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偷天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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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霜降已过,京城寒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自太子朱载垕自那场漫长而危险的沉眠中苏醒,又悄然过去了一月有余。朝堂之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那场席卷一切的瘟疫、大火与宫变,只是昨夜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梦醒之后,除了些许未愈的疮疤,一切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然而,只有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们,才能深切地感受到,平静的水面之下,那从未停歇的、甚至更加汹涌的暗流。

    东宫,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混合了药香与沉香的、挥之不去的病弱气息。朱载垕半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炕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绸被,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醒来时那近乎透明的颜色,总算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的字句,只是看不了多久,便需停下歇息,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住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醒来已近两月,身体恢复的速度,远比徐院判和张居正等人预想的要慢。每日清醒的时间有限,且极易疲倦,稍微处理些政务,或与人交谈稍久,便会气血翻涌,头晕目眩,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徐院判每日请脉,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太子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如同无根之萍,全赖老参、灵芝等名贵药材勉强维系。那“鬼面蕈”混入瘟毒后的诡异毒性,仿佛跗骨之蛆,深深潜伏在他血脉脏腑深处,与杨济时金针强行激发的生机诡异共生,相互纠缠,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这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朱载垕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隐隐的、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弱与钝痛。那感觉,就像一盏油将耗尽的灯,虽然被强行续上了灯油,灯火却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一阵微风吹灭。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殿下,该用药了。” 冯保亲自端着一只温热的玉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声音放得极低。碗中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而奇异的苦味,里面不知加入了多少名贵药材。

    朱载垕微微颔首,放下奏章,接过玉碗,没有犹豫,屏息一口气将药汁饮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直冲头顶,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将空碗递还给冯保,接过旁边小太监适时递上的温水,漱了漱口。

    “张先生和高先生,还在文华殿?”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有些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回殿下,二位阁老正在处理各地报上来的秋税收缴和灾后重建款项的奏报,听说……户部那边,又和工部、兵部争执起来了。” 冯保低声回禀,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太子醒来,固然是定心丸,但太子这身体,根本经不起繁重政务的耗损。可国事如麻,又哪里离得开储君的决断?张居正和高拱虽然竭力分担,但许多大事,终究需要太子点头,至少,需要他知情。

    朱载垕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凋零的枝桠。他知道冯保未尽之意。他这偷来的三个月生命(从昏迷到如今),是杨济时用命换来的,是无数将士、百姓的牺牲换来的。他躺在这里的每一刻,都仿佛能看到杨济时临终前那双燃烧的眼睛,能看到谭纶血染诏狱的惨状,能看到京城大火中无助的百姓。这份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却也成了支撑他强打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唯一支柱。

    “让他们吵。” 朱载垕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吵明白了,再拿章程来见孤。张先生和高先生,自有分寸。该争的,要争;不该争的,吵也无用。眼下朝廷艰难,国库空虚,每一分银子,都要用在刀刃上。灾民的抚恤,阵亡将士的抚恤,被焚毁街巷的重建,边关的粮饷……这些,一文钱都不能少。至于其他的……能省则省,能缓则缓。”

    “是,奴婢明白。” 冯保躬身应道,心中却是暗叹。太子虽然年轻,又缠绵病榻,但这番见识和决断,却已显露出明君气象。只是这身体……他偷偷抬眼,看着太子苍白瘦削的侧脸,和那在明亮光线映照下、几乎有些透明的耳廓,心中的忧虑更深了。

    “陈矩的伤势,如何了?” 朱载垕忽然问道。陈矩为救他,被“罗先生”重创,险些丧命,此事他一直记挂在心。

    “陈公公伤势已稳定,只是经脉受损颇重,功力大不如前,如今在内官监静养,陛下恩准,许他不必当值,安心休养。” 冯保回道,顿了顿,补充道,“陈公公前日还托人带话,说等身子好些,便来给殿下请安。”

    朱载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陈矩的忠诚和能力,他心中有数。这样的人物,伤愈之后,仍是可用之才。只是……他想起那夜火光中,陈矩与那“烧痕男人”诡异而迅疾的交手,想起那“烧痕男人”半边可怖的伤脸和那只完好的、冰冷如蛇的眼睛。此人究竟是谁?与“罗先生”、与白莲教是何关系?他逃去了哪里?那夜之后,便再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锦衣卫和东厂明察暗访,竟未找到丝毫线索。此人,终究是个隐患。

    还有那套丢失的金针……朱载垕目光微微一凝。冯保虽然未曾明言,但他何等聪慧,从冯保偶尔流露出的凝重神色,从徐院判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开些温补方子的举动,以及张居正、高拱每次提及杨院使时那复杂难言的表情,他便隐约猜到,那套救了他性命的金针,恐怕是出了变故。只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怕刺激到他。

    金针……杨院使……朱载垕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是遗憾,是感激,是愧疚,还有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那套针,似乎不仅仅是一件救人的工具那么简单。它的丢失,或许意味着什么。

