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深海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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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王海握着传声筒的手布满汗水,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一号水柜、二号水柜,准备高压排水。电机保持微速。深度计定在十五米。”
潜艇内部的红色战斗警报灯无声地闪烁。三十名潜艇兵在各自的岗位上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着阀门和手柄。他们经过了一个月旱地模拟舱的残酷训练,这些动作已经刻入了肌肉记忆。
压缩空气冲入压载水柜,将海水挤出舱外。
“幽燕”号潜艇的重量减轻,开始缓慢上浮。
水听员李声依然死死按着耳机,不断汇报着敌舰的动态。
“目标减速。航速下降至十节……八节。方位角北偏东十五度。距离四海里。”
王海紧紧盯着舱壁上的深度计。指针从二十五米,缓慢地滑向二十米,最后稳稳地停在十五米的刻度上。
这是潜望镜深度。
“升起潜望镜。”王海下令。
液压马达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根涂着防反光涂层的光学潜望镜管,穿过指挥塔的顶部,缓缓升出海面。
王海将眼睛凑到潜望镜的目镜上。
海面上的平流雾依然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浓重。太阳的光线穿透雾气,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晕。
十字分划线的中央,出现了一艘灰色的钢铁战舰。
那正是日本海军的睦月号驱逐舰。
这艘一千三百吨级的军舰,此刻正减慢速度,缓缓靠近那艘抛锚在海面上的诱饵货轮莱州号。驱逐舰的甲板上,一群日本水兵正在放下机动小艇,准备进行登船检查。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潜伏在他们脚下的水域。
“确认目标。睦月级驱逐舰。距离三千五百米。”王海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鱼雷长和标图员。
潜艇舱内没有先进的火控计算机。一切射击诸元的解算,全靠人工完成。
标图员趴在一张小桌子上,手里拿着海图、圆规和直尺。
“敌舰航向正南,航速五节,正在持续减速。”标图员报出数据。
鱼雷长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计算尺。
算盘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鱼雷长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需要根据敌舰的距离、航向、航速,结合己方鱼雷的航速和潜艇的前进速度,计算出一个精确的提前量提前角。
汗水顺着鱼雷长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他顾不上擦,死死盯着计算尺上的刻度。
“一号发射管。鱼雷航速设定四十节。定深三米。提前角,右舷十二度。”鱼雷长报出了一串数字。
王海立刻下令:“一号、二号发射管注水,平衡压力!前舱准备发射!”
鱼雷舱内,赵水根和几名水兵迅速转动阀门。海水涌入发射管,将管内压力与外部海水压力保持一致。
“一号管注水完毕。前盖开启。”
王海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潜望镜的把手。
“一号管,发射!”
赵水根猛地拉下红色的发射手柄。
高压空气瞬间释放,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重达一吨半的白头热动力鱼雷被强大的推力挤出管口。
鱼雷入水后,内部的燃烧室点火。高压空气和煤油混合燃烧,产生高温蒸汽驱动后方的双螺旋桨。
鱼雷在水下以四十节的高速,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直奔睦月号而去。
由于是热动力鱼雷,它在水下航行时,尾部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长串白色的废气气泡。这串气泡一直延伸到海面,形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白色航迹。
睦月号驱逐舰上。
一名站在舰桥侧翼的日本瞭望兵,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货轮。
突然,他的视线余光扫到了海面上一条正在快速逼近的白线。
那条白线速度极快,带着撕裂海水的杀气。
瞭望兵先是愣了半秒钟,随即头皮发炸,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身旁的警报器。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航迹!”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瞬间响彻整艘军舰。
舰长冲出指挥室,顺着瞭望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条白色的死亡轨迹已经逼近到了五百米以内。
“右满舵!主机全速倒车!”舰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驱逐舰的蒸汽轮机发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舰身在海面上猛地倾斜,试图完成一个紧急的规避转向。
水下十五米。
王海通过潜望镜,死死地盯着那条白色的航迹。
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按照距离和鱼雷的航速,现在应该已经击中目标了。
但是,海面上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爆炸声。
十字准星中,睦月号驱逐舰完成了半个转向,舰身倾斜着躲避。
那条白色的航迹,径直从驱逐舰的舰艏下方穿了过去,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海面。
“脱靶!”标图员看着秒表,脸色苍白地喊道。
鱼雷长一把抓起算盘,想要重新计算,手却在发抖。
“定深仪故障!鱼雷航行深度过大,从敌舰龙骨下方穿过去了!”王海看清了潜望镜里的景象,一拳砸在舱壁上。
白头鱼雷是兵工厂刚刚仿制出来的第一代产品,虽然经过了水池测试,但在复杂的海况下,定深陀螺仪依然出现了致命的误差。
海面上,睦月号驱逐舰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整个军舰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备战状态。
“发现敌军潜艇方位!右舷四十五度,距离两千米!”声呐兵大声报告。
“各主炮准备!深水炸弹准备!”舰长拔出指挥刀,指向潜望镜升起的海域。
水面上,驱逐舰的主炮开始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幽燕号所在的位置。
潜艇内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首发失利,位置暴露。对于一艘没有水下机动优势的早期潜艇来说,面对驱逐舰的深水炸弹,几乎是死路一条。
几名新兵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慌什么!”
