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万民跪谢

(去读书 www.qudushu.la)    疫情得到控制的第七天，黄花镇的百姓们，自发组织了一场谢恩仪式。

    没有事先通知，没有官府组织，甚至没有一个发起人。只是某天清晨，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镇口的空地上，放下了一篮子鸡蛋。然后，又一个妇人走来，在鸡蛋旁边放了一袋面粉。然后，一个老汉走来，在面粉旁边放了一只捆绑好的老母鸡。

    到了中午时分，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鸡蛋、面粉、老母鸡、腊肉、干菜、布匹，甚至还有几串铜钱。那些东西，杂乱地堆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带着一种质朴的、沉甸甸的分量。

    孙大夫走出帐篷，看到那堆东西，愣住了。他问一个站在旁边的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那大夫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有人来放东西。放完就走，什么都不说。”

    孙大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那堆东西前，看着那些鸡蛋、面粉、老母鸡，看着那些腊肉、干菜、布匹，看着那几串被麻绳串起来的铜钱，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这些百姓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他们中的许多人，自己都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但他们还是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他转过身，对那大夫道：“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分给那些还在恢复期的病人，还有那些从外地赶来帮忙的大夫们。”

    那大夫点了点头，开始招呼人手，整理那堆东西。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孙大夫！”

    孙大夫转过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老者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满脸皱纹，腰背佝偻，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走到孙大夫面前，放下拐杖，缓缓跪了下去。

    孙大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那老者不肯起来，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孙大夫，老泪纵横：“孙大夫！俺代表黄花镇全体百姓，给您磕头了！”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铺成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沉重。

    孙大夫连忙蹲下身，用力扶起那老者，声音有些哽咽：“老人家，您这是折煞老朽了！老朽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当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那老者摇了摇头，固执地道：“当得起！您当得起！俺活了七十八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好人！您不光给俺们看病，还不收钱！您还从那么远的地方，叫来了那么多大夫，带来了那么多药材！您救了俺们全镇人的命！俺们没啥能报答您的，只能给您磕几个头！”

    他说着，又要跪下去。孙大夫死死地扶住他，不让他再跪。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妇人，跪了下去。然后，又有一个老汉，跪了下去。然后，一个年轻的后生，跪了下去。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如同风吹麦浪般，那些百姓们，纷纷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整个镇口的空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片沉默的、庄严的、肃穆的跪拜。

    孙大夫站在那片跪倒的人群面前，看着那些布满风霜的脸，看着那些充满感激的眼睛，看着那些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行医几十年，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风雨。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一切。但此刻，面对这些跪倒的百姓，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百姓，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些百姓们，深深一揖。

    “老朽……谢过各位乡亲。”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在空旷的镇口，传得很远很远。

    赵御史站在隔离区门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苏婉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赵大哥，”她轻声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赵御史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是啊。”他说，“都是值得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片跪倒的人群身上，洒在孙大夫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上，洒在赵御史和苏婉紧握的双手上，洒在那块写着“不收诊金，只收一诺”的木牌上。

    那些跪倒的百姓，依然没有起身。

    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真挚的感激。

    而孙大夫，站在那片夕阳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