    “殿下可是累了?要不先歇息片刻?” 冯保见他出神,轻声问道。

    朱载垕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漕运阻滞、请求加派纤夫银两的奏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知道,自己这“偷”来的时间,每一天,每一刻,都无比珍贵。他必须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尽可能多地了解朝政,做出判断,稳住这艘刚刚经历风浪、依旧千疮百孔的大明巨轮。

    就在朱载垕于东宫暖阁中,勉力支撑,与病体、与堆积如山的政务抗争之时,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那艘载着“烧痕男人”和他的野心、以及那根“转心针”的破旧海船,正航行在一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海域。

    离开那片荒凉海岸已近一月。起初的航行还算顺利,他们沿着海岸线南下,避开朝廷水师的巡逻路线,在几个隐秘的小港补充了淡水食物,也收集到一些零星的、关于东海秘闻的消息。但越往东,海况便越发复杂诡异。

    此时,他们已远离大陆架,深入了那片被渔民称为“黑水洋”的深海区域。这里的海水不再是近岸的浑黄或碧绿,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深邃得令人心悸。天空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阳光难以穿透,海面平滑如镜,却暗流汹涌,船行其上,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脚下不是海水,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皮肤。

    “主人,前面就是‘鬼哭涡’的外围了。” 独眼蛟走到独立船头、凝望着迷雾深处的“烧痕男人”身后,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这片海域邪性得很,暗礁密布,洋流紊乱,常年大雾弥漫,指南针在这里都会乱转。老辈跑海的都说,这里有海怪出没,吞云吐雾,专门将船只引向死地。咱们的船虽然坚固,但若贸然深入,恐怕……”

    “烧痕男人”没有回头,半边疤痕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手中握着一个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此刻正在疯狂地旋转,时而指向一个方向,时而又猛地跳开,完全失去了指示作用。

    “海怪?吞云吐雾?” 他嘶哑地笑了笑,完好的那只眼睛却亮得惊人,“不过是些无知渔夫的以讹传讹。所谓的‘鬼哭’,多半是特定风向穿过礁石孔洞发出的声音。雾气,是冷暖洋流交汇所致。指南针失效,是因为这海底有强磁性的矿脉。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来对了地方。若没有这些诡异,那‘仙山’、‘异香’、‘奇石’的传说,反倒不可信了。”

    他收起罗盘,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皮囊,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拈出那根“转心针”。金针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散发着内敛的金芒,针身似乎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温润之意,仿佛在呼吸。

    “你们看,” 他将金针平放在掌心,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金针并未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微微震颤着,针尖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偏转向船只左前方,那片雾气最浓、仿佛墨汁浸染的海域。

    “这……这是……” 独眼蛟和周围几个凑过来的水手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都是常年搏杀风浪的亡命徒,对大海的敬畏深入骨髓,此刻见到这违反常理的一幕,心中难免惴惴。

    “古籍有载,天材地宝,神物自晦,然其性灵相通。”“烧痕男人”凝视着颤动的金针,眼中狂热更甚,“杨济时这套金针,据说并非凡铁,乃是以天外陨铁之精,辅以秘法,于地火中锻造而成,本身便具灵性,可感应阴阳之气,导引生机死气。此地磁场异常,或有特殊地脉、或蕴藏奇物,引动了金针灵性。跟着它指的方向走!”

    独眼蛟张了张嘴,看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海域,又看看主人手中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针,最终一咬牙,脸上横肉抽搐,低吼道:“听主人的!左满舵!降半帆!小心瞭望,注意水下暗礁!”

    海船调整方向,缓缓驶入了那片浓雾之中。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丈,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深蓝,船行其上,几乎听不到浪花声,只有船体破开水面的、沉闷的哗哗声,以及雾气中似乎无处不在的、低沉呜咽的风声,真如鬼哭神嚎。温度也骤然降低,湿冷的雾气粘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周围。有经验的水手不断用铅垂测量水深,大声报出数字。瞭望手趴在桅杆顶端,眼睛瞪得溜圆,试图穿透浓雾,看清前方的海面。

    “左前方有礁石!”

    “右舷水流不对,有漩涡!”

    “小心!水下有黑影!”

    惊呼声不时响起,每一次都让船上的气氛紧绷到极点。这艘看似破旧的海船,此刻展现出与外貌不符的灵活性,在独眼蛟声嘶力竭的指挥和水手们拼尽全力的操控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处又一处潜藏在水下的死亡陷阱。

    “烧痕男人”始终站在船头,手中金针的颤动越来越明显,针尖坚定不移地指向雾气最深处。他脸上的疤痕在湿冷雾气中微微发红,完好的那只眼睛却亮得如同鬼火,对周围的险境视若无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金针的指引和前方可能存在的“宝藏”上。

    就在船只在迷雾中艰难穿行了近两个时辰,所有人的神经都快要绷断时,前方浓雾似乎淡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如同犬牙交错的黑色阴影——那是一片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高耸出海面的诡异礁石群。

    而“烧痕男人”手中的金针,在船头对准那片礁石群的某个方向时,猛地停止了颤动,针尖笔直地指向礁石群深处,同时,针身上那内敛的金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就是那里!” “烧痕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靠过去!找地方下锚!准备小艇!”

