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铁线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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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半个时辰后。
姜平总算是带着卫明轩以及余下的侍卫,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当卫明轩见到陆忱州后,他的眼神又亮、又愧疚,他当即重重行礼:“陆大人,卑职识人不清,让黄成利跟着殿下,差点铸成大错。幸得陆大人舍身救驾!”
而陆忱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道:“卫大人,我信得过你。那殿下,就拜托你了……”
“卑职领命!”
陆忱州随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走出厢房。
背后,曲长缨的声音再次冰冷的响起,冷的就像碎冰:“卫大人,从今日起,你贴身保护本宫。而今夜过后,如若陆大人再接近车驾或挖掘现场——”
“格杀勿论。”
当这四个字说出口时,卫明轩与陆忱州的心,同时跳漏了一瞬。
而曲长缨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什么情绪下说出的——是为了回答刚才他问的“殿下会怎么做”时她瞬息的、自己都鄙夷的停顿?还是仅仅是为了报复?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即使她已经再次把伤口都摊开了,但他依然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
这就,够了。
而一旁的姜平听罢,则立刻冲上前,欲要说什么,被陆忱州死死按住。他拽住他,猛地将他拉出门外。
“去驿站门口等我。”
“我不!”姜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如刀,“陆忱州!你是不是有病!”
他一把甩开陆忱州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今夜过后,旧朝派和清明派视你为敌;后党发现你现身救驾,探出了你的虚实,他们再也容不下你!若是连公主和新帝都要对付你,你将三面无援!——你以为你还有退路?你这时候不告诉她,你准备什么时候说?死后托梦——”
“姜平!!”
陆忱州猛地打断他。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我做的事,从一开始,就没退路,也没得选!你是想让所有人都陪葬么!!”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像是烧了两团火,又像是那火已经烧尽了,只剩灰烬。
他一把抓住姜平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外推。姜平踉跄了一下,站稳,又被他推了一下……
“姜平!”
最终,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姜平才愤怒摔袖,口中大骂:“陆忱州,你记好了,将来你死了,我绝不会给你收尸——!绝不!!”
门口。卫明轩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犹豫要不要上前。
陆忱州则平静的走向他,再次向卫明轩交代了一些事项,包括挖掘的地点、防御的重点以及返回的路线。
交代完后。
陆忱州再次进屋,捡起了氅衣。他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屏风后的曲长缨。
那视线,在她身上依旧停留了很久、很久……
“那臣,告退了……”
曲长缨没有任何回应。
他转身。
但刚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顿了一下脚步,再次回头,声音嘶哑而平静:“那……臣的玉佩……殿下可以还给臣了么?”
话出口的瞬息,曲长缨再次皱紧了眉头。她盯着屏风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盯着他站在门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轮廓——恼怒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她无法想象,他竟然会在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曲长缨很想骂他,但被自己压制住。
“陆忱州,首先,那玉佩是大雁坡的物证,岂能轻易给你?第二……”
她胸腔剧烈起伏,气息更冷。
“你我——情缘已尽,既是我送的,如今我收回,这玉佩,便再不是你的东西!你记好了!”
曲长缨攥着那玉佩。心口一下一下的,撞得生疼。
而陆忱州静默了瞬息,最终,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轻笑一声。
“臣……明白了。”
那声音平淡,却压制不住那喉咙里的失落。
*
随后的两日,卫明轩为曲长缨安排了新的驿站,对周围的守卫也更加严密——
明哨暗哨各增一倍,巡逻的频次,也从半个时辰一次改为两刻钟一次。
而按照陆忱州给的地点,一行人又挖掘出了一些新的尸骸。
可现场很明显的,已经被提前清理过:
泥土翻动的痕迹新旧交叠,有些地方的土层塌陷得不自然,像是被人匆匆回填过,又用枯枝落叶做了伪装。士兵们掘地三尺,最终只找到半枚残破的铜质徽章,边缘被泥土腐蚀得发绿,纹样也模糊不清。有些像赵家的家徽,但具体的,已经无法分辨,也没有办法作为证供。
现场,黄土成泥。曲长缨站在坑边,望着这片泥泞的山地,微微眯起眼。
“有两种可能。”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这山间的冷风。
“第一种,是陆忱州故意引我们来的这里,这些痕迹本就是他布的局。第二种——”
她顿了顿,蹲下身,从那半枚徽章旁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碾了碾。那泥土的颜色比别处深,暗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是赵家或其他后党,早已经提前清理过证物。他们既能提前陷害旧朝派,放置假物证,也定然会先将自己的罪证抹去。”
她站起身,将指尖的泥土拂去,目光落在卫明轩脸上。
“今日彻底勘察后,物证必须好好保存,尽数带回,以备彻查,绝不可放过一个线索。另外,回朝后,立刻追查已经逃跑的黄成利,想办法挖出他身后的布局之人。”
卫明轩抱拳领旨,声音沉稳:“是。”
凌冽的寒风中,曲长缨眼神冷冽如冰,安排着最后的事项,同时巡视着最后的几个坑洞。
而她不知道的是——
山道的另一头,有一道身影,正远远地望着她。
陆忱州站在一棵枯树下,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她站的地方。
那里——是他半个多月前,浴血搏杀的地方。
那时候,他后背被“勾魂刃”砍中,玉佩掉了,也不自知。幸好姜平跟了上来,帮他处理了最后的几个人,他这条命,才没折在大雁坡。
手边,那香囊已经旧的看不出花样。但他每每思考,他都会每每摩挲。
“是你帮我‘缠住’了性命,对吧?”
针线歪斜的触感,再次传到指腹。耳边,他也再次回想起四年前的那夜,那个年轻人的紧张到结巴的话:
“陆大人,家乡人说,铁线莲能‘缠住性命’,是护身符。我、我手笨,只能绣成这样。您别嫌弃——”
那时候——去陌凉的前夜,那个沉默寡言的、不善言辞的年轻人,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将那香囊压进他的手心。
而那时的陆忱州,看着那半朵鲜艳的铁线莲,嘴唇微动,半天发不出声音。
……
烛火,微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开口。
“照顾好,你自己……”
……
“保护好,她……”
那时,他几乎调动了胸腔内的所有空气,他才只能说出那么两句话……
话音落罢,他胸口闷的几乎喘不过气。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别,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面。
……
“喂,看完了么?”
耳边,忽然响起姜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将他从回忆的泥潭里拽出。
陆忱州猛地回过头。
“走吧?”姜平问。
山风灌进衣领,陆忱州也有回答,也没有动,他只是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她正蹲在坑边,低头查看什么,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在灰色的天幕下轻轻飘动。
“……走吧。”
他最终道。他转过身,和姜平一起,一前一后,靴底踩着碎石,向山道的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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