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嘉靖三年边境互扰 小冲突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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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嘉靖三年,秋。
经过嘉靖元年、二年两次游骑窥探,南北之间那层勉强维系的和好薄纱,已经处处裂痕。明廷关闭了民间私下往来的关口,官方互市依旧搁置不启。沿边汉蒙百姓世代依托的私下贸易,成了两方猜忌之下最先崩塌的部分。丰州川土默特大牙帐之内,秋风吹动毡帐帘幕,帐中炭火初燃,驱散塞外早来的寒意。
俺答高坐主位,衮必里克墨尔根居右,昆都力哈、兀慎分列两侧,老将脱力、悍将巴拉海,还有永谢布、多罗土蛮各部首领齐聚帐下。案头堆放着各部呈报的文书,有边境传回的探报,也有部族牧民诉苦的呈帖。
俺答拿起一卷部民禀帖,指尖摩挲纸面,语声沉郁:
“这两年,我们屡次遣使求开互市,大同、宣府皆上报朝廷,朝中始终不许。沿边汉民不敢再出塞交易,我草原部众所缺的铁锅、铁犁、茶叶、布匹,日渐紧缺。牧民以皮毛牛羊,换不到生计所需之物,不少部落头目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自行到边外换取物资。”
巴拉海抱拳上前,声气粗豪:
“既然明廷不肯开市,那便由得部众到边外交涉。不给贸易,便夺物资,何必苦苦哀求!”
老将脱力连忙起身劝阻:
“万万不可纵容各部肆意劫掠。一旦放任大小部落自行出边,号令便再难管束。今日是求货,明日便会掳人,冲突一旦不受节制,大战便会骤然引爆。眼下右翼根基尚未稳固,不可一步踏绝回旋余地。”
衮必里克墨尔根缓缓开口:
“强行劫掠是下策。可部民生计困顿,也不能全然压制。可定下规矩:准许小股部众,在边墙之外,尝试和汉民私相交易。但不许叩关、不许闯入明地。若是遭到边军驱逐,不可结队报复。只是各部人多心杂,难保不会有人借贸易之名行劫掠之事。”
昆都力哈眉头紧锁:
“规矩定得再严,底下部落未必全都遵从。一旦有一部闯祸,全部右翼都要承担明廷的怒火。”
俺答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兄长所言可行。传令右翼各部,准许在边外野地与汉民私下交易,严令不得越边墙。但凡有擅自掳掠、杀伤人命者,拿回来依军法处置。只是要派哨骑巡守边外,监察各部动静。”
号令传出之后,沿边的滩地之上,渐渐出现蒙汉百姓自发的交易场面。草原牧民驱赶牛羊,携带着皮毛,想要换取茶叶铁器。可大明边镇早已严令禁止民间私市,各处堡寨哨马日日巡徼,见到塞外之人靠近,便鸣鼓驱离。
大同塞外,得胜堡外的旷野。数十名土默特牧民赶着牛羊,远远停在边墙之外,招手呼唤墙内的汉民出来交易。堡中守卒登上城头,高声呵斥,抛掷石块驱赶。
牧民之中,有性子暴烈的青年,见交易不成,心中愤懑,便驱马抢夺了边塞野外放牧的十几头牛羊,转身向北奔逃。守堡把总立刻点出两百骑兵出塞追击。
两方人马在荒滩之上相遇,箭矢往来,喊杀四起。一番混战,蒙古牧民死伤数人,明军也有两名骑兵中箭负伤,最后蒙古人舍弃抢来的牲畜,仓皇退向草原。
消息一日之间传回大同总兵府。总兵杭雄与巡抚张文锦齐聚大堂,手下守备、千总分立两旁。
