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若我掌握天下铸币权,阁下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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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掌握了铜,便等同於掌握了铸币权!
如今的三国时代,大家都缺铜,大家的经济都稀烂,你魏吴铜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南中这一处。
到时候,大汉铜钱源源不断地铸出来,流入魏吴两国的市场,以铜钱换取粮草、铁器、马匹、人才————
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对手的经济搅得天翻地覆!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祀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渡了几步,双拳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
铁矿已找到一处,铜矿更是近在眼前。
大搞建设、解放人力、广积粮、缓称强,这十四个字的方略,如今有了铁和铜这两条矿脉作为根基,便不再是纸上谈兵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绪,重新坐回案前,开始细细思量起此中之事来。
刘祀深知,掌握了铜,对於大汉接下来的益处,远不止铸钱那麽简单。
既可强国本,又能解民负。
大汉如今,民间的经济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呢?
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当年老刘入主益州时,府库空虚,军费告急,打仗要钱、养兵要钱、安抚降臣要钱,处处都是用钱的窟窿。
怎麽办?
刘巴献了一策,那便是大造直百钱。
所谓直百钱,便是以一枚新铸铜钱,强行兑换旧制五铁钱一百枚。
一枚顶一百枚,三国又是铜本位,铜都当钱使唤的稀有时代。
用三四枚五铁钱的含铜量,铸出直百钱,这就相当於用现代7—8克铜,去置换别人手里几十克的铜,再用这些置换回来的铜与金银,继续铸币生财。
这不就是明抢吗?
可在那个节骨眼上,老刘也顾不得许多了。刚入主益州,百废待兴,不从益州世家大族和百姓手中抽钱,拿什麽去跟曹操争雄?
此法一出,府库瞬间充盈,大汉因此得以筹措军资,一举夺下汉中,成为日後进取关陇的跳板,更护卫了益州以险要。
可代价呢?
代价是民间财力被直百钱直接抽乾了!
须要知道,你拿三枚钱的铜铸一枚钱,却要百姓当一百枚来用。百姓又不傻,谁肯收这破玩意儿?
起初靠着朝廷强制推行,百姓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可时日一久,直百钱越来越虚,币值越来越贱,到後来民间乾脆不收钱币了。
你的钱我不认,我的东西你也别拿钱来买,咱们直接以物换物得了。
就这样,整个益州的经济,活生生地倒退回了半以物易物的境地!
这後果有多严重?
当买米、买粮、买菜、买帛都无需花费金钱时,朝廷自然收不上来赋税。
你收税收什麽?
收粮食?收布匹?收鸡鸭?
没有货币流通,经济效率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朝廷发军饷、发俸禄、搞工程————
统统便都发不动了。
你不拿实物来往下发放,底下人就不给你干活。
而由此带来的後果,还远不止於此。
就拿将来北伐来说吧。
朝廷自己搞军屯,但也需要从民间采买粮食,囤积作为军用。
直百钱如今瘫痪,则从民间以钱购粮只能变成以物换粮。
先前徵调民夫、雇佣人力为前线运粮时,打比方,十石粮草运往前线,除去运粮途中吃用,还剩两石能够到达前线。
届时,再给民夫发钱,便能解决了运粮薪俸的问题。
可直百钱一崩,又是何等光景呢?
十石粮草运往前线还剩两石,给民夫的薪俸也得发粮,还得两石三石左右。
如此一来,往前线运送一趟粮食的成本,便从过去的十石变成了十二三石。
军粮损耗由此再增加两三成!
运送越多,将来的损耗和代价便越大。
这还只是运粮一项。
采买物资、雇佣工匠、修路筑城————桩桩件件,无不因为货币瘫疾而成本倍增,又因以物易物而导致效率下降。
说白了,直百钱这把双刃剑,当年帮老刘打赢了汉中之战,如今却反过来成了捆住大汉手脚的一副镣铐。
而若掌握了铜呢?
将铸钱重新从直百钱更改为足值的五铁钱,亦或者以充足的铜料制造足量的直百钱,让每一枚直百钱的含铜量真正配得上它的面值。
这样便可解决当下钱币信用崩塌的困境。
货币恢复了信用,百姓愿意收钱了,以物易物的局面便会自然瓦解,商贸流通重新运转起来,朝廷收税有了着落,发饷发俸有了依凭,一切便都活了。
这反倒是有利而无害之举!
