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风卷草原路,刀指雁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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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戈壁的风终于歇了戾气,卷着最后一丝金铁杀伐气,散向天际尽头。
拔都裹着染血的金色狼纹重甲,被亲兵半扶半架着骑上神驹,千余名金帐铁骑残部垂头而立,长矛斜拖,再无半分来时的霸道嚣张。这位草原第一刀的左贤王,肩骨处被北境刀意冻得泛白,每动一下,经脉里都窜着刺骨寒意,他扭头望向沈惊寒,浑浊的眼底没了狂傲,只剩沉甸甸的忌惮,终究没说一句场面话,只是抬手一挥,沙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走。”
铁骑队伍碾着戈壁碎石,缓缓向北而去,尘土扬起又落下,留下满地断矛、折刀与干涸的血痕,像一道潦草的伤疤,刻在西域与草原的交界线上。直到金帐人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草天相接处,赤练才松了口气,腰间软剑“呛啷”一声归鞘,火红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抬手抹了把脸颊的沙尘,咧嘴笑开:“可算走了,这拔都看着凶神恶煞,倒也算败得起,没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说话间,转头看向沈惊寒,见他依旧立在原地,玄色衣袍纤尘不染,无刃刀静静悬在身侧,刀身无锋,却兀自凝着散不去的冰雪气。天人境一战耗力极巨,即便沈惊寒面色沉静,唇瓣也泛着一丝浅淡的白,方才与拔都对拼的三刀,每一刀都引动天地灵气,看似速胜,实则内腑早已受了微震,只是他性子素来隐忍,从不会将半分疲态露在人前。
苏慕言轻摇折扇,缓步走到他身侧,儒衫上沾了几点血污,更添几分江湖风尘气,他望着金帐离去的方向,温润的眉眼间凝着几分凝重:“沈兄,拔都虽退,金帐之患远未了结。他只是左贤王,金帐王庭尚有大汗亲卫与数位大萨满,个个修为深不可测,此番拔都兵败的消息传回王庭,我们往后的草原路,只会更难走。”
草原之上,从不是单打独斗的江湖,而是部族林立、势力盘根错节的泥沼。拔都的败,是个人武力的落败,却不是金帐汗国的落败,那头盘踞草原百年的苍狼,只会因为这次折戟,更加记恨沈惊寒这个中原刀客,暗中布下的陷阱,只会比戈壁一战更凶险。
沈惊寒微微颔首,抬手将无刃刀归入刀鞘,清越的刀鸣归于沉寂,他抬眼望向北方,那是草原的深处,天高地阔,草浪连绵,风里已经带上了青草与马奶酒的味道,那是他执念所归的方向。自年少离散,他闯北境、战群雄,一路练刀证道,所求从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从不是江湖威名,只是寻回那两个在雨夜中被掳走的身影,只是想再听一声母亲的温言,再看一眼妹妹的笑靥。
“难走,也要走。”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戈壁的风滚过碎石,没有半分迟疑,“金帐拦不住我,草原再大,也总有寻到的一日。”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十余年的执念,藏着踏遍万水千山的决心。苏慕言与赤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他们相识已久,皆知沈惊寒心性,认定的事,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回头。
赤练拍了拍胸脯,语气爽朗:“我陪你一起,草原我虽不熟,但论打架、论探路,我赤练绝不拖后腿,咱们一路向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金帐再敢来,就再砍他们一次!”
