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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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好。”他说,“那就让朕看看,温家军到底有多少家底。”
温软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面向跪在地上的军士。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男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可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柔弱。
她抬起手。
所有军士的头又低了一分。
“起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军士们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起身的瞬间,铠甲再次碰撞出一声短促的金属音,干脆利落。
永河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这些人的纪律,比禁军还严。比定远军还齐。
这是温软的兵。
一个十七岁入宫的女人,一个和离后蛰伏深宫的女子,一个被所有人以为只有智谋没有兵权的安国公之女。
她的手,伸得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远。
一个中年将领从队列中走出来。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又亮又沉,像两颗嵌在岩石里的黑曜石。
他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抱拳。
“温远,参见陛下,参见主子。”他的目光转向温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温软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一分。
“六叔。”
温远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瘦了。”
“吃得下睡得着就行。”
温远没再多说。他转向萧祯,抱拳道,“陛下,三千二百一十六人,全部到齐。自收到主子的密信起,全军清场布防,已待命三日。”
三千二百一十六人。
永河在后面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千多人,在京城地底下,悄无声息地藏了三天。禁军不知道,太后不知道,沈家也不知道。
萧祯点了一下头。
“粮草够多久?”
“一个月。”温远说,“但若北境定远军被调回来,就不好说了。”
“不会调回来。”萧祯的声音很淡,“北境的仗还没打完,沈家舍不得放。”
温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温软忽然开口。
“赵真的期限到了最后一天。”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沈家已经盯上了他。”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今夜之后,他们会动手。我们必须先一步。”
萧祯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做?”
温软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穿过营帐,穿过那些整齐的队列,落在很远的某个地方,像是看到了所有人还没看到的东西。
“地道东线通到废弃粮仓。”她说,“从粮仓出去,有三条路。一条通城北,一条通城南,一条通天牢。”
永河在后面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又是一震。
天牢。温软自己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牢的结构。哪扇门通哪条路,哪道墙后面是什么,哪个角落有盲区。
她不是在计划救人。
她是在用她对天牢的了如指掌,画一条从地道到天牢的精确路线。
“你早就想好了。”萧祯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温软终于转过头看他。
“从进天牢那天就想好了。”
萧祯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把自己关进去三天,就是为了画这张图?”
“不全是。”温软说,“天牢三天,是为了让沈家以为我慌了。让他们以为自请下狱是我的退路,不是我的棋。”
“退路?”
“他们以为我在躲。”温软的声音很轻,“其实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来看我。”
萧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释然,不是笃定,而是一种很轻的,被她说中了的笑。
永河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营寨的布局,耳朵却不听话地竖着。
温软和萧祯之间的对话已经不需要她参与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彼此都听得懂。她听不懂的部分,是那些眼神、停顿、和没说完的半句话。
那是两个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皇兄。”她打断他们,“接下来做什么?”
萧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温软。
“你说。”
温软想了想。
“救赵真。拿证据。收网。”
六个字,干脆利落。
“顺序呢?”萧祯问。
“先救人,再收网。证据已经够了,差的是一个活人把它们呈到台面上。”
“赵真就是那个活人。”
“对。”温软说,“赵真活着,证据才是铁证。赵真死了,证据就是废纸。”
萧祯点头。
他转向温远。
“今夜子时,换防。从东线出,到粮仓接应赵真。”
温远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温软叫住了他。
“六叔。”
“嗯?”
“告诉弟兄们。”温软的声音顿了一下,“辛苦了。”
温远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主子说什么辛苦。”他低声说,“温家军的兵,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温家军被拆散。老兵隐入民间,编制归了朝廷,番号被抹掉。可人还在。心还在。
他们等了十五年。
等的就是今天。
温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主子。”
“嗯?”
“老爷他身体还好吗?”
温软沉默了一瞬。
“不好。”她说,“但他说,等到这天,他撑着也要站起来。”
温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大步走进了营帐深处。铠甲在地道里拖出一串沉闷的金属声,渐行渐远。
永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士兵重新散回营帐,看着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看着月光一点一点地偏移。
她忽然开口。
“皇兄。”
“嗯?”
“温家军只有这些吗?”
萧祯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永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发现。这座皇宫底下,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远不止一条地道。
温软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极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前方,看着营帐,看着旗帜,看着这座建在地底下的,属于她自己的军队。
没有得意。没有张扬。
只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终于可以见光的笃定。
像一把埋在土里十五年的刀,今夜终于被人从泥里拔出来。
刀刃还是亮的。
永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跟她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女人,能靠自己的,从来不缺路走。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夜风从地道深处吹过来,吹动了那面黑旗。奔马在风中嘶鸣,无声,却震耳欲聋。
子时快到了。
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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