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性之恶无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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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莽莽群山深处,山路崎岖闭塞,隔绝了外界的烟火与规则,也滋生出一隅山村的野性秩序。派出所就孤零零地立在镇子最偏的街角,是一栋年代久远的老旧砖房,墙体斑驳脱落,露着内里泛黄的青砖,墙角爬满青苔与杂草。门窗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木框变形松动,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碎了的几处窟窿随意糊着破旧报纸,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

    所谓的办公室更是简陋破败,两张掉漆的木桌、几把摇晃的长凳,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烟头、废纸与杂物,空气里混杂着霉味、烟火气和山间潮湿的土腥味,处处透着荒废与懈怠,完全没有基层警务办公该有的规整与肃穆。

    办公室内有一位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袖口卷到胳膊肘,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粗糙,正认真地剥着一堆青豆。

    听见有外人进来询问,不耐烦道:“哪来的外乡人?今天不办事,所里没人。都去猪佬家喝喜酒了。”

    洪燕杰迈步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破败的办公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开口道:“这位大姐,找你也行,问你件事。”

    中年妇女抬眼打量他,见他穿着简约得体,气质沉稳,不像是周边乡镇的人,眼底多了几分戒备,随即又化作无所谓的随意:“啥事?吃饭还是住宿?俺先说清楚,俺不是公家人,只是对面小饭馆过来帮忙临时看会儿门的。所里人都去吃席了,没人办公。”

    寥寥几句对话,便道尽了凤来镇的真实生态。在当地村民眼里,镇上的政府、派出所大多是多余的存在。平日里维稳断案、调解纠纷、建设村镇样样不见人影,既带不来钱粮补贴,也护不住村民利益,只会空耗镇上本就微薄的口粮与经费。在宗族体系根深蒂固的山村,族人有事找宗族长辈,邻里矛盾靠族规私了,压根不会求助官方。

    唯独每年上级财政下发扶贫救济款、惠农补贴的那段日子,是基层公职人员一年中地位最高、最有脸面的时光。一笔笔款项层层下发,经过镇里核算抵扣,结清拖欠的工资、绩效、陈年白条后,余下的数额总会以各种名目、各种由头截留结余,层层流转渗入各村。这是当地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也是维系基层与村落宗族微妙平衡的纽带,若是没有这份“好处”往下输送,很多工作根本无从推进。

    洪燕杰没再多问,知晓此刻多说无益,便在镇上简单落脚休整。整个下午,镇子都笼罩在一片喧闹的吃席锣鼓声与村民的说笑声中,公职人员全员离岗赴宴,无人值守、无人履职,基层警务的松弛懈怠,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天上午,喧闹的宴席余温散尽,小镇恢复了冷清沉寂,洪燕杰才终于见到了凤来镇派出所的冯所长。

    冯所长的年龄根本无法精准估算。他身形高大壮实,腰背挺直,没有半分老年人的佝偻乏力,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壮年模样;可一张脸却爬满密密麻麻的沟壑皱纹,肤色黝黑暗沉,风霜刻满眉眼,鬓角隐有白发,说是五六十岁也毫不违和。他一身地道的山里人打扮,粗布褂子、解放胶鞋,裤脚随意卷起,浑身沾满尘土,没有半点警务人员的干练端庄,看着和山里日日劳作的老实山民别无二致。

    深入山区关头村,解救一名被非法拘禁、虐待的女大学生。听完洪燕杰此行的真实来意,冯所长抽着香烟,久久不语。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浑浊,看不出情绪,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任凭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整整一根烟燃尽,火星烧到指尖,他才缓缓摁灭烟头,站起身朝楼下喊了一声。不多时,一名年轻小伙快步跑了上来,这是洪燕杰来到凤来镇两天,见到的第一个正经穿着制式警服的人。

    “二龙,这位是从海边大城市过来的国安同志,要去你们山上的关头村,把一个被扣下的女大学生救出来,你说说,这事儿能办不?”