她自幼在西域摸爬滚打,无亲无故,自与沈惊寒、苏慕言并肩作战后,便将二人视作至亲,沈惊寒要去草原寻亲,她便义无反顾相随,从不多问缘由,只懂生死相伴。
苏慕言合上折扇,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笃定:“我已传信草原各处的苏氏商队,让他们即刻收拢消息,但凡有中原女子、孩童的踪迹,一律快马传报。苏氏商队在草原经商三代,与各部族都有交情,消息远比我们快,先去边境的哈木尔部落落脚,那里是中立部族,不沾金帐,也不涉西域纷争,正好休整,等商队的消息。”
哈木尔部落,是西域入草原的第一站,部族小,人却淳朴,向来不参与草原纷争,是最稳妥的落脚处。沈惊寒没有异议,此刻他内腑需调息,战马也需休整,贸然深入草原,无异于自投罗网,先稳扎稳打,再寻线索,才是上策。
三人牵过战马,马背上还沾着战时的尘土,却依旧神骏。沈惊寒翻身上马,玄色身影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戈壁,这里的战事已了,过往的纠葛也随之散去,从这一刻起,他的前路,只有草原,只有寻亲一途。
“出发。”
一声轻喝,三匹战马同时扬蹄,踏着戈壁与草原的交界线,向北而去。
风从草原吹来,拂过三人的衣袂,前路漫漫,草色连天,远处有孤雁南飞,鸣声清冽。沈惊寒攥了攥怀中的莲纹玉佩,玉佩被体温捂得温热,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十余年不离身,此刻贴在心口,像一剂定心丸,让他浮躁的心绪渐渐平复。
一路行来,再无战事,唯有马蹄声哒哒,响彻在空旷的原野上。赤练性子活泼,时不时指着草原上的牛羊、野花,说些西域的趣事,打破路途的沉寂;苏慕言则时不时指点方向,说着草原的风俗,提醒二人避开沼泽、狼群与金帐的零散巡查队;沈惊寒大多时候沉默不语,只是策马前行,闭目调息,运转北境心法,缓缓修复内腑的伤势,天人境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滞涩之感渐渐消散。
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晚霞铺满天际,美得壮阔而苍凉。《雪中》的江湖,从无坦途,高手的路,向来是孤独的,可沈惊寒此刻却不觉得孤单,身旁有挚友相伴,心中有执念支撑,纵是前路茫茫,也有了奔赴的方向。
夜色渐临,草原的夜来得极快,凉意瞬间席卷大地,露水沾湿了草叶,也沾湿了三人的衣袍。他们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停下歇息,燃起一堆篝火,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映亮了三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赤练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与水囊,分给二人,啃着麦饼,含糊着说:“等找到你母亲和妹妹,咱们就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打打杀杀,安稳过日子。”
沈惊寒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眼底泛起一丝温柔,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期许,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苏慕言望着篝火,轻笑摇头,江湖人盼安稳,可身在江湖,又有几人能得安稳?但他没说破,只愿眼前人,能得偿所愿。
篝火熊熊,映着草原的夜,三人围火而坐,没有再多言语,各自调息养神,等待天明,等待奔赴下一段路。这一路,没有魔宗的纠缠,没有过往的牵绊,只有纯粹的奔赴,与江湖人最朴素的执念。
第二段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上天空。
三人早早起身,拍去身上的草屑与尘土,再次上马,向着哈木尔部落疾驰。草原的清晨格外清新,草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远处的毡房飘起袅袅炊烟,牧人赶着牛羊出门,歌声粗犷,在草原上回荡,一派平和景象,全然没有戈壁战时的肃杀。
快马疾驰了两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一片零星的白色毡房,哈木尔部落,已然在望。
这座小部落坐落在水草丰美的河畔,河水清澈,蜿蜒流淌,毡房依河而建,牛羊在河边吃草,孩童追逐嬉戏,一派世外桃源的模样。部落的牧民见有外人前来,并未露出敌意,反而十分热情,部落首领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名叫巴根,面容憨厚,性情温和,听闻是中原来的客人,亲自迎了出来。
“远方来的客人,欢迎来到哈木尔,草原的风接纳你们,哈木尔的毡房也接纳你们。”巴根说着生硬的中原话,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伸手邀请三人进入部落,“快请进,喝一碗马奶酒,暖一暖身子。”
草原部族素来好客,尤其是哈木尔这样的小部落,不涉纷争,待人更是赤诚。沈惊寒三人翻身下马,对着巴根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跟着他走进部落。