    船只小心翼翼地在礁石群外围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水域,抛下铁锚。放下小艇,“烧痕男人”只带了独眼蛟和另外两名最精干、最胆大的水手,划着小艇,朝着金针指引的方向,缓缓驶入那如同怪物巨口般的礁石群深处。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昏暗,海水变成了墨绿色,泛着幽幽的磷光。礁石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颜色妖艳的藤壶类生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难以形容的腥咸气息,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又似腐殖质的怪味。

    小艇在狭窄的水道中穿行,两侧是高耸的、奇形怪状的黑色礁石,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合拢,将他们吞噬。水道深处,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似乎有地下暗河或者涌泉。

    “主人,你看!” 独眼蛟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水面。

    只见在那片水面的中央,靠近一处向内凹陷的礁石壁下,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划近一看,竟然是几块破碎的船板,上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似乎是被火烧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破碎船板之间,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疑似人类骨骼的东西,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是沉船!”“烧痕男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他指挥小艇靠过去,用船桨拨开那些碎木板和骸骨,仔细查看。

    很快,他们有了发现。在礁石壁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个被藤蔓和水草半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附近的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粗糙,但显然非天然形成。而“烧痕男人”手中的金针,此刻正剧烈震颤着,针尖直指那个洞口!

    “烧痕男人”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示意独眼蛟留在小艇上警戒,自己则带着另一名水手,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弯腰钻进了那个幽深的洞口。

    洞内起初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行,但前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海底岩洞!火把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部分空间,可以看到岩洞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上也耸立着高大的石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腥的香气。

    而在岩洞的深处,火把光芒照耀下,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片不大的、如同镜面般的幽暗水潭边,生长着几株形态诡异的植物。它们不高,不过尺余,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叶片肥厚,形状如同扭曲的人脸,在火把光芒下,隐约能看到叶面上有暗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微蠕动。而在植株的顶端,结着几颗鸽子蛋大小、色泽深紫近乎发黑、表面布满细小疙瘩的果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有锈蚀严重的刀剑残片,有破碎的瓷碗,甚至还有几枚锈结成块的铜钱。而在这些杂物中间,赫然躺着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骸骨!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死去。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边,还掉落着一个密封的、看起来颇为精巧的锡罐。

    “鬼面蕈!果然是鬼面蕈!还有伴生的‘阴冥果’!”“烧痕男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他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株紫黑色植物,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他狂笑着,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散发着甜腥香气的植株(他知道,这香气或许就带有致幻或剧毒),走到那具手边有锡罐的骸骨旁,用匕首小心地挑开锡罐的盖子。

    罐子里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表面有天然云纹的暗红色石头。那石头在火把光芒映照下,内部似乎有氤氲的流光缓缓转动,美得不似凡物。

    “烧痕男人”的目光,先是被那暗红色石头吸引,但当他展开油布包裹时,呼吸猛地一滞。

    油布里,是几幅绘制在某种坚韧兽皮上的、已经严重褪色但线条依稀可辨的海图!海图上的标记,与他手中搜集的那些残图碎片,有些能对应上,但更多的,是全新的、指向更遥远、更神秘海域的航线与岛屿标记!其中一幅海图的中心,用朱砂(虽已暗淡)勾勒出一个醒目的标记,旁边写着两个模糊的古篆字——

    “蓬……莱?”

    “烧痕男人”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几株妖异的“鬼面蕈”和“阴冥果”,又看向手中颤抖着指向这些植物的金针,再看向兽皮海图上那个朱砂标记,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具不知死去多少年、或许是最早发现此地的探险者的骸骨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膨胀。

    杨济时的金针,能激发生机,逆转生死。

    鬼面蕈及其伴生的阴冥果,蕴含奇毒,亦可能蕴藏诡异生机。

    这不知名的暗红色奇石,似乎能宁神静气,调和药性。

    而这指向传说中“蓬莱”仙岛的古老海图……

    这一切,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了甜腥香气、硫磺味和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灼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中的狂热,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把这些,全部带走!小心,连根带土,不要损坏分毫!” 他嘶哑着声音,对身后看呆的水手下令,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兽皮海图和那块暗红色石头贴身收好,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这趟九死一生的东海之行,值了。这三个月在海上搏命,如同从老天爷手里“偷”来的时间,终于换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线索和希望。真正的“偷天”之旅,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那几株紫黑色的“鬼面蕈”,在火把光芒的摇曳下,肥厚的叶片似乎微微动了动,上面暗金色的“血管”纹路,流转得更加欢快了。那甜腥的香气,也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分,悄然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地,钻入他们的口鼻。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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