    冯所长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没有丝毫遮掩。

    年轻人名叫李二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常年跟着冯所长驻守乡镇,对周边各村的底细、规矩、民风了如指掌。听闻此事,他当即眉头紧锁,忍不住咧嘴苦笑,脸上写满了棘手与为难。

    “国安同志,这事儿太悬了,简直是往刀口上撞。”李二龙连连摇头,语气凝重,缓缓道出关头村的底细,“关头村一共一百多户人家,九成以上都是乌姓宗族,宗族抱团极重,排外到了极致。那地方山高路险,土地贫瘠得离谱,种不出多少粮食,一年到头收成寥寥,是周边有名的穷窝子。”

    “可越是穷的地方,人心越倔、胆子越横。”李二龙语气愈发严肃,“几百年来,关头村就养成了雁过拔毛的性子,但凡有外人路过、商贩途经、旅人落脚,总要想方设法讹上一笔、劫上一波,从来不肯吃亏。现在要进村子里,从整个宗族手里抢人救人,无异于虎口夺食,简直是活腻了。”

    洪燕杰神色沉静,追问一句:“这么棘手?如果你们配合,你这边能调动多少人手?”

    “人手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民风和武器。”李二龙苦笑不迭,继续细说利弊,“关头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藏着家伙,老旧猎枪、****、打磨锋利的柴刀砍刀一应俱全。山里管控松散,他们靠山吃山,向来私藏武器成风,平日里用来打猎护山,遇事就是聚众抗外的利器。”

    “说实话,想要稳妥救人,没有两个中队全副武装的武警现场威慑,外人根本进得去、出不来。”

    李二龙盯着洪燕杰,说出最关键的顾虑,“还有最核心的一点,上面的规矩摆在那里,面对普通村民,谁也不敢轻易动武。一旦发生冲突,动辄就是处置不当、激化矛盾的罪名,到时候谁来担责?没人敢扛这个雷。”

    这番话句句属实,戳中了基层执法的核心困境。偏远山村宗族抱团、民风彪悍,外加维稳追责的条条框框,让多数基层人员遇事只想避事、不愿惹事。

    洪燕杰微微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情况我清楚,也会提前和上级请示,问题应该不大。”

    他语气松弛,带着几分通透的世故,看向冯所长和李二龙,笑着缓和气氛:“你们放心,这趟差事不用所里的各位出头担责,不用你们为难,你们只需要帮忙领路、摸清村内情况即可。冯所,对了,所里一共几个人手?镇上哪家饭店口味好、环境像样?中午我做东,请兄弟们好好喝一顿,算是我初来乍到,给各位兄弟拜个山头,哈哈。”

    听闻不用担责、不用冒险,还能白吃白喝一顿好酒好菜,冯所长脸上的沉闷尽数散去,眉眼间多了笑意,李二龙也彻底松了口气,两人当即笑着满口应下。

    不到上午十点,两人就草草收拾妥当,准备关门“歇业”、外出饮酒。这便是深山小镇基层的真实工作常态,无繁杂事务、无上级督查、无群众监督,日日无所事事,吃吃喝喝、闲散度日,逍遥自在,在闭塞的环境里熬着清闲的日子,早已习惯了避事偷懒、敷衍度日。

    找了个饭馆,好酒好菜上。洪燕杰走到僻静处,将关头村的详细情况、村民习性、潜在风险完整梳理,用微信逐条反馈给翁一,静静等候指令。深山信号不稳,等待的片刻时间里,小镇一片安逸闲适,饭馆的菜香、闲谈的笑语随风飘散,无人知晓一场雷霆整治即将降临。

    不多时,回复传来,只有简短三句话:“原地休整两天,装备马上启运;把村里所有话事人都带回来;若有人动武反抗,格杀勿论!”

    洪燕杰心生一计,走回饭桌后,故意将这段杀气腾腾的指令完完整整外放出来。彼时,冯所长、李二龙和所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围坐一桌,举杯谈笑,桌上酒菜丰盛,气氛热烈。

    冰冷威严的指令透过手机扬声器轰然炸开,瞬间响彻整间包间。喧闹的酒桌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派出所几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纷纷僵在原地,举在半空的酒杯迟迟不敢落下,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惊惧。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方才的松弛惬意荡然无存。

