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陈岩石的底裤都被扒了出来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档案上，把泛黄的纸页照得透亮。丁平靠进椅背里，目光从面前那一摞材料上慢慢扫过去。吴雄飞这个市长在接手光明峰项目后，意气风发，对大风厂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国资局的档案，国土局的批文，省厅祁同伟让经侦总队送来的经营情况汇总，赵东来那边交上来的调查底稿，一份一份，全是关于大风服装厂的。

    他刚履新京州的时候，就清楚大风厂是个大麻烦。上一世他在刷《人民的名义》的时候，沙瑞金和侯亮平的反腐就是围绕着大风厂展开的，一个私自挪用公款的蔡成功，一个把大风厂做自己政绩丰碑的陈岩石，要一群工人忽悠成帮助他们攫取私人利益的工具。围绕这个厂诞生了无数的名场面“达康跨栏”、“举着骨头当火把”等，让丁平记忆最深的莫过于省委书记亲手撕下法院的封条。

    丁平把档案翻到第一页，从京州第一纺织厂（大风厂的前身）的改制文件开始往下看。

    八十年代末，京州第一纺织厂是京州轻工业的标杆。厂区横跨两个个街区，数千名工人在流水线上三班倒，产品远销十几个省。那批赵瑞龙从北极熊用白菜价引进的先进纺织设备，被安排到了这里，当年是国内最顶尖的技术，整条生产线拉起来，全汉东找不出第二家。九十年代初国家推行国企改制，大批经营不善的工厂被推向市场，京州第一纺织厂也赫然在列，牵头负责的是时任京州市副市长陈岩石。

    档案里白纸黑字列着当年的资产评估报告。整座厂子最有价值的就是那批进口设备，市场估值在三百五十万到五百万之间，账面债务不过一百二十万，大半还是正常的原材料欠款和银行短期贷款。按改制的标准来衡量，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质资产，根本不该出现在改制名单上。

    可就是这么一个优质资产，陈岩石亲手打的报告把它改了，理由是要响应国家号召，探索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的新路子。第一次改制方案里，厂子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估价二百二十万。丁平在这页纸的边角停了一下，这个数字跟估值报告还对得上，不算离谱。再往后翻十几页，第二次改制方案赫然一变，同样的厂子，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债务，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却缩水到不足六十万，中间凭空蒸发了一百五十多万，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档案里查不到缘由，丁平手里另外两份材料却给出了答案。一份是工人入股的协议，另一份是郑西坡的签字。郑西坡当时是厂里的宣传骨干，因为会写诗词，字写的好，被陈岩石引位知己。当时的工人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一个厂里的宣传骨干，加上是副市长的好友，工人十分愿意相信他。

    正是郑西坡把蔡成功引荐给了陈岩石，称这个在岭南闯荡过的小伙子，有头脑、有眼光，正是在陈岩石和郑西坡两人的大力帮助下，蔡成功掏了几十万现金拿走了厂子一半的股份，代价是工人持股百分之四十，工会主席代持百分之十。那些股份被拆成若干份摊到工人头上，每人拿到的股数并不多，至于郑西坡代持的百分之十是谁的，那可真的好难猜啊！

    陈岩石那笔账算得极精。一百五十多万的国有资产换来了蔡成功的配合，换来了工人们的支持，也换来了陈岩石迄今为止，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政绩。那一百五十多万究竟流向了何处，账面上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丁平把这份材料翻过去搁到一边，拿起了赵东来送来的调查底稿。

    公安系统的调查比国资局那边来得更直白。大风厂眼下的股权结构是蔡成功持股百分之六十，工人持股百分之三十，现在还有股份的工人只有不到一百人，剩下百分之十由郑西坡代持。赵东来在底稿上批了一行字：“代持部分系个人行为，代持人未说明代表谁。”后面没有结论，该写的线索却都写到位了，谁也没有挑明那百分之十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经营状况那一栏更是扎眼。早在二〇〇五年以后，大风厂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省厅送来的那叠财务报表把一切都摊在了明面上，从二〇〇八年到现在，大风厂的账面利润年年挂零，主营业务收入连年下滑，原材料成本反倒年年攀高。一个老旧的纺织厂，设备还是八十年代末那批北极熊的淘汰货，能耗大，效率低，产品档次上不去，在市场上根本拼不过那些上了新设备的民营厂。

    可就是这么一家早该被市场淘汰的企业，蔡成功硬是咬牙撑着不让它倒。银行不给他放贷，他就去借高利贷，利息滚到后来比本金还吓人。他借来的钱既不用来技改，也不用来扩产能，而是用来给股东分红。每年的分红按时到账，一分不差，股东们拿到钱开开心心，谁也不追问这笔钱到底是从哪变出来的，工人们却工资停发，穷的揭不开锅。

    丁平看到这里把材料放下，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一个资本家举债给工人股东分红，要不是背后站着他惹不起的人，蔡成功犯不着这么卑微。

    他又翻了一页。省纪委田国富转过来的丁义珍的口供，说丁义珍在审讯中交代，侯亮平、他和蔡成功三个人曾经合伙开过一个煤矿。煤矿的事暂时没有更多细节，可光是这条线索就足够让不少人寝食难安了。赵德汉在能源系统里坐的那把椅子到底藏着多大的油水，丁平心里有数。

    他在国家发改委待过，太清楚能源审批的水有多浑，那块煤上盖着多少枚公章，每一枚公章背后都戳着一个不敢轻易得罪的人。赵瑞龙虽然去了国企，汉东的大环境却没有跟着变干净。

    山水集团依然存在，法人换成了杜伯仲，高小琴还是总经理，丁平不用看就知道这两个就是白手套。丁义珍手里肯定有东西，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快的拿到口供，他不确定丁义珍被双规的消息传出去后，他还能活多久，上一世就算没有祁同伟给丁义珍打电话，丁义珍还是能逃走，丁义珍手里的证据太多了，有太多的人想让他逃出去。现在他提前动手，双规了丁义珍，想让他逃出去成为“平账大圣”的那些人，就多么希望他死，只有他死了，背后的人才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丁平把材料合上搁在桌角，重新斟了一杯茶。三天后的现场会，他倒真有几分期待陈岩石的表现了，如果他老老实实的，那就放他一马，如果非要找麻烦，那就只能拔下他的道德金身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