巴根将三人安排在河畔最大的一座毡房内,毡房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羊毛地毯铺在地上,柔软舒适,桌上很快摆上了马奶酒、烤羊肉、酥油饼,都是草原上最地道的吃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客人一路辛苦,多吃些,在哈木尔,尽管安心住下,没人敢来打扰。”巴根坐在主位,端起马奶酒,对着三人举杯,语气诚恳,“我这小部落,虽比不上那些大部族繁华,但胜在安稳,金帐的人,轻易也不会来我们这小地方。”
苏慕言端起酒杯,与巴根碰了一下,笑着回道:“多谢首领款待,我们三人途经草原,只是寻常旅人,在此叨扰几日,便会离开,还望首领莫怪。”
他刻意隐瞒了身份,不提沈惊寒北境刀主的名号,也不提戈壁战败拔都之事,如今身在草原,低调行事才是上策,若是身份暴露,不仅会给哈木尔部落引来祸事,也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巴根是个聪明人,见三人气质不凡,却刻意低调,便也不多问,草原之上,往来的旅人多有秘密,他从不好奇,只尽地主之谊。众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巴根说着草原的风土人情,说着各部族的趣事,苏慕言则说着中原的风光,一来一往,气氛十分融洽。
沈惊寒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吃着东西,目光时不时望向草原深处,心中依旧念着亲人的下落。巴根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静,眉宇间藏着一丝忧思,便轻声问道:“这位小友,看着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我巴根能帮上忙,绝无二话。”
沈惊寒抬眸看向巴根,见他眼神真诚,不似作伪,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首领在草原多年,可曾听闻,十余年前,有一对中原母女,被人带到草原,不知流落何处?”
他没有隐瞒核心,只是简略提及,若是巴根知晓些许线索,便能少走许多弯路,若是不知,也权当随口一问。
巴根闻言,放下酒杯,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开口:“十余年前的事,有些久远了,我倒是听闻过一些,当年金帐势力扩张,时常有人马从中原边境掳人,不少中原百姓被带到草原为奴,女子孩童,更是不在少数。”
“我记得,大概十二三年前,有一队金帐的人马,押着一对中原母女,路过哈木尔部落,那女子看着温婉,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娃,女娃一直哭,女子也一直在抹泪,看着可怜得很。那队人马行色匆匆,没在部落停留,直接向着东部的乌桓部落去了,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乌桓部落!
沈惊寒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瞬间泛起波澜。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确切的消息,十余年前、中原母女、金帐人马、乌桓部落,所有的信息,都与他记忆中的场景吻合,母亲与妹妹,定然是被带去了乌桓部落!
赤练与苏慕言也同时停下动作,眼中露出惊喜,一路奔波,终于有了确切的线索,再也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
苏慕言连忙追问:“首领,那乌桓部落,距离此处有多远?部落局势如何,是否依附金帐?”
“乌桓在草原东部,距离此处,快马也要三日路程。”巴根回道,“乌桓是草原东部的大部族,实力不弱,首领巴图,是个硬汉子,不肯向金帐低头,这些年一直保持中立,只是金帐势大,时常派人前去威逼,巴图首领也只能勉强维持部落安稳,日子并不好过。”
“那对中原母女,去了乌桓之后,真的再无消息吗?”沈惊寒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巴根叹了口气:“这我就不清楚了,乌桓离得远,我们小部落,很少与他们往来,金帐的人做事,向来狠辣,那对母女,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众人都懂,草原之上,被金帐掳走的中原百姓,大多下场凄惨,沈惊寒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可他很快压了下去,他不信,不信母亲与妹妹会遭遇不测,他一定要去乌桓部落,亲自查探清楚。
“多谢首领告知。”沈惊寒对着巴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
巴根连忙扶起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小友,我要提醒你,乌桓部落如今不太平,金帐近日频频派人前往,你若是要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身份,金帐的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你在找那对母女,定然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沈惊寒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在此休整一日,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乌桓部落。
