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是一个忧郁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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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核爆落幕的第二个年头,蓝星早已满目疮痍、裂痕遍布。空气中残存的核辐射虽在慢慢稀释,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荒芜。
此时的米勒,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稚气,残酷末世的岁月,尚未磨平他身上的鲜活。
讨厌下雨的米勒确实异常讨厌下雨,尤其是慕尼黑没完没了的冷雨,总能让他心里莫名忧郁。
浪漫主义的雨果都未必有米勒忧郁,因为,这雨没有半点诗意。
落下来的雨滴裹着沉降的辐射尘,带着微弱的腐蚀性,一点点冲刷着这片早已破败荒芜的世界。
核爆后的日子本就难熬,偏偏衰运接踵而至。
格斗课上,他被肖恩狠狠揍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未消,又被强行指派了外出任务——独自驱车前往勒沃库森采购药品补给。
是任务,也是技能考核,是他们后勤人员的专项技能考核。
外头大雨哗哗下个不停,雨幕遮住了大半视线。
米勒一路慢慢开着车,在雨里颠簸了整整八个小时,坐得浑身发酸发僵。好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才顺利赶到了勒沃库森的Bayer AG药品采购站点。
他套上防化服,出门冲进雨里,匆匆忙忙地把清单上的药品一一搬上车。折返途中没注意落脚,防水靴还是踩进了积水,带着辐射的雨水渗进鞋边,触感又凉又黏,过分恶心难受。
米勒皱着眉甩了甩、蹭了蹭湿漉漉的鞋面,狼狈地坐回驾驶室,他莫名的满身疲惫,心里也有点小小的烦躁。
看着被雨水弄脏的车内地板,忧郁烦躁的米勒多了几分怒气,可这股刚蹿起的火气,转瞬就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彻底压了下去。
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管,紧紧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刺骨的寒意直击皮肉,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车窗外的暴雨疯狂拍打车窗,轰鸣不止,但车厢死寂压抑。
一道低沉沙哑、裹挟着雨夜寒意的男声从后座生硬响起。
“别乱动,小不点。立刻开车,按我说的路线走。”
米勒浑身僵住,屏住呼吸,余光扫向沾着哈气的后视镜,只见一名浑身湿透的陌生男人潜伏在后座,全然不惧带有腐蚀性的雨水,那双眼冷如寒霜。
他手中的枪死死地抵着他后脑,控枪的手很稳,一看就是用枪的老手。
“敢乱动,我立刻打爆你的脑袋。”
脑后冰凉的枪口让米勒心头一紧,但他没慌神,他清楚眼下硬碰硬纯属找死。
他干脆顺势举起双手,语气松弛又带着几分妥协,试着和对方周旋。
“喂,别这么紧张。车里的药品和补给你想要就全拿,随便拿,我一点都不拦着。”
“少废话。”男人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松动,枪口狠狠往前一顶,“开车,去老约翰汽车修理厂。快点。”
短暂的停顿后,带着警告的威胁声再度落下,透着决绝的杀意,“我不想在雨天杀人,但你别逼我。”
下一秒,“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手枪保险被利落扳开。
清脆的机械声格外醒目,一下子盖过了窗外嘈杂的雨声。
米勒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是心狠手辣的雇佣兵。
贴在脑后的冰凉触感,让他根本不敢耍小动作。
他只能配合,慢慢拨开防化服的护目镜,启动了汽车引擎,调转车头,偏离返程路线,向着老约翰汽车修理厂的方向开去。
维力托没有仗着武力欺辱年轻稚气的米勒,他只是想给生了病的队友搞点药,他也没有起任何贪念,只拿走了对症的药品。
雨越下越大,维力托并没有赶走被劫持来的米勒,而是把自己的行军床让给了米勒,让米勒明天等雨停了再走。
对于这种过分有礼貌的打劫行为,米勒表示有些摸不清头脑。
这个长得凶巴巴的雇佣兵先是劫持了他,后打劫了他采购的药品物资,但是,又好心地收留了他,让他有地方避雨。
米勒,“......”
就是说,这年月连穷凶极恶的雇佣兵都这么有素质吗?
维力托为了打消米勒心中的不安,沉声解释道,“我们只要药品,是为了救人,所以,我们不会伤害你。”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他又补充了一句能噎死人的话。
“若你耍鬼心眼,我把你挂在墙上当靶子!”
米勒,“......”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米勒准备动身离开时,发现汽车又出了故障。那群面目凶悍的雇佣兵不仅留他吃了一顿饭,还帮他修好了车。
来而不往非礼也,米勒便将车上的药品和补给,分给了维力托一行人。
这些雇佣兵常年浴血厮杀,见惯了凶险人心,从没见过天真单纯到冒傻气的人,米勒也是让他们彻底开了眼。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米勒认识了维力托和这帮厌倦了战争与厮杀的恶虎军团老混蛋们。
他们为了避开战乱,选择隐姓埋名躲在老约翰汽车修理厂。
至此之后,米勒每次来勒沃库森采购补给都会特意绕路,来老约翰汽修厂看望这帮老混蛋。
他也会留下来过夜,跟他们一起喝酒摔跤,几个老家伙还会传授他几招绝活,有时还会帮他保养修理汽车。
人情向来是相互的,世上从没有谁理所应当对谁好。
米勒会给他们留下药品和补给品,作为修车和传授绝活的报酬。
也正因如此,肖恩每次清点米勒上交的物资,账目都对不上,却又对米勒无可奈何。
因为米勒从不隐瞒他私自截留物资的事,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示,这些物资全部抵扣了修车费用。
这几个老家伙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在门口,直到听见耳熟的汽车鸣笛声,才会暗中轻笑,而后各自散去。
陈彤靠在米勒的肩头,静静地听他讲起过往。
“我时常觉得那帮老家伙很可怜,我问维力托,怎么样才不会让自己以后变得和他们一样悲惨?”米勒看着维力托的墓碑,有些恍惚。
维力托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老而凄惨,多半是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没对得起爱自己的人,没守得住手中的财富,没看得清自己的斤两,所以,再苦再惨都是应得的.......”
米勒只记得维力托的眼神异常黑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再后来,米勒只将自己能守住的东西全部牢牢握在手中,将自己珍惜的人全部护在身后。
“老家伙,你对得起所有人,所以,安息吧。”
墓碑前的白色茅草随风摇曳,像是在挥手作别。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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