刘祀在心中将这些利弊反覆推演了一遍後,愈发觉得铜矿之事刻不容缓。
身为汉中王,对於找铜矿、采铜之事,他想都不用想,丞相定然是会同意的。
但涉及到铸钱这桩事国策,要更改钱币制度,那可就不是他一个汉中王说了便能算的。
不止得诸葛丞相答应,还得等到将来回到朝堂上,说服老刘才行。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思想工作得先跟丞相做通。
也唯有丞相点了头,将来回朝後才有人帮自己一同去做老刘的思想工作。
当日下午。
趁丞相理政的空隙,刘祀来到了味县府衙。
诸葛丞相此刻正坐在公堂案後批阅文书,见刘祀迈步走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竹简,起身相迎。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丞相对刘祀的行事作风已然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大殿下素来体恤下臣,知晓自己公务繁忙,平日里总不愿过多打搅,若非有要事在身,绝不会主动跑到府衙来找自己。
如今他来了,那便定然是有正事要商量。
丞相立即迎上前去,拱手一拜道:「大王今日驾临府衙,定有要事找臣商议。」
——
刘祀见诸葛丞相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也不绕弯子,长话短说,开门见山地问道:「敢问丞相,大汉如今除了缺铁之外,可还缺铜?」
诸葛丞相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自然缺铜。铜乃铸钱之根本,如今天下皆缺铜铸币。」
他自光一亮,好奇地望着刘祀:「大王何以有此问?」
刘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丞相,祀近日读您教习手册中「钱粮「一务,其中有言「藏富於民,国自安「。此言甚是精妙,祀深以为然。」
「但祀想请教丞相,如今大汉的百姓,他们手中当真还有「富「可藏吗?」
此言一出,诸葛丞相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听出了刘祀话中的深意。
直百钱之祸,丞相心中比谁都清楚。
当年刘巴献策时,他便已预见到了此法的後患,只是彼时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
如今十余年过去,直百钱的恶果已然显露无遗,民间经济几近瘫痪,以物易物之风盛行,朝廷徵收赋税都成了难题。
这桩事,丞相不是没想过要解决。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千古一相也无法可为。
毕竟,没有足够的铜料,拿什麽去铸新钱?
拿什麽去恢复币制信用?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刘祀面上,缓缓道:「不知,大王的意思是?」
刘祀一见丞相面色变了,那两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中便知丞相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当即,他也不再卖关子,坦诚言道:「丞相,祀一路从牂入味县,沿途留心察看地势,发觉南中似有铜矿,且极为丰富「」
。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丞相试想之,南中之铜若能取用不尽,大汉再以铜铸币,是否大有可为?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2
???
取用不尽?
诸葛丞相闻言,满脑袋都是问号。
取用不尽之铜,这六个字————当真能够做得到吗?
须要知道,铜这等稀缺之物,非是大汉一地难寻。如今天下形势,魏、吴两地同样铜料紧缺,各家铸币皆是难以为继,货币流通处处受阻。
曹魏那边,曹丕废五铁钱改用谷帛交易,说白了也是因为铜不够用,铸不出足够的钱来。
东吴那边,孙权铸大泉五百、大泉当千,跟老刘的直百钱一个路数,也是缺铜缺到了骨子里,只能靠虚币来硬撑。
天下人都寻不到足够的铜,大殿下竟说南中有取用不尽之铜?
丞相不是不信刘祀。
大殿下此前说有猛火油,便当真造出了猛火油。说有发石炮车,便当真造出了发石炮车。说南中有铁矿,李休刚出去便找到了。
可「取用不尽」这四个字,还是太过於惊人了些啊!
如此惊人,令他根本不敢想像!
他正在心中反覆掂量之际,擡眼再看向刘祀时,却见这年轻人满脸笑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分明是他极为熟悉的自信。
丞相突然想到,每当大殿下露出这种神情时,事情便从没有落空过。
见是如此,诸葛丞相当即凑前两步,拱手郑重道:「大王若当真能发掘铜源,以补全大汉钱币流通之弊————」
说到此处,丞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在此刻都有些微微发颤了:「若能如此,届时许多事都可迎刃而解,大汉上下将焕然一新呐!」
这话还绝非是在夸大。
钱币流通一旦恢复,赋税便能正常徵收,军饷便能按时发放,采买物资便能以钱易物,运粮损耗便能大幅降低————
这一连串的好处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在丞相脑中里啪啦地炸开了。
霎时间,他脸上难掩兴奋之色,那笑容当真畅快到了极致!
