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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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次日下午,雨势渐停,苏晚和陆沉按照地址,赶往麦迪逊街127号。
老人住在四楼B室。苏晚轻轻敲了三下门,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一位头发花白、挽着整齐发髻的老妇人从门缝里静静看过来。她穿着亚麻色的开衫,衣着干净得体,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正是沈慧。
“沈女士?”苏晚轻声开口,“我们想跟您谈谈林深的事。”
门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沈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默默取下防盗链,将门彻底打开。
屋内是温润的中式风格。深色橡木地板被打理得光洁发亮,藤编沙发上摆放着绣着素雅花纹的抱枕。窗边放着一把旧藤椅,扶手被摩挲出温润的蜜色包浆,满是使用的痕迹。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草,没有装裱,只用两根细竹轻轻夹住上下两端,落款处一方鲜红的朱砂印,是两个篆书小字:沈慧。
客厅的茶几是用一只老旧樟木箱改造的,箱面的铜扣早已氧化成暗绿色。上面压着一块透明玻璃板,底下垫着素色亚麻布。茶几旁搁着一只青瓷花瓶,釉色淡雅清透,瓶口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被精心用金缮手艺修补好。
“请坐。稍等。”
沈慧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套精致的茶盘。紫砂壶被养得温润内敛,泛着柔和的亚光,壶身颜色沉得接近墨色。薄胎瓷杯壁薄透光,倒入茶汤,能清晰看见浅金色的茶汤流转。她熟练地冲好茶,给苏晚和陆沉各递上一杯,自己在藤椅上坐下。
“这茶,是林深之前特意给我买的。”沈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我们公司接手了一个项目,整理Echo系统早期意识上传志愿者的资料。”苏晚语气轻柔,“林深是第一批参与者,我们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
“他跟我提过几句。”沈慧的目光望向窗外,“说那个系统里能体验到不一样的光线和绘画空间,可以在里面尽情画画。他说他去体验过两次,特别喜欢,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画画,常常画到半夜。我劝他早点休息,他说在系统里看到了很多特别的画面,怕一睡着就忘了,要赶紧画下来。”
她的语气满是心疼。
“林深从小就跟着我生活。他妈妈是画家,爸爸是建筑师,在他四岁那年,两个人不幸遭遇车祸,一起离开了他。”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林深跟着我长大,性格特别内向,不爱说话,心里的事都藏着。周末从学校回来,陪我坐一会儿,就钻进自己的房间画画,有时候一画就是一下午。等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衣服上全是颜料,洗都洗不干净。”
沈慧缓缓站起身,带着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轻轻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单人床紧紧靠着墙壁,深蓝色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唯有枕头边有一道浅浅的、未拉平的褶皱,像是主人刚刚离开不久。书桌正对窗户,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最上面那支的笔尖已然折断,却依旧放在原位。书架上塞满了各类画册,书脊都被翻得起了毛边,却按照高度整齐排列,一丝不苟。
墙上挂着一幅梵高《星夜》的复制品,旁边是林深自己创作的油画——海湾大桥的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桥灯的光影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璀璨的波光。
窗台上静静摆着一盆银叶草,银绿色的叶片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螺旋状排列在细茎上。陶盆边沿有一圈明显的磨损痕迹,几处甚至磨穿了釉面,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陶胎。
窗台上还放着一本速写本,深棕色的皮面封面被摩挲得格外柔软。苏晚轻轻拿起,缓缓翻开。第一页是大学走廊的光影,往后翻,是海湾大桥、街头行人、咖啡过客。翻到中间,那盆银叶草一次次出现在画纸上,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角度,都是同样的温柔。
“这盆银叶草的种子,是他妈妈从中国带回来的。”沈慧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房间,“这边的气候不适合它生长,年年种,年年枯萎。这一盆,是最后一批种子里,唯一活下来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
“他四岁那年,从客厅搬到自己的房间。这盆草太重,他搬不动,是我帮他一起抬过来的。后来他跟我说——外婆,银叶草在中国,是长在悬崖上的,风很大,环境很苦,可只要石头缝里有一点点土,它就能顽强地活下去。这些话,都是他妈妈生前告诉他的。”
苏晚轻轻合上速写本。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银叶草的影子拉长,螺旋状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安静又倔强。
沈慧转身走回客厅,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本深色皮质封面的相册,边角同样带着磨损的痕迹。她坐回藤椅,缓缓翻开相册。里面全是林深从小到大的照片:三四岁时,小小的他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大大的画笔,眼神专注;五六岁时,他和外婆的合影,沈慧蹲在他身边,指着画布耐心讲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再大一些,少年时的他站在学校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正是那盆银叶草,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慧慢慢翻到相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将相册紧紧抱在怀里。
“他出事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从天黑等到天亮。”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护士一次次出来,让我签各种手术同意书。天快亮的时候,医生出来告诉我,人没救回来。我走进病房,看到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还是温温热热的……”
苏晚把林深的现状、面临的困境、需要她帮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恢复报告,六十三分,情感锚点丢失,需要原始情感关联人介入唤醒。
沈慧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余晖从橙红色变成灰紫色,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彩画。街对面的屋顶上,几只鸽子落下来,安静地站着,偶尔转动脖子,咕咕地叫两声。远处海湾的方向,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天色暗下来,像一个人慢慢闭上眼睛。
“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沈慧的声音平静如常。
“可能需要您冒一点风险。”苏晚说,“您需要进入系统,帮林深找到那些丢失的情感锚点。您这个年纪,第一次进入系统,意识接驳的压力很大——”
“这四年,我一直以为他彻底离开了我。”沈慧打断她,“现在你们告诉我,他还活着。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要去见他,我要带他回家。”
她的语气非常坚定。
“进入系统前您还需要一段时间训练。”苏晚说,“我们明天来接您。”
“不用。”沈慧站起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苏晚看着她。老人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你们今天能来,我心里很高兴。”沈慧送两人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感激。
苏晚和陆沉走出公寓楼。雨后的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倒影。远处的海湾大桥亮起了灯,一串一串的,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楼上四楼B室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窗前,没有动。
窗台上银叶草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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