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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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长江江面一片漆黑。

    三十名敢死队员站在江堤下的芦苇丛里，每人只穿一条短裤，身上绑满了用油纸包裹的炸药包，总计十斤。

    他们的皮肤被江风吹得黝黑发亮，眼神却亮得惊人。

    带队的是第十八军特务连排长周水生，湖北洪湖人，从小在江边长大，能在水下闭气三分钟。

    “弟兄们，”周水生压低声音，“目标，江心那四艘鬼子炮艇。‘安宅’号是旗舰，最大，交给我。其余三艘，你们两两一组，分头摸过去。记住，到了船底，把炸药绑在龙骨上，拉燃导火索后，能游多远游多远，游不了……就跟鬼子同归于尽。”没有人说话，只有三十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下水！”三十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像三十条黑色的鱼，向着江心游去。

    江堤上，陈诚、吴奇伟、彭善，以及一众高级军官，静静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江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突然，江心传来一声低沉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

    “安宅”号的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江水疯狂涌入，舰体开始倾斜。

    船上的日军水兵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冲向甲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相邻的“伏见”号也发生了剧烈爆炸，弹药舱被引燃，整艘炮艇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边江面。

    枪声大作，日军其他炮艇上的机枪开始盲目扫射江面，但水鬼队员们早已潜入水下，或是借着爆炸的火光掩护，游向下一艘目标。

    “轰——！”第四声爆炸响起，最后一艘“鸟羽”级炮艇的螺旋桨被炸飞，舰体失去动力，在江面上打转。

    江面上彻底乱了。

    燃烧的炮艇、爆炸的弹药、日军水兵惨叫着跳江的扑通声、机枪漫无目的的扫射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曲。

    火光把长江北岸照得通明，陈诚站在江堤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了民国二十六年，沪上苏州河畔，四行仓库的那八百壮士。

    谢、杨，还有那些年轻的士兵，在弹丸之地与日军血战四昼夜，打出了华夏军人的骨气。

    今夜，这长江上的三十名勇士，没有仓库可以守，没有掩体可以依托，只有冰冷的江水和绑在身上的炸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去撞鬼子的钢铁炮艇。

    陈诚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缓缓摘下军帽，对着江面上冲天的火光，低声自语：“八百壮士守仓库，三十勇士炸炮艇……中华男儿，从来不缺。”

    吴奇伟站在他身后，同样脱帽肃立，声音嘶哑：“辞公，炮艇沉了，江面封锁破了。第十八军，可以渡江了。”

    陈诚重新戴上军帽，目光从悲怆转为凌厉，一字一顿：“传令，第十八军全军渡江！三日之内，给我拿下仙桃、凉山！我要让鄂中的鬼子，尝尝被前后夹击的滋味！”

    湘北，岳阳外围。

    与鄂中江面上的火光冲天不同，这里的战事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胶着。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眺望不远处的岳阳城。

    城墙在暮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城头上日军的太阳旗在晚风中无力地垂着，但城下的碉堡群和鹿砦却密如蛛网。

    “伯陵兄，”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杨森大步走过来，他是川军老将，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这岳阳城硬得像个铁核桃，咱们第4军、第73军轮番攻了三天，伤亡惨重，连城墙根都没摸到。要我说，别跟他硬耗了！绕过岳阳，直插平江，切断鬼子后路，逼他们自己撤！”

    薛岳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杨总司令，平江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易中埋伏。鬼子巴不得咱们分兵绕路，好各个击破。你杨森是川军出身，打硬仗行，但这一次，咱们不打硬仗。”

    杨森一愣：“不打硬仗？那怎么打？”

    薛岳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伯陵打仗，从来不硬啃。这一次，咱们打巧仗。”

    他招了招手，一名穿着日军军曹军服的国军上尉快步走来。

    那身军服是从前几天伏击战中缴获的，虽然略显宽大，但远看足以乱真。

    “这是特务团侦察连连长赵万，带着他的排，已经练了三天日语口令。”薛岳淡淡地说，“今晚，他们化装成日军第33师团的巡逻队，从岳阳东门混入城内。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鬼子的弹药库和指挥部，放火、爆炸、制造混乱。”

    杨森瞪大了眼睛：“混进城？就这一个排？”

    “一个排够了。”薛岳冷笑，“岳阳城内守军不过一个联队，咱们在城外猛攻三天，他们早就绷紧了一根弦。这时候城里突然‘自己人’打起来，鬼子根本分不清敌我。等城里火起，第4军从正面猛攻，第73军从侧翼迂回，里应外合，岳阳必破。”

    赵万立正，敬礼，声音低沉而坚定：“薛长官放心，弟兄们已经写好了遗书。今晚，要么在岳阳城里放火，要么就死在岳阳城里，没有第三条路。”

    薛岳看着他，忽然伸手替他整了整那身略显滑稽的日军军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进城之后，少说话，多动手。鬼子的命，比你们的日语值钱。”赵万转身，带着三十余名同样穿着日军军服的敢死队员，消失在暮色之中。

    薛岳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岳阳城头那面垂死的太阳旗，喃喃自语：“土桥一次，你在衢州赌的是援军，在鄂中赌的是炮艇，在湘北……你赌的是岳阳的城墙。可惜，我薛伯陵从来不按你的赌桌下注。”

    他放下望远镜，对杨森说：“杨总司令，传令各军，子时整，全线总攻。以城内火光为号。”

    杨森重重一点头，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鄂中的长江上，残存的火焰还在江面上漂浮；湘北的岳阳城外，一支穿着敌军军服的幽灵小队，正向着黑暗的城门悄然潜行。

    两地的火光尚未燃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将决定两个战区的命运。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