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2 章 你们不把我当人看,那就别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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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冯府正堂,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没有人给冯智彧敬酒,甚至都没人正眼瞧他,对此,冯智彧早就习惯了。
在冯家,他从来都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若不是今日府中办寿宴,他连上正堂入席的资格都未必有。
他低着头,慢慢吃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汤。
“哟,这不是我那个好弟弟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戏谑。
冯智彧抬头,便看见大哥冯智戴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
冯智戴满身酒气,脸色通红,那不是喝醉酒了的红,那是春风得意的红!
“大哥!”冯智彧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冯智戴没理他,斜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啧了一声,伸手扯了扯冯智彧的衣领:
“阿耶让你帮忙打理府中事务,我还当你能出息些,怎么,忙了这么多天,就给自己弄了这么身打扮?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来蹭席的!”
近旁的几桌人听见了,都纷纷看了过来。
冯智彧脸色涨红,低声道:“大哥,我……”
“你什么你?”冯智戴打断他,冷冷道:“阿耶把府中内外洒扫之事交给你,你看看这地上……”
说着,冯智戴抬脚,在冯智彧脚边虚虚一踢,高声道:“这青砖都松了!我方才经过回廊,那红绸挂得歪歪扭扭,连府门外的石狮子座下都还有灰!你这差事,怎么办的?”
冯智彧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反驳半句。
堂中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对兄弟身上。
坐在主位上的冯盎正和几名土司聊得热火朝天,对于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见父亲如此态度,冯智戴越发来劲,伸手在冯智彧肩头重重一拍,拍得他一个趔趄。
“怎么?不服气?阿耶把这么点小事交给你,你都办不好,你还想做什么?还想替你大哥我管家?”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你也不照照自己那副窝囊样,将来阿耶百年之后,冯家若真落到你手里,怕是连这正堂都得改姓!”
这话一出,堂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窃笑。
那些平日里便看不起冯智彧的族亲、土司子弟,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冯智彧浑身都在抖,眼眶发红,却硬是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大哥教训得是!”
冯智戴冷笑一声,还想再说,冯盎终于开了口。
“行了”
冯智戴立刻住了嘴,回头朝主位拱了拱手:“阿耶,孩儿只是替您管教管教二郎,怕他办错差事,丢了咱们冯家的脸。”
冯盎“嗯”了一声,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在冯智彧身上停留半分。
他先前让冯智彧回来帮忙,完全是因为人手不够用了,并非良心发现。
冯盎对众人笑道:“小辈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
那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冯智彧站在那里,像被人剥光了衣衫,让人围观,难堪至极。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阿耶考校兄弟二人骑射。
他因马惊摔了下来,满身是泥,可阿耶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去夸大哥箭法又精进了。
八年过去了,他在父亲眼里,从来就没有长大,永远是那个摔在泥里的孩子。
冯智戴见父亲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越发有了底气。
他不再看冯智彧,转身朝众人举杯:“来来来,今日阿耶大寿,不提这些扫兴的,我这个做大哥的,先敬诸位叔伯一杯!”
满堂轰然响应,丝竹声又起,热闹如初。
冯智彧慢慢坐回席位上。
没有人再看他,像是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低头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苦的,像极了他在冯家这十九年,咽下去的所有委屈!
寿宴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入夜。
冯盎满面红光,与几个俚人部族头领说着当年先祖平岭南的旧事。
冯智戴在堂下来回穿梭,四处敬酒,春风得意。
冯智彧坐在末席,像一道被人遗忘的影子。
他方才还看见那个小厮低头疾走,穿过人群,消失在后堂方向。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小厮端着酒壶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极轻,在他案边停了不足一息。
冯智彧没有抬头,他只听见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混在满堂丝竹声里:“走!”
冯智彧缓缓放下酒杯,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冯盎,又看了一眼正搂着族兄谈笑的冯智戴。
再等等!很快了!
又过了一阵,堂中宾客渐渐有人起身告辞。
冯盎亲自将几位德高望重的土司送到堂外,又折回来,与剩下的人继续饮酒。
冯智彧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走到冯盎面前,低头道:“阿耶,孩儿有些不适,想先告退。”
冯盎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又不适?”
冯智彧垂眸道:“许是今日多饮了几杯,头有些晕。”
冯智戴从旁走过来,冷笑一声:“头晕?我看你是心痒吧!又想去春潮阁找那个青楼花魁?”
此言一出,近旁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促狭。
冯智彧涨红了脸:“大哥,我……”
“你什么你?”冯智戴打断他,声音高得满堂可闻:
“你日日往那春潮阁跑,以为我们不知道?阿耶办寿宴,你不在府中多帮衬,倒惦记着一个青楼女子!”
他故意把“青楼女子”四个字咬得极重,像要当众把冯智彧的脸皮撕下来。
冯盎脸色沉了下来:“二郎,你大哥说的,可是真的?”
冯智彧心一横,抬起头,迎上冯盎的目光:“是真的!”
满堂一静。
冯智彧一字一顿:“孩儿心悦凝香姑娘,想娶她为妻,求阿耶成全!”
“混账!”
冯盎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盏跳起,酒水泼了一桌。
他指着冯智彧,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冯家儿郎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你让老夫的脸往哪儿搁!”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简直丢尽了我冯家颜面,我冯盎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冯智戴见状,心头大喜,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故作痛心道:
“二郎啊,你真是太让阿耶失望了!冯家三代门风,怎能容你如此糟践?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阿耶和整个冯家想想!”
他每说一句,冯盎的脸色就黑一分。
冯智彧站在那里,被满堂的目光戳得千疮百孔,却没有退缩。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凄凉,有几分决绝,更多的,是一种忍了十九年终于不愿再忍的释然。
他原本还心有愧疚,可现在,他没有了!
“阿耶说得对,我是个什么东西?在冯家,我从来就不是个东西!”
他朝冯盎深深一揖,又朝冯智戴拱了拱手,转身就朝堂外快步而去。
身后传来冯智戴的冷笑声:“去找你的凝香吧!最好以后都别回来了!”
冯盎更是怒极,抓起身前的酒杯,狠狠砸在冯智彧脚边:“滚!滚得越远越好!”
冯智彧脚步不停,出了正堂,沿着回廊疾走。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一激灵,方才因压抑而发麻的头皮,这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绕过后园,穿过两道月洞门,直往后门而去。
后门早有人接应,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闪身让开路。
冯智彧一脚跨出后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巷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
冯府的方向,灯火通明,笙歌未歇!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头有他的父亲,他的大哥,有他十九年来所有不被记得的委屈!
可今夜之后,这些都要化为灰烬了!
方才在堂上被冯盎用酒杯砸在脚边时,他没有哭。
被冯智戴当众羞辱时,他没有哭。
可此刻,靠在冯府后巷冰冷的青砖墙上,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眼泪滚进嘴角,咸得发苦。
“你们不把我当人看,那就别怪我了!”
他擦掉眼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巷子深处走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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