    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方才还香气浓郁、油亮诱人的红烧猪蹄、卤味硬菜,此刻在他们眼中,竟变得鲜血淋漓、狰狞可怖,宛如染血的凶器。几人喉头发紧、胃里翻涌,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再也没有半分胃口,一口菜也咽不下去。

    酒局不欢而散,整个凤来镇派出所彻底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心事重重,惴惴不安地等候着两天后的雷霆行动。心底的敬畏与惶恐前所未有。

    两日休整期转瞬即逝。清晨的山间薄雾未散,雾气缭绕山峦,李姐亲自带队驰援,准时抵达凤来镇。此次行动阵容空前规整威严,三局专项小队、会所两个中队全员集结,数十名队员全副武装、装备精良,战术背心、防弹头盔、制式枪械一应俱全,列队而立,气势如虹、威风凛凛,彻底压过了深山小镇的散漫浊气。

    李二龙换上燕杰交给他的国安制服,戴好战术头盔,褪去了往日的懒散青涩,端坐于轻型装甲指挥车内,担任本次行动的领路人。车身硬朗肃穆,紧随其后的七辆制式车辆整齐列队,首尾相接,沿着蜿蜒山路缓缓进发。

    通往关头村的山路九曲十八弯,依山而建、临崖而修,狭窄颠簸、曲折难行。车队时而陡坡上行、时而俯冲下坡,接连绕过四座连绵山头,沿途荒草丛生、人烟绝迹,没有路标、没有信号,寻常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就算是最新的导航设备,来到这片深山绝境也会彻底失灵。若非李二龙熟稔路况,外人根本无从找到进村之路。

    车队尚未完全进村,村内已然有了动静。不知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还是村口放哨的村民察觉了异动,远远望见整齐威严的制式车队驶来,几名在外劳作的村民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村内狂奔,直奔村委会广播室。

    下一秒,刺耳的广播喇叭声骤然响彻整个村落,粗犷的方言嘶吼声反复回荡,穿透层层山林。家家户户房门大开,村里的老老少少齐刷刷涌了出来,乌泱泱挤满了村口空地。

    无一人空手,人人手持器械。粗糙的木棍、生锈的钢管、锋利的柴刀、厚重的砍刀比比皆是,更有不少壮年村民肩上扛着老旧猎枪、手持****,眼神凶悍、气势汹汹,死死盯着驶来的车队。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高大魁梧的老者。他腰背挺拔、气势霸道,满脸沟壑的脸上布满戾气,眼神凌厉逼人,周身自带宗族掌权者的蛮横威严,正是关头村乌氏宗族辈分最高、话语权最重的老族长,也是把控村子数十年的头号话事人。

    全村老少抱团对峙,手持器械、壁垒森严,一副誓死护村、对抗外人的架势,场面极具冲击力。

    洪燕杰与李姐一同迈步走下指挥车,望着眼前剑拔弩张、全员持械的村民队伍,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李姐,这阵仗看着不对劲啊,搞得好像我们是入侵的小鬼子,他们是保家卫国的铁道游击队。”

    李姐早已见惯各类基层顽抗场面,她轻轻摇头,转头朝着车内沉声发问:“无人机调试好了没?”

    车内传来一声沉闷干脆的回应:“无人机已升空,录制正常、信号传输正常、画面清晰稳定,随时待命!”

    全程无死角录像取证,杜绝任何后续抹黑、诬告与纠纷,为本次强制行动筑牢所有法理与证据支撑。

    确认所有队员全部就位、装备调试完毕、取证设备正常运行后,李姐抬手拿起步话机,声音清冷铿锵,不带一丝情绪,下达作战指令:“命令:按三号方案行动,倒计时开始,3,2,1!”