王海转过身,一声低吼镇住了舱内的骚动。
他在进入内卫局之前,是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特工。越是生死关头,他越是冷静。
“敌舰正在加速转向,试图用舰艏对准我们进行冲撞,或者投掷深水炸弹。”王海迅速分析着水面上的局势。
他转头看向鱼雷长,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
“不要管一号雷。二号雷在管子里。敌舰现在航向改变,航速十五节。”
“重新解算诸元。”
鱼雷长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盘再次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距离两千二百米。敌舰右满舵机动。提前角,左舷八度。二号雷定深调整为两米!”
“二号管注水!开前盖!”王海下达指令。
赵水根在鱼雷舱里,没有一丝犹豫,拉开阀门。海水涌入。
“二号管,发射!”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第二枚白头鱼雷窜出管口。
这一次,鱼雷的定深陀螺仪发挥了正常的作用。它在水下两米的深度,稳定地向着目标疾驰。
海面上。
睦月号的舰长看到了第二条白色的航迹。
这一次,鱼雷的轨迹精准地预判了驱逐舰转向后的路线。
驱逐舰由于刚才的紧急满舵,舰身还在海面上横向漂移,庞大的侧舷完全暴露在鱼雷的攻击路线上。
在距离不到八百米的情况下,面对四十节高速的鱼雷,任何规避动作都成了徒劳。
舰长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白线,握着指挥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全体防冲击准备……”
话音未落。
第二枚白头鱼雷,准确地一头撞在了睦月号驱逐舰中部的装甲带上。
压电引信瞬间闭合。
三百公斤高纯度黑索金炸药,在这个点上,释放出了相当于近一吨TNT的恐怖能量。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渤海海峡炸开。
爆炸的中心点,位于驱逐舰水线以下的轮机舱位置。
高强度的合金钢板在三百公斤炸药的定向爆破面前,如同脆弱的蛋壳。一瞬间,驱逐舰的侧舷被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豁口。
巨大的水柱被爆炸的气浪推上几十米的高空。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横扫了整个轮机舱。正在运转的高压锅炉,被破片击穿。
几千度的高温蒸汽与涌入的冰冷海水相遇,引发了毁灭性的二次物理爆炸。
“轰!”