守备李淮拱手奏报:
“鞑子部众假借交易之名,在边外滋扰,抢夺牧畜,我军出塞驱逐,已经将其击退。此非大规模入寇,可边患已然越来越密。”
张文锦面色凝重,手按桌案:
“私市一开,祸乱便无止境。严令沿边所有堡寨,彻底断绝一切私下往来。但凡有汉民私出边塞与蒙古交易,拿获之后按律治罪。墩台哨马加倍巡哨,只要见到塞外成群人马靠近边墙,即刻举烽,不必等待对方动手。”
军令传下,沿边私贸被强行禁绝。往日边墙之下汉蒙百姓互通有无的景象,就此消散。偶尔还有胆大的百姓偷偷出关,一旦被捉,便要遭受牢狱责罚。
可禁令只能管住大明境内之人,管不住塞外草原各部。一部分部落求贸易而不得,便不再安分。大大小小的冲突此起彼伏。有的小部落百十骑游走边外,抢野外牲畜;有的遭遇明军哨骑,便互相放箭;偶有死伤,仇恨便一层层积攒下来。
丰州川大帐之内,各路探马络绎回报边境冲突的消息。
千夫长阿勒赤躬身禀报:
“有数支小部,不听号令,借互市之名袭扰边地,已经酿成数起死伤。我派兵前去管束,部落头目多有抵触,说部中缺茶少铁,活计艰难,不愿束手困守草场。”
脱力长叹一声:
“禁令在牙帐,可不在千万牧民心头。我们想要留回旋余地,底下部众却已经耐不住困苦。冲突越多,明廷戒备便越重,互市之事,便愈发没有指望。恶性循环,难以挣脱。”
俺答脸色沉郁,心中也知大势难遏:
“将那几支肆意劫掠的小部首领召来大帐申饬,责罚惩戒。可各部生计窘迫,光靠责罚,不能平息人心。再遣使者赴大同,再次恳请开互市,陈明利害。”
使者携带文书与皮毛贡品再至大同。巡抚张文锦看过来书,对总兵杭雄说道:
“俺答年年求市,可边外滋扰从未断绝。若是答应开市,一旦再有部落劫掠,朝廷降罪,你我担待不起。不如把文书转奏京师,我们坚守边防,不做应允。”
于是收下贡品,拒绝开市,将诉求上报朝堂。此时嘉靖朝中,大礼议争执正酣,朝堂上下无暇顾及边塞,这份奏疏被搁置,迟迟没有答复。
使者无功而返,把结果带回丰州川。右翼诸部首领得知求市再度落空,帐中议论之声沸腾,不少头目脸上已经生出怨愤。
衮必里克墨尔根神色忧戚:
“求市之路,已经越走越窄。民间商贸断绝,边外冲突频仍。虽还没有万骑大举入寇,可和平的根基,已经快要消磨殆尽。”
千里之外,漠北察哈尔汗庭。边境的种种变故,通过驿骑传到博迪汗的金帐。
博迪汗听毕奏报,手握汗廷的玉柄,久久沉默。
老臣阿勒塔海上前说道:
“右翼自作主张,一边遣使求市,一边纵容部众在边外滋扰。从头到尾,不曾向汗庭请命。达延汗时代,草原对外和战,皆出自大汗。如今,汗庭已经形同虚设。”
脱脱孛罗痛心疾首:
“民间商贸断绝,受害的不只是右翼,连我们漠北的部落,也得不到中原的茶铁。可我们无力约束右翼,只能坐视边境祸乱滋长。”
老将托郭齐望向帐外萧瑟秋空,缓缓开口:
“不见大军压境,不见血流成河,只是一桩桩细碎冲突。可正是这无数小事,一点点烧尽往日的盟约。今日是边外乱斗,他日,便是烽火燎原。”
塞外秋风卷过无边草场,牛羊依旧遍野,可汉蒙百姓赖以生存的民间贸易已经断绝。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仇恨却在边墙内外悄然滋长。南北之间,已经再也回不到达延汗时代相安共处的光景,更大的动荡,正在悄然酝酿。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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