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绵阳才会成群，狮子只会独行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两名警察走过来，把他从床上扶起来，没有上手铐，但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架着他，让他无法挣脱。他的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倒下去，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病人站在病房门口，探出头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说“那是中文系的郭主任”，有人说“他犯了什么事”，没有人回答。

    医院门口也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他被塞进其中一辆，车门关上了。透过车窗，他看见医院大门口的国槐，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同一天上午，燕京还有十几个人被从各自的办公室、家中、会议室、车上带走。他们有的是李林的老部下，有的是曾清的合作者，有的是郭孝忠的同谋，有的是知情不报的人。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大多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有一个在车里哭了出来，哭得很伤心，像个孩子。

    收网的消息传到老首长那里，是在中午。王援朝亲自打的电话，声音很低，但很稳。“首长，所有目标均已控制。曾清、李爱华、郭孝忠以及另外十七名涉案人员，全部到案，李副职也被我请了回来，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老首长握着听筒，没有马上说话，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将香烟靠在烟灰缸上，任由香烟燃烧，思考了一会，将剩下的香烟重重的按在烟灰缸里，开口道:“援朝。”

    “在。”

    “开始审吧，两天，两天以后我要知道结果，李林同志那边，没出结果之前，还是我们的同志，该有的待遇还是要给的。”

    “是，首长，我明白了，李林副职那边我亲自和他谈，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老首长坐在椅子上，他想起李林的老领导昨天打电话来，这个跟着他十数年的老部下说李林去找他了，被他赶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落寞，“老首长，他父亲在战场上倒在我的怀里，把他托付给我，我带了他整整三十三年，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老首长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知道了”。

    他听丁平那个小家伙说过，改革开放这四十年，给国家带来了经济的增长，也带来了外部的资本主义思潮的糟粕，资本家的糖衣炮弹又回来了，太多的人忘记了他们参加革命的初心，背离了使命，现在只想为自己牟取好处，想像小丁平这样还怀着赤子之心的不多了。

    想到丁平，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丁伟。”

    电话转了几次，接通了。那头传来丁伟的声音，很稳。“首长。”

    “老丁，你家那个小子，还在家里？”

    “在，这不是犯错了，我让他在家闭门思过呢。”

    “让他明天来一趟，我这个老头子要和他聊聊。”

    电话另一头的丁伟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下。“是，首长，明天我送他过去。”

    老首长放下电话，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想起了那战火纷飞的年代，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面带微笑，靠在椅背上，慢慢的响起了鼾声，周秘书拿着一条毛毯，盖上之后就静静的站在老人的身旁。

    丁伟听到听筒里传来忙音，才放下电话，这次毕竟是丁平那个臭小子先动的手，等下得给他交代清楚，去了以后好好的说话，千万不能惹老首长生气。

    “小平，过来。”

    丁平站起来，走进书房，在丁伟的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爷爷，什么事？”

    “老首长刚打来电话。”丁伟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丁平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曾清、李爱华、郭孝忠，还有他们那条线上的十几个人，甚至李林这个副职级都被带走了。国安那边动的手，这些人基本上是全完了”丁伟靠在椅背上，看着丁平，“你这几拳头，威力属实不小，打掉了不少人，空出了很多位置。”

    丁平看着自己的爷爷，没有说话。

    “很多人会承你的情，这次李林这一小派系被一锅端了，上到副职，下到处级，二十多个，之后估计还会牵扯不少人，一下子空出这么多的位置，很多原本提拔无望的人，就有了机会，人情不小。”

    他顿了顿。

    “但是，事传开之后，估计你除了你的两个舅哥，其他年轻人都会对你敬而远之。”

    丁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丁伟看着他，目光很深。“你想想，你自己这次打了一个学院派的领导，然后还能把人家的后台，副部长、把纪委主任、把气氛组副职一家人整整齐齐拉下马的年轻人，谁还敢跟你走得太近？都是身份背景差不多的年轻人，生来就在罗马，不用去争去抢，跟你走的近了，谁不怕鱼没吃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丁平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你在副部之前，没什么，肯定正常晋升。”丁伟叹了口气，“副部之后的路，不会太好走啊。”

    “爷爷，我不怕，绵阳才会成群，狮子都是独行，但是我也会向老师学习，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只要我能做出成绩，朋友不会少的。”丁平抬起头，看着爷爷，丁伟看着面前的孙子，老怀大慰。

    “哈哈”大笑两声，对着丁平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见了老首长，该说什么。”

    丁平站起来。“爷爷，我明白了。”

    丁伟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丁平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丁伟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是王援朝让人送来的，关于曾清案件的简要通报，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上去的“丁平同志受委屈了。”

    丁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他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丁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一片银白色，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从政研室带回来的几份内参的复印件，他翻了翻，又放下了。

    然后他开始想。

    明天见了老首长，该说什么？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