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恢复直播

(去读书 www.qudushu.la)    直播恢复后的第二周，杂货铺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白天来买香烛纸钱的街坊邻居比之前多了不少，好些人是看了直播之后专程找过来的。有人来买祭祀用的黄纸，有人来订花圈，有人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半天，最后只买了一包火柴，临走的时候问了一句：“老板，你晚上还开门的吧？”

    李平凡说：“开。每天夜里都开。”那人点点头走了。

    晚上来的客人就不太一样了。有些是活人，有些不是。活人通常站在门口犹豫很久才推门进来，进来了也不看货架，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像是已经把要说什么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不是活人的那些——风铃响的时候门没有动，脚步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进来之后会在窗台旁边那把旧椅子上坐一会儿，然后再慢慢走到柜台前面。李平凡从不追问，他们愿意说的，她就听；不愿意说的，她就陪着等。

    林慕白开始每天傍晚来铺子里坐一会儿。她坐在窗台旁边那把椅子上，翻开黑簿子，把当天来过的、需要记录的亡魂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

    她的字迹比以前密了一些，笔划之间挤得很紧，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留下更多的东西。

    有一天她合上簿子，对李平凡说了一句：“平凡姐，这本簿子比刚开张的时候厚了一倍。”

    李平凡没抬头，继续整理货架上的香烛：“记了多少人了？”

    林慕白翻开最后一页，指尖划过纸面上的墨迹：“单是上个月，接了三十七个。有的能送走，有的还留在名录里，等后续安排。”

    黄嘟嘟和黄飞天正式接手了夜班轮值。每天天黑以后两个人就过来了，一个坐前厅，一个坐后院。

    黄嘟嘟坐在前厅的柜台旁边，有时候嗑瓜子，有时候盯着门口发呆。黄飞天坐在后院石榴树底下，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着，像一尊不太爱说话的雕像。

    有一天深夜，黄嘟嘟听见风铃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老人，站在门框边上，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黄嘟嘟说：“进来吧，门没锁。”

    老人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台旁边那把旧椅子前面，“

    这把椅子……跟我家里那把有点像。”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黄嘟嘟后来跟李平凡说起这事，李平凡正在写一封信，没有抬头：“那把椅子是给你值夜班的时候坐的，不是给客人坐的。”

    黄嘟嘟说：“那把椅子现在变成‘观察椅’了。谁来了都先坐一下，坐完就走。”

    李平凡把写好的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只要是愿意坐下来的，就不是来捣乱的。”黄嘟嘟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灰万红把那些夜间来的亡魂信息整理成册，用一根棉线订好，封面上用朱砂笔写了三个字：“接引录”。

    他把册子放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和那颗弹珠、那颗糖放在同一层。他说：“以后这些人的事，不用挨个记了，直接翻册子就行。”宋叔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本册子，难得没有点评什么。

    有一天下雨，店里没什么人。李平凡坐在柜台后面把抽屉打开，把那颗弹珠和那颗糖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弹珠还是那颗弹珠，糖的包装纸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她看了一会儿，把两样东西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风铃响了一声。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手里攥着一把伞，不是前几天那个，是另一个，拎着伞，像是淋了一路雨。他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才开口：“请问，你们这里可以给那边的人带话吗？”

    李平凡合上抽屉：“可以。你要带给谁？”少年说了名字。李平凡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支笔，“你写封信吧。”少年接过笔，趴在柜台边上写得很慢。李平凡站在一旁没有催他，等他写完把纸折好递回来，她才接过去，压在了香炉底下。少年走了之后不久，雨就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把地面映成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那本接引录又厚了几页之后，李奶奶来了。

    她是傍晚到的。那天李平凡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信件，窗台上那三盆花被夕阳照得发亮，风铃忽然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又像是已经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只是一直没出声。

    李平凡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放下笔，走到门口。李奶奶看着她走过来，这才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迈步跨过了门槛。

    那一步跨得很稳，像是她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一扇她认识的门前面。“小花。”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奶奶来看看你的铺子。”

    李平凡把她让进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李奶奶在店里走了一圈，走得很慢。她先看了货架，又看了看柜台，最后停在窗台旁边那把旧椅子前面。“这把椅子……”

    她没有说完，伸手摸了摸椅背，然后坐了下来。

    李平凡站在柜台旁边，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走，只是看着她坐在那把椅子上，阳光落在她那件灰色开衫的肩膀上，像是那些光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落下来的地方。

    “这铺子比我想象的好。”

    李奶奶坐在椅子上，声音不高。李平凡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椅子旁边的小茶几上，“奶奶，你这次能待多久？”

    李奶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三个时辰。大帝批的，说是考察阴阳信使在阳间的联络点。正式说法，叫‘公干’。”

    “那不走走流程，直接在铺子里坐着？”

    李奶奶把水杯放下，“流程是给外人看的。你看外头那个，”她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不是来了。”

    李平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灰蒙蒙的身影，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工装外套，正站在门外的石阶上。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槛看着屋里。李奶奶没有站起来，坐在那把椅子上朝门口招了一下手，“进来吧。门没锁。”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