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母亲理论:人性本恶,情感是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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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注定……”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将脸深深埋在膝盖和臂弯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苏婉最后那句平静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里轰然回响,然后,一切归于死寂。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崩溃的哭泣,甚至连颤抖都似乎停止了。她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塑,又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物理性的存在,证明着“样本A-07-S-01”还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檀香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缓慢流淌,奢华的棋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苏婉静静地坐在她的高背椅上,如同一位耐心(或者说漠然)的观察者,等待着她的“作品”在接收了过量刺激信息后,完成初步的“系统震荡”与“数据重组”。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蜷缩的身影上,冷静、精确,不带任何属于“母亲”应有的温度,只有属于“弈者”第七席的、对实验对象反应模式的评估。

    时间,在这间封闭的棋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被拉长、扭曲的空白。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澳门不眠的夜晚,与室内这死寂的、冰冷彻骨的真相揭露场,形成了荒诞而尖锐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地毯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是那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头颅。林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留下几道淡淡的、发白的印迹。眼睛红肿,但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涣散,反而凝聚起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郁的、仿佛吸纳了所有黑暗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火山爆发后冷却的熔岩,是深海最深处无声的暗流,是被彻底碾碎后又重新聚合起来的、某种更加坚硬、也更加绝望的东西。

    她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紫檀木屏风。只是抬起了头,用那双被泪水洗涤过、又被绝望淬炼过的眼睛,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看向苏婉。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震惊、痛苦、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般的清明。

    “所以,” 林晚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平稳得甚至让她自己都有些陌生,仿佛这声音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纯粹理性的、陌生的自己,“这一切的理论基础,你,以及你背后那个‘隐门’、‘观棋’的理论基石,就是认定‘人性本恶’,认定‘情感是弱点’,是低效的、错误的、需要被‘优化’甚至剔除的‘系统漏洞’,对吗?”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是我”,没有再问“爸爸知道吗”,没有再问“陆沉舟是否知情”,甚至没有再质疑“实验”本身的疯狂。她跳过了一切情绪的宣泄,直接刺向了那个驱动这一切非人行径的核心——那个支撑苏婉和“隐门”进行如此残酷实验的、根本性的世界观。

    苏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情变化,更像是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石子,泛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的目光,第一次在林晚脸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评估,似乎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意外”的意味。或许,是“样本A-07-S-01”此刻表现出的、超越情感冲击的、直接切入核心理论的思维模式,稍微偏离了模型的预测曲线。

    “你很敏锐,林晚。”苏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赞许”的意味,尽管那“赞许”依然是冰冷的,如同机器对一段运行良好的代码的认可,“是的,这只是通俗化的、便于你理解的说法。更准确的表述是:基于生物本能和社会演化所形成的人类情感机制,其原始设计目标与个体在复杂现代社会中的生存、发展需求,以及一个更高效、更稳定、更可预测的宏观社会系统的运行要求,存在根本性的、系统性的、且难以通过自然演化弥合的矛盾与冲突。”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重新优雅地交叠在膝上,那姿态不像是在对女儿说话,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答辩,或者在向一个资质尚可的潜在“同道”阐述基本理念。

    “所谓的‘人性’,并非先天存在一个固定的‘善’或‘恶’的标签。那是一种粗糙的、非此即彼的道德评判,毫无意义。”苏婉的声音在安静的棋室里清晰回响,“我们所观察、所分析的,是驱动人类行为的、一整套复杂而原始的‘情感-认知-行为’联动程序。这套程序的核心逻辑,形成于人类祖先在原始丛林、小规模部落中求存的时代。它的首要目标是基因传递概率的最大化,以及个体在简单、直接、**险环境下的即时生存。”

    “因此,这套程序内置了强烈的‘趋利避害’本能(表现为恐惧、贪婪、自私)、‘亲缘选择’倾向(表现为对血亲的利他,对外族的排斥)、‘互惠期待’(表现为合作与背叛的复杂计算)、以及对‘地位’、‘认可’、‘归属感’的强烈需求(表现为虚荣、嫉妒、从众、对爱与认可的渴求)。同时,为了应对环境的不确定性和生存压力,这套程序还包含了强烈的、但往往短视的‘损失厌恶’、‘即时满足偏好’,以及面对压力时易于产生的‘攻击或逃避’应激反应。”