比鱼雷爆炸还要沉闷的二次巨响从军舰内部传来。
睦月号的甲板从中间向上拱起,钢铁的龙骨在几千吨海水的重压和内部爆炸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仅仅在鱼雷命中后的三十秒内。
这艘排水量一千三百吨的日本海军主力驱逐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舰艏和舰尾高高翘起,大量的水手和军官惨叫着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疯狂地灌入各个舱室。军舰下沉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断成两截的睦月号彻底吞噬。海面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色重油、破碎的木板,以及几十个在海水中绝望挣扎的日本兵。
水下十五米。
幽燕号潜艇的舱内,剧烈的震荡将几名没有抓牢扶手的士兵掀翻在地。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
那是鱼雷爆炸传来的水下冲击波。
王海死死抓住潜望镜的把手。他通过目镜,清楚地看到了睦月号断裂沉没的全过程。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下令上浮去打捞俘虏。
他收回潜望镜。
“降下潜望镜。主水柜注水。”
“下潜深度,三十米。”
“关闭主电机,转为蓄电池静音潜航。航向正西,撤离海域。”
大西北的第一艘潜艇,在完成了深蓝首杀后,如同一个刺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无声无息地潜入黑暗的海底,消失在渤海湾的深处。
……
政务院办公大楼。
李枭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内卫局的加密电报。
电文很短:“任务完成。目标沉没。全员安全撤离。”
李枭将电报放在桌子上。他拿出一根火柴,划燃,将电报纸点燃,扔进旁边的铁制烟灰缸里。纸张化作灰烬。
这是大西北海军的第一次实战,也是一次不能公开承认的实战。
李枭走到窗前。
窗外,西安的工业区照常运转。运煤的火车喷吐着白烟驶入编组站。
……
十一月十三日。
中国东南,浙江省。
沪杭公路上,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正在向杭州方向疾驰。
车内坐着的,是《申报》的总经理,中国新闻界和实业界的重要人物,史量才。
史量才眉头紧锁,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他刚刚在上海发表了一系列抨击南京政府“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文章,呼吁全国团结抗日。这触怒了南京的最高层。
汽车行驶到海宁翁家埠附近。
前方的公路上,横停着一辆卡车,挡住了去路。
福特轿车的司机猛踩刹车。
还没等车停稳,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十几名穿着黑风衣、手持汤姆森冲锋枪的特务。
这些特务没有任何警告,直接举枪对准福特轿车。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在轿车上。车窗玻璃瞬间粉碎,车门被打成了筛子。
司机当场中弹身亡。史量才在后座上试图推开车门逃生,但几发点四五口径的冲锋枪子弹击穿了他的胸膛。
史量才倒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刺客们确认目标死亡后,迅速跳上卡车,扬长而去。
这场光天化日之下的暗杀,是南京政府军统局一手策划的。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上海滩的商界、学界、知识分子阶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史量才不仅仅是一个报人,他代表着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和进步知识分子的声音。他的死,意味着南京政府撕下了遮羞布,开始用血腥的暴力手段,清洗任何敢于发出不同声音的人。
江南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白色恐怖。
上海,法租界的一处洋房内。
几名国内顶尖的物理学和化学教授,以及几位开办面粉厂和纺织厂的实业家,秘密聚集在一起。
屋内的光线很暗。
“连史先生都被他们在公路上当街打死。这上海滩,这南京政府的治下,已经没有道理可讲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物理学教授痛心疾首地说道。
“他们这是在杀鸡儆猴。谁敢说抗日,谁敢反对内战,谁就是这个下场。”另一位实业家紧握着拳头,“我的厂子前天被警察局强行摊派了一笔所谓的剿共军饷,不交就封门。这哪里是政府,这是土匪!”
“诸位。这江南,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物理学教授站起身。
“留在上海,要么闭嘴当亡国奴,要么被他们暗杀。我们要走。带着我们的学生和机器走。”
“去哪里?”有人问,“现在全中国,哪里还有清净的地方?”
教授拿出一份报纸。那是天津的一家小报,上面转载了一份来自西安的公开明码通电。
通电的内容很简单。
“国家多难,外寇凭陵。西北政务院告全国之学者、实业家及各界仁人志士:西北不问党派,不论出身。凡愿以实业救国、以科学强军、以身许国抗击外辱者。大西北皆敞开大门。”
“在西北,无政治暗杀之恐怖,无官僚勒索之苛政。政务院担保一切人身财产之安全。有图纸者给厂房,有学问者给实验台。共筑西北之工业长城,以待天下有变。”
署名:李枭。
这份通电,在南京政府的高压审查下,并没有在南方的大报纸上刊登,但它通过各种地下渠道,在知识分子和实业家的圈子里传播开来。
“去西安。”教授指着报纸上的名字。
“那里虽然在黄土高原上。但我听说,那里的炼钢炉一天也没有停过。那里的学生在学机械和化学。那里的人,敢在长城外面和日本人开炮。”
几天后。
一场隐秘而庞大的大逃亡,在华东和江南地区悄然展开。
火车站、码头,到处都有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和带着家眷的工程师。他们辞去了大学的教职,卖掉了工厂的股份。
南京政府的特务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拦截。
但一张更为庞大和严密的网络,接住了这些人。
叶清璇在上海和天津布下的商业网络,以及各地的地下交通线,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伪装成运送棉布的商船,将大批的学者和家属从黄浦江运出,沿海北上抵达天津。
在天津的英租界,他们拿到了西北通运公司开具的特别通行证和车票。
一列列挂着闷罐车厢的货运火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将这些人源源不断地运往黄河以西。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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