧，便值得。”

    安道全站起身，眼眶泛红，连连拱手作揖：“节帅仁厚胸襟，草民定不负所托！伤兵营之事，草民即刻前去察看，必定尽心医治每一位负伤将士，绝不辜负节帅信任！”

    此刻他眉宇间积压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感激与一腔做事的干劲。

    扈成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安先生医术高明、重情重义，能得先生相助，实乃破虏军将士之幸。”

    晚些时候，伤兵营内。

    安道全已然上手，亲自为一众伤兵清理创口、换药包扎。

    他行医多年，手法娴熟轻柔，一边动手施治，一边耐心给两名随行学徒讲解伤势辨识、换药分寸。

    扈成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一桩前世后世都熟知的法子，开口：“安先生，我倒有个法子，说不定能帮你缓解伤口溃烂、减少伤病折损。”

    安道全抬头看来：“不知节帅有何妙法？”

    “高度蒸馏酒。” 扈成缓缓说道“用这种烈酒冲洗伤口，可抑菌除秽，能大大减少伤口染毒溃烂。”

    安道全满脸诧异：“用酒洗创口？草民行医半生，倒也知晓寻常米酒、黄酒可用来擦拭疮口、行药散瘀，略能去秽消肿。

    只是这般直接用烈性烈酒淋洗伤口，草民却是闻所未闻，从未有人敢这般行事。寻常米酒性子温软尚可入药，这般刚烈烈酒直冲创口，怕是常人根本受不住。”

    扈成本就不通精深医理，只能凭着后世常识粗略解释：“寻常米酒、酒精度性太弱，只能做粗浅去污，压不住创口内里的腐秽邪毒。

    若是把酒液几经熬炼、精工提纯，酿出性子极烈的浓炼烈酒，用来冲洗刀箭金疮，便能压制溃烂、阻隔毒邪，远比寻常黄酒管用得多。”

    说这话时，扈成心底也暗自苦笑。

    他早前在灵城寨，便凭着穿越所知，摸索出了蒸煮提纯的法子，在城中酒坊酿出了第一批烈性浓酒。

    可宋人饮酒只爱温润醇厚的米酒、黄酒，讲究绵柔回甘、入口平顺，压根喝不惯这般辛辣呛喉、入喉烧膛的烈性酒。

    他本想靠着这门独门酿法牟利经商，谁知上市之后根本无人问津，百姓不爱喝、商贾不愿收，再好的技艺，落在这当世也无用武之地，反倒成了一桩闲置的本事。【这算不算圆回来了。】

    眼下倒是歪打正着，恰好能派上军中疗伤的用场。

    安道全听得半信半疑，缓缓颔首：“草民确实知晓古方有以米酒洗疮去污之法，可这般提纯烈性烈酒用来清创，实在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不过治病救人本就不拘古法，不妨大胆一试。不知节帅手边，可有这种炼过的烈性好酒？”

    扈成点头：“自然有，酒坊里一直囤着一批，只是少有人饮用，正好留着备用。”

    随即转头吩咐潘忠：“你即刻去城中酒坊，按我先前定下的法子，加急再蒸馏淬炼一批高度烈酒，越快越好，送来伤兵营备用。”

    潘忠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