    苏婉的语调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严谨的科学报告,全然不顾这份报告的内容,正在将她亲生女儿的人生,以及无数类似的人生,贬低为一堆原始、落后、充满缺陷的“程序代码”。

    “在原始社会,这套程序有其适应性价值。但在今天这个高度复杂、紧密互联、信息爆炸、个体与群体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的现代文明社会,这套原始程序的局限性,甚至危害性,就暴露无遗了。”苏婉的目光扫过林晚苍白的脸,仿佛在评估她是否能跟上这番“理性”的阐述。

    “看看这个世界,林晚。”苏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但那“悲悯”并非针对具体的个体痛苦,而是针对一种“系统性的低效和混乱”,“无休止的个体与个体、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冲突,根源往往是那套原始程序中的‘资源竞争’本能和‘内外群体’偏见。非理性的金融泡沫、盲目的市场恐慌,背后是‘贪婪’、‘恐惧’和‘从众’本能的集体失控。数不清的战争、屠杀、种族清洗,是‘排外’、‘仇恨’和‘群体认同’需求被恶意煽动后的极端爆发。而个人层面的痛苦——成瘾、抑郁、焦虑、自我毁灭倾向、在情感关系中反复受伤、因非理性决策导致的人生悲剧——绝大多数,都可以追溯到这套原始情感程序的‘漏洞’和‘错误运行’。”

    “爱,”苏婉轻轻吐出一个字,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剖析,“被无数诗歌、文学、艺术歌颂的情感,在‘观棋’看来,不过是基于基因利益和资源交换的、高度不稳定的神经化学反应与认知偏差的结合体。它盲目、排他、易变、常伴随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无数痛苦、嫉妒、暴力乃至谋杀的根源。父母对子女的‘爱’,在大部分情况下保证了后代的生存概率,但也催生了过度的控制、自我牺牲的幻觉和扭曲的期待。男女之间的‘爱情’,更是将不稳定的激情、对安全感的原始渴求、社会规训下的角色扮演,混合成一种极易引发非理性·行为的危险化合物。”

    “信任,”她继续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晚,投向了某个更宏大也更虚无的图景,“是社会协作的润滑剂,但也是一切背叛和伤害的温床。基于情感的信任,充满了主观臆断和非理性期待,极其脆弱。而忠诚、荣誉感、同情心、愧疚感……这些被你们称为‘美德’的情感,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极易被环境、利益、乃至更原始的恐惧和自私所扭曲、利用、甚至背弃。”

    “人性中的情感,林晚,”苏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种研究者面对一团复杂、混乱、亟待优化的原始代码时的、混合了审视、分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它们或许在人类文明的早期,起到过促进合作、维系群体的作用。但在今天,它们更多地表现为系统性的‘弱点’和‘漏洞’。它们导致个体的非理性决策,导致群体的低效内耗,导致社会的不可预测和潜在动荡。它们是人类痛苦的主要来源,也是阻碍人类文明向更高效率、更稳定形态演进的最大内在障碍。”

    “而我们‘隐门’,我们所进行的‘观棋’和‘溯源计划’,我们所做的一切,”苏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信仰般的坚定,“目的,正是要识别、解析、并最终尝试‘优化’乃至‘重构’这套充满漏洞的原始‘情感程序’。我们要剥离其中那些导致痛苦、冲突、低效和不确定性的‘错误代码’,保留或强化其中有利于协作、稳定、可预测性的核心逻辑模块。我们要创造一个情感更‘理性’、行为更‘可预测’、社会运行更‘高效’、个体痛苦被最大限度降低的新的人类文明形态。”