当晚,巴根设宴款待三人,部落的牧民载歌载舞,热情奔放,草原的歌声嘹亮,舞姿洒脱,一扫三人一路的疲惫。沈惊寒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却一片沉静,他知道,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明日启程,前往乌桓,等待他们的,必定是未知的凶险,可他别无选择,那是他寻亲的唯一方向。
夜深人静,毡房外的歌舞声渐渐散去,草原重归静谧。沈惊寒走出毡房,站在河畔,望着漫天星辰,怀中的莲纹玉佩,依旧温热。他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娘,妹妹,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找你们,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弄丢你们。”
夜风拂过,河水潺潺,像是在回应他的执念,星空璀璨,照亮了草原的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方向。
第三段
在哈木尔部落休整一日,三人的体力与灵气,都已恢复如初。
沈惊寒的内腑伤势彻底痊愈,天人境的修为愈发稳固,经过与拔都一战,他对刀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北境的冰雪刀意,融入了草原的苍茫气,变得更加厚重凝练。赤练也养足了精神,一身火红劲装,飒爽利落,随时准备出发;苏慕言则早已备好粮草、水囊,还向巴根求了一张草原地图,上面标注了前往乌桓部落的路线,以及金帐巡查队的常出没之地,避开了所有危险路段。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向巴根辞行。
巴根再三挽留,见三人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亲自牵来三匹草原神驹,此马耐力极强,适合长途跋涉,比寻常战马,更适合草原行路。“此去乌桓,一路保重,若是遇到危险,可派人回哈木尔报信,我虽实力不强,也定会尽绵薄之力。”巴根将马缰递给三人,语气真诚。
“多谢首领,大恩不言谢。”苏慕言对着巴根拱手,三人翻身上马,再次踏上征程。
“驾!”
三匹神驹扬蹄疾驰,向着草原东部而去,风在耳边呼啸,草浪在身后倒退,前路辽阔,却也暗藏凶险。巴根站在部落门口,望着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轻轻叹了口气,他能看出,这三位客人,绝非寻常旅人,尤其是那位沉默的青年,周身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只是这草原的浑水,怕是要被他搅乱了。
一路之上,三人尽量避开官道,走草原深处的小径,避开金帐的巡查队。苏慕言手持地图,精准指引方向,赤练负责探路,沈惊寒则殿后,天人境的感知时刻铺开,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尽在掌握,但凡有金帐人马的气息,便立刻绕道而行。
草原的景致,一路变幻,从河畔的水草丰美,到丘陵的连绵起伏,再到荒原的苍茫辽阔,时而牛羊成群,时而荒无人烟,时而遇部族牧民,时而见孤狼独行,尽显草原的壮阔与苍凉。
白日里策马疾驰,夜晚便寻一处背风之地,燃起篝火,歇息调息,三人一路低调,从不与外人过多接触,只为尽快抵达乌桓部落。
途中,他们也曾遇到过金帐的零散巡查小队,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沈惊寒三人皆收敛气息,扮成普通的草原牧民,轻易便蒙混过关,没有引发任何冲突。如今尚未抵达乌桓,尚未找到亲人线索,他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过早与金帐正面交锋。
闲暇之时,苏慕言会与沈惊寒探讨草原局势,金帐汗国如今大汗年迈,几位王子争权,拔都是大王子麾下的得力干将,此次兵败,定然会影响大王子的势力,草原各部族,也都在观望,若是金帐内乱,各部族便会趁机脱离掌控,届时,草原必定大乱。
“沈兄,若是我们在乌桓找到线索,金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应对金帐的追杀,甚至可能卷入草原部族的纷争之中。”苏慕言语气凝重,“你要有心理准备,这趟寻亲路,只会越来越难。”
沈惊寒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怕纷争,不怕追杀,只要能找到她们,纵是与整个金帐为敌,纵是搅乱整个草原,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刀,从来都是为守护亲人而握,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十余年前,他无力保护母亲与妹妹,十余年后,他已是天人境高手,是北境刀主,有足够的实力,与任何强敌抗衡,谁敢阻拦他寻亲,谁敢伤害他的亲人,他便斩谁,哪怕对方是金帐汗国,是草原霸主。
赤练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朗声说道:“说得好!沈惊寒,我陪你,就算与整个金帐为敌,我也陪你到底,咱们一把剑,一把刀,再加苏先生的智谋,定能杀出一条血路,找到你要找的人!”