丞相当即又追问道:「不知大王所言,究竟在何处可寻得铜矿?」
刘祀笑了笑,并未直接说出具体方位,而是言道:「目下孤心中有几处位置,但尚需亲往确认。同时那几处铁矿也有了些眉目,李休在毋单县方向寻到了一座大矿山,运铁出山自然需要修路。
他话锋一转又道:「丞相如今治理南中,安抚各郡,尚需几月时日。祀不可无所事事,便决定趁此间隙,亲自去行些铜铁搜寻之事。一旦有信,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丞相。」
诸葛丞相闻言,笑得更加是合不拢嘴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中欣慰与期盼愈发浓烈,那目光之中越发有一种长辈看晚辈般的慈祥。
刘祀见丞相如此反应,便趁热打铁又道:「只是丞相也该知道,当初父皇采纳刘巴之言,只能解一时之困,如今所铸直百钱之弊端早已显现,大汉因此民疲国滞。」
「祀虽有意改善此举,然将来若要修补弊缺,改革钱币之制,祀一人之力恐不可为。」
诸葛丞相是何等敏锐之人?
当即便听出了刘祀的言外之意。
大殿下这是在请自己将来一同上书陛下,联手推动此事。
丞相略一思忖,随即正色拱手道:「此乃国之大事!亮愿与大王同向陛下上书陈言,革除国弊、兴旺大汉之事,想来陛下定然痛快答应!」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刘祀听罢,心中当即为之大定。
丞相既然敢这样说,便说明他对於说服老刘一事是有十足把握的。以刘祀对老刘脾气的了解,陛下这人虽然有时候得像头牛,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不糊涂。
何况有丞相从旁佐证,再加上实实在在的铜矿摆在面前,你能不答应?
有了丞相这番承诺,刘祀便彻底放了心。
剩下的事,便是干活了。
翌日起,刘祀开始调集人手,着手准备出发。
在此之前,他先在脑中将南中的铜铁矿藏分布理了一遍。
南中最产铁之地有三处易门、大红山、澜沧。
易门与大红山皆在益州郡境内,澜沧铁矿远在千里外的永昌郡。
而南中产铜之地,则更为广袤。
据他脑中所查资料所载,後世云南六大产铜区域分别为一堂琅、朱提、易门、贲古、澜沧、遂久。
六处铜矿分布在南中各郡之间,储量之丰,冠绝天下。
但这其中有一个极为关键的细节,发现没有?
易门与澜沧这两处产铜区域,是跟铁矿重合着的!
二地皆是铜、铁矿皆存!
这不是巧了吗?
——
你去挖铁的时候,铜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一座矿山既产铁又产铜,这等好事简直就是老天爷白送的一样!
既是如此,这第一站去哪里,便不需要犹豫了。
自然是去李休如今所在的易门。
李休已经在毋单县方向找到了那座大铁矿,正在就地紮营等候指令。刘祀此去,一面修路开铁矿,一面顺道在周边搜寻铜矿踪迹。
若运气好,铜铁一锅端,那便是天大的收获!
而除了找矿之外,刘祀心中还盘算着另一桩事。
从二三十里的深山之中往外运铁,靠人力肩扛背驮?那得累死多少人?
靠牛马拉车?
山路崎岖,车轮根本也走不动啊。
寻常运输法子,在这等地形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此刻在刘祀的脑中,却有一种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全新运输方式————
刘祀想出的这套东西,在後世看来简单至极,可放在三国时代,那便是石破天惊的创举。
而刘祀想搞这条想出来的运输线做尝试,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
这一次的尝试,同样是在为将来北伐运粮的路线做预演。
蜀道艰难,粮草转运损耗极大,这是北伐最大的痛点之一。
若能在南中的深山矿道中先行试验一番可行性,积累经验,将来便可将这套法子移植到蜀道栈道之上。
届时军粮若能快速转运,则损耗大减,前线便再不会因为缺粮而退兵了。
找矿、修路、试验运输新法—这一趟出去,三件事全都要办了。
刘祀将行程规划妥当後,命高翔、廖化驻紮味县,以助丞相。
而後,点了霍弋率四千军卒随行,又从孟获处借了几名蛮将,领着他部一些蛮兵,与几千南中蛮夫前去,攒行之前更是备足了乾粮水囊。
临行前,他特意去府衙向丞相辞行。
丞相将他送至营门外,拱手道:「大王此去,山高路远,务必多加小心。」
刘祀翻身上马,回头朝丞相一拱手,笑道:「丞相放心,祀去去便回。待寻到铜矿之日,定让丞相再笑一回!」
说罢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身後,诸葛丞相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摇了摇羽扇,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轻声自语道:「这孩子————当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啊。」
几日後,成都。
张府之中,张苞今日强自挣紮起身,往太子东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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