    村口对峙的村民们本还等着谈判、扯皮、讨价还价,甚至准备靠着人多势众逼退来人。他们仗着宗族抱团、地势优势、手里有器械,笃定外人不敢轻易动武,最多只是口头警告、做做样子。

    可万万没想到,这支执法队伍完全不按他们熟知的“规矩”来。没有沟通、没有劝说、没有警告、没有试探,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行动直接展开,干脆利落、雷霆出击。

    洪燕杰身形极快,在李姐倒数的最后一刻,已然骤然前冲,身形如箭,径直撞向最前方的乌氏老族长。沉重的身体狠狠撞击在老者怀中,不等对方反应,指尖精准点中其膻中大穴,瞬间封其气力、制其行动。

    紧接着单手扣住老者胳膊,反手抓住其右腿,发力猛地一拽,直接将这位威风凛凛、横行村内数十年的老族长当众拖拽制服,死死控制在身前。

    同一时刻,车顶四名狙击手同步就位,视野覆盖全场,精准开展“点名”清场。他们恪守底线、精准施策,不伤人命、只破抵抗,优先锁定所有持枪村民,要么一枪精准击落猎枪弓弩,要么打伤其持枪手腕,能否保全身手,全凭村民自身运气。

    地面突击队员同步行动,第一时间开枪击落前排村民手中的砍刀、木棍、钢管等器械,枪口稳稳抬起,精准对准每一个对峙的村民,眼神冰冷、态度坚决,静静震慑着所有妄图躁动反抗之人。

    没有混乱的撕扯,没有无谓的争执,只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与干净利落的雷霆镇压。

    待现场初步控制,李姐从后勤车辆中取出大功率电喇叭,清冷严肃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响彻全村,反复播报:“放下手里的武器,举起你的双手,去旁边空地排队,配合核查。重复一遍,最后一次警告,合不合作随你自愿!放下武器,双手举高,前往指定空地排队!倒计时开始,6,5,4……”

    世间乱象,向来有层层克制之道。街头混子,最怕下手狠辣的恶人;霸道恶人,最怕不计后果、敢下死手的狠人;嚣张狠人,最怕抱团齐心、纪律严明的势力。

    可无论是混迹市井的混混、横行乡里的恶人,还是蛮横倔强的山民、抱团排外的宗族势力,在纪律严明、杀伐果断、绝对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所有的嚣张、蛮横、倔强、抱团,都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倒计时尚未结束,原本气势汹汹、持械对峙的村民彻底慌了心神。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训练有素的队员、被瞬间制服的老族长,所有人的嚣张气焰瞬间崩塌,恐惧彻底占据心头。众人慌忙扔掉手中的刀棍枪械,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争先恐后、蜂拥冲向指定空地,乖乖列队等候核查,无人再敢躁动反抗。

    队员迅速上前,精准抓捕了几名动作迟缓、心存侥幸的落后年轻村民,简单突击审讯后,立刻摸清了村内布局与关键位置。队伍迅速分兵行动:第一小队直奔村落深处,全力解救被非法拘禁的女大学生;第二小队精准摸排,抓捕村内所有宗族话事人、带头闹事者;剩余队员全面清理现场散落的各类管制器械、违禁武器。

    至于地上几名被击伤手腕、痛得满地哀嚎的村民,队员无暇顾及。

    行动之初,尚有少数队员心存疑虑,觉得此次行动力度过强、手段过刚,没必要对一众普通村民如此杀伐果断。可当小队队员冲进村内破旧危房,找到那名被囚禁的女大学生时,所有人的心底瞬间被滔天怒火填满。

    昏暗潮湿的破屋之中,一名女子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浑身污垢、骨瘦如柴,曾经的花季青春、鲜活朝气荡然无存。她眼神空洞呆滞、面无血色,形如枯槁,宛如游魂野鬼。最刺眼刺目的是,她那双纤细的脚踝上,牢牢锁着一副沉重生锈的铁链,死死禁锢着她的自由,早已深陷皮肉,留下深深伤痕。

    谁也无法想象,仅仅两年时间,一名本该拥有光明未来、鲜活热烈的女大学生,竟被村里一对乌氏兄弟肆意囚禁、百般折磨,硬生生从明媚少女摧残成了这副形同鬼魅的模样。

    两年光阴,隔壁邻里视而不见、冷眼旁观;全村村民默许纵容、无人劝阻;村干部装聋作哑、置之不理;宗族长辈包庇纵容、暗中庇护。一整个村子的人,或主动作恶,或被动纵容,无一人坚守底线、心怀善意。

    谁是主凶,谁是帮凶,谁是无辜之人,早已无从分辨,也无需分辨。整片村落被愚昧、自私、冷漠与恶毒裹挟,人性之恶,早已突破所有底线,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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