    “你的实验,你的痛苦,你过去二十年的所有经历,”苏婉看着林晚,目光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都是这项伟大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提供的数据,你呈现出的情感反应模式,你作为‘样本’在预设刺激下的行为轨迹,都在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绘制那张‘原始情感程序漏洞图谱’,都在为我们最终找到‘优化’乃至‘重写’这套程序的方法,提供着至关重要的实证支持。”

    “所以,你问我,理论基础是什么?”苏婉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一些,但那放松中,却蕴含着一种更深的、近乎真理在握的笃定和……傲慢,“很简单。我们认为,未经‘优化’的、原始的人类情感,是人类个体与集体痛苦的根源,是社会不稳定的最大诱因,是阻碍文明进化的沉重枷锁。它们是‘弱点’,是需要被识别、被修正、乃至被更‘高级’、更‘理性’的驱动模式所替代的‘系统漏洞’。而像你这样的实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复这些漏洞,为了将人类从这由自身原始本能构筑的、充满痛苦和混乱的牢笼中……解放出来。”

    棋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婉那冰冷、理性、剥离了一切人类情感、仿佛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她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无比、又冰冷彻骨的手术刀,将人类数千年文明所珍视的情感、道德、爱与信仰,一层层剖开,暴露出其下被她所定义的、原始、落后、充满漏洞的“生物本能”和“社会程序”。

    林晚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屏风,一动不动。苏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最坚硬的冰雹,砸在她早已冰冷的心湖上,激起的不再是涟漪,而是更深的、冻结一切的寒意。

    人性本恶?情感是弱点?是系统漏洞?

    爱是盲目的神经化学反应?信任是背叛的温床?她二十年的生命,她的喜怒哀乐,她失去父亲的痛苦,她对母亲(哪怕那“爱”是虚假的)的依恋和思念,她对真相的执着,她对陆沉舟产生的那些复杂难明的情愫……在苏婉和“隐门”眼中,都只是一堆需要被“优化”掉的、原始落后的、导致“痛苦”和“低效”的“错误代码”?

    甚至,她此刻坐在这里,承受着这灭顶的绝望和虚无,在对方看来,也不过是这套“错误代码”在遭遇“认知颠覆”时的、可预测的、值得记录的“错误反应”?

    荒谬,绝顶的荒谬。

    冰冷,彻骨的冰冷。

    但在这荒谬和冰冷的最深处,林晚那颗被反复践踏、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却猛地,剧烈地,搏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混杂着无边愤怒、无尽悲哀,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意志的洪流,冲破了那层被冰封的麻木和虚无。

    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自己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屏风边缘,一点一点,站了起来。她的腿脚有些发软,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她站住了,像一棵在狂风中几乎被折断、却依然死死抓住大地的、伤痕累累的树。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烧着所有残余生命力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她看着苏婉,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却又将她的人生和情感贬低为“错误代码”的女人,看着这个试图扮演“上帝”、想要“优化”整个人类情感的母亲,不,“弈者”第七席。

    “所以,” 林晚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内心深处破碎、重组,最终凝固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坚硬的质地,“在你看来,我所经历的这一切——父爱的温暖与猝然失去的痛苦,对‘母爱’的渴望与幻灭,独自挣扎的孤独与成长,对真相的追寻,对信任的试探,甚至……对那些模糊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关于另一个人的悸动和期待——所有这些让我痛苦、让我快乐、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让我之所以成为‘林晚’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却让她眼中的光芒更加锐利。

    “都只是你口中那套‘原始、充满漏洞、需要被优化’的情感程序的‘错误运行结果’,都只是你那个宏伟实验里,一组组等待被分析、被归类、被最终‘修正’的……冰冷数据?”

    苏婉平静地迎视着她眼中那燃烧的、近乎绝望的光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数据流无声地闪烁,记录着“样本”在接收核心理论冲击后,产生的、强烈的、偏离“顺从”或“彻底崩溃”预测路径的、新的“抗争”反应模式。

    “是的。” 她清晰地、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水是湿的,火是热的”这样不言自明的真理。

    “但这恰恰证明了你的理论,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近乎凄厉的决绝,“大错特错!”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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