三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江湖知己,莫过于此,不问前程凶险,只求相伴同行,共赴心中执念。
第三日午后,阳光正好,草原之上,终于出现了连绵成片的白色毡房,乌桓部落,已然在望。
远远望去,乌桓部落比哈木尔部落大上数倍,毡房错落有致,街道宽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牧民,有商人,还有身着金帐服饰的兵士,气氛远比哈木尔部落紧张。部落四周,有乌桓的护卫巡逻,个个神情严肃,手持长矛,警惕地盯着往来行人,显然,巴根所言非虚,乌桓部落,如今确实不太平。
“终于到了。”赤练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探消息?”
苏慕言看着部落入口的守卫,沉声道:“我们扮成中原来草原经商的商人,带着皮毛、茶叶,进入部落,找一家驿站落脚,我借着经商的名义,打探消息,沈兄你气质太盛,尽量少开口,留在驿站守着,赤练你混入牧民之中,打听十余年前中原母女的旧事,切记,千万不可提及金帐,不可暴露身份。”
“好。”沈惊寒与赤练同时点头,依计行事。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装,将兵器藏好,换上普通的商旅服饰,牵着战马,向着乌桓部落入口走去。部落守卫上前盘问,苏慕言递上通关文牒,拿出些许茶叶打点,守卫见是寻常商人,又有好处,便挥手放行,三人顺利进入乌桓部落。
部落之内,果然气氛紧张,金帐的兵士随处可见,眼神锐利,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部落的牧民,大多神色匆匆,不敢多言,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苏慕言按照计划,找了一家位于部落角落的驿站落脚,此处偏僻,不易引人注意,驿站老板是中原人,常年在草原经商,为人圆滑,见三人是同乡,格外热情,很快安排好了房间。
安顿下来后,赤练换上一身草原女子的服饰,出门混入集市之中,与牧民闲聊;苏慕言则整理好货物,在驿站门口摆起小摊,售卖中原茶叶与皮毛,与往来商人攀谈,暗中打探消息;沈惊寒则留在房间内,静坐调息,同时铺开感知,留意着驿站内外的动静,尤其是金帐兵士的动向。
乌桓部落,是寻亲的关键之地,线索就在此处,可凶险也在此处,金帐的人在此盘踞,定然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四段
驿站门口的小摊前,苏慕言摇着折扇,笑意温润,与一位常年往来乌桓的老商人攀谈甚欢。
他出手阔绰,时不时送上一包上好的中原茶叶,那老商人吃了好处,话也多了起来,从草原部族的纷争,说到金帐的动向,再说到乌桓首领巴图的近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慕言不动声色,慢慢将话题引向十余年前的旧事,状似随意地问道:“老哥,我听闻乌桓部落历史悠久,十余年前,可有中原来的客人,在此落脚啊?”
老商人闻言,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见没有金帐兵士,才轻声说道:“小兄弟,你问这个做什么?十余年前的事,可不是小事,金帐的人不让提。”
“就是随口一问,我老家在中原边境,当年有亲戚失散,听闻来了草原,想着若是能在此处寻到,也是一桩美事。”苏慕言笑着回道,语气自然,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老商人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我倒是记得,十二三年前,确实有一对中原母女,被金帐的人带到乌桓,安置在了部落后山的废弃毡房里,没住几日,就突然不见了,听说,是被金帐的人带走了,具体带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那对母女,可有什么特征?”苏慕言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那女子看着很温婉,穿着中原的衣裙,腰间挂着一块白色的莲花玉佩,看着很是精致,怀里抱着个小女娃,看着也就三四岁,长得粉雕玉琢的。”老商人回忆着说道,“当年这事,部落里不少人都知道,只是金帐的人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提及,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不敢再提了。”
莲花玉佩!
正是母亲的信物!
苏慕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又与老商人聊了几句,便拱手道谢,将剩余的茶叶都送给了他,转身回到驿站房间,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沈惊寒。
沈惊寒坐在榻上,听完苏慕言的话,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微微波动,眼中满是激动与急切:“后山废弃毡房,就是这里,她们一定在这里待过!”
十余年的寻找,终于有了最确切的线索,母亲与妹妹,真的在乌桓部落停留过,即便后来被金帐带走,也定然会留下痕迹,只要找到那些痕迹,就能顺着线索,找到她们的下落。
就在这时,赤练也匆匆回到房间,脸上带着喜色:“我打听到了,部落里的老人说,当年那对中原母女,就在后山废弃毡房住过,后来被金帐的人带走了,有人说,是带去了金帐王庭,也有人说,是被金帐的某个部族首领带走了,具体去哪了,说法不一。”
两条线索相互印证,真相已然清晰,母亲与妹妹,当年被掳到乌桓后,又被金帐的人转移,如今下落不明,但至少可以确定,她们还活着,还在草原之上!
沈惊寒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今晚,我们夜探后山废弃毡房,不管那里还有没有线索,都要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她们留下的东西。”
后山废弃毡房,是她们在乌桓唯一停留过的地方,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哪怕是一根发丝,一件旧物,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苏慕言点头:“好,今晚夜深人静时,我们再去,金帐的兵士在部落里巡逻频繁,白天去太过危险,夜晚隐蔽,更容易避开耳目。”
三人耐心等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桓部落的灯火逐一熄灭,牧民们纷纷歇息,只有金帐的兵士与乌桓的护卫,还在部落里巡逻,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气氛愈发压抑。
等到夜半时分,夜色最浓,万籁俱寂,三人换上黑色夜行衣,蒙住面容,悄悄从驿站窗户跃出,身形如同鬼魅,避开巡逻的兵士,快速向着部落后山而去。
后山位于乌桓部落西侧,草木茂盛,荒无人烟,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一座座废弃的毡房,散落其间,布满灰尘与蛛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三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潜入后山,沈惊寒走在最前方,天人境感知铺开,仔细探查每一座废弃毡房,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赤练与苏慕言紧随其后,警惕着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巡逻兵士。
一座座毡房探查过去,皆是空无一人,满是灰尘,直到走到后山最深处,一座相对完整的毡房出现在眼前,沈惊寒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毡房里,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气息,是母亲的气息!
“就是这里!”沈惊寒轻声说道,快步走入毡房。
毡房内,布满灰尘,角落处散落着一些破旧的衣物,皆是中原样式,桌案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一朵莲花的纹路,与他怀中的玉佩,一模一样!
沈惊寒走到桌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莲花刻痕,灰尘簌簌落下,刻痕依旧清晰,那是母亲亲手刻下的,是留给她的线索!
他蹲下身,在角落的破旧衣物中翻找,忽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拿出一看,是半块破碎的莲花玉佩,玉质洁白,与他怀中的玉佩,纹路完全吻合,正是母亲那枚玉佩的碎片!
握着那半块碎玉,沈惊寒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十余年的思念、担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他终于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痕迹,终于确定,她们真的来过这里,真的还在人世。
赤练与苏慕言站在一旁,看着沈惊寒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感慨,一路的艰辛,终于有了回报。
就在这时,毡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帐兵士的喝喊声:“快,在后山,抓住他们!”
数十名金帐玄甲铁骑,手持火把,将整座后山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金色铠甲的将领,气息沉浑,已然踏入半步天人境,眼神阴冷,死死盯着毡房内的三人。
“沈惊寒,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这里,我们等候你多时了!”金帐将领厉声喝道,“戈壁一战,你伤我左贤王,毁我金帐大计,今日,我看你往哪跑!”
原来,金帐早已料到沈惊寒会来乌桓寻找线索,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沈惊寒缓缓站起身,将那半块碎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周身气息瞬间变冷,北境刀意轰然爆发,冰雪般的寒气,席卷整座后山,他抬眸看向毡房外的金帐铁骑,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你们掳走我的亲人,今日,该还债了。”
无刃刀瞬间出鞘,清越的刀鸣,划破草原的夜空,一场新的厮杀,就此拉开序幕。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避战,而是为了寻亲,为了复仇,为了破开这草原的迷雾,找到失散十余年的至亲。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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