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马路追凶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正午的日头悬在天穹正中，白炽的阳光泼洒在连片稻田之上，烫得田埂边的野草蔫巴巴耷拉着叶片，空气里浮动着滚烫的水汽，裹挟着泥土、禾苗与河水混杂的腥甜气息。

    田边的浅水沟里水花噼里啪啦不停炸开，几个半大的孩童弯着腰，蹲在滑腻的泥埂上，指尖探进浑浊的浅水，摸索着藏在石块与水草下的小龙虾。

    人群最中间，一团圆滚滚的小泥球格外惹眼。

    乐宝跟着一群小伙伴扣了一上午的小龙虾，日头越来越热，几个小家伙仿佛感觉不到热似的，依旧在田里埋头苦干。

    小家伙挽着裤腿，白嫩嫩的小腿早已糊满棕褐色的泥巴，原本蓬松的羊角辫沾了草屑与泥水，贴在泛红的额角。

    她脚上的粉色凉鞋一早就在蹚水时磕裂了鞋帮，鞋带断掉大半，干脆被她踢到一旁，光脚踩在微凉的淤泥里。

    “乐宝，这边石头底下有大家伙！钳子红彤彤的，力气超大！”

    隔壁放牛的小男孩狗子趴在水沟边，压低声音招呼着她，小手轻轻扒开覆在水面的水草。

    乐宝眼睛瞬间亮起来，小短腿蹬着泥巴几步凑过去，胖乎乎的小手毫不犹豫伸进水里，指尖刚触碰到坚硬的虾壳，猛地被大钳子夹住指尖。

    “嘶——疼！”

    小姑娘皱起小眉头，却半点没有缩回手，反而咬着牙，另一只手捏住小龙虾的虾头，用力往上一提。

    一只巴掌大小的红壳小龙虾张着钳子，被她硬生生拽出水面，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肢体。

    “哇，乐宝，你还厉害啊，都不怕疼！”

    一旁的小伙伴们轰然起哄，纷纷拍手叫好。

    乐宝扬起沾着泥水的小脸，嘴角翘得老高，傲娇地晃了晃手里的小龙虾，随手塞进脚边的编织塑料袋里。

    嘶，是真疼啊！

    小胖子悄悄把手放在背后，来回摩擦。

    袋子已经鼓鼓囊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小龙虾，都是一上午众人齐心协力的战果。

    “热死啦，我妈在村口喊我们回家吃饭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扭头看向乐宝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这个都给你吧，我们经常吃，你带回家让你家大人给你做。”

    话音落下，几个孩子纷纷将自己篓子里的小龙虾一股脑倒进乐宝的塑料袋。

    短短片刻，原本半满的袋子直接撑得鼓起，估摸着足足两三斤小龙虾，沉甸甸坠在乐宝手心里。

    “谢谢你们！”

    乐宝笑得眉眼弯弯，小嘴巴甜滋滋地道谢。

    “下午我还来找你们玩！”

    “一言为定！我们就在老地方等你！”

    小伙伴们挥挥手，三三两两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转眼间只剩下乐宝一人蹲在田埂上。

    小姑娘低头打量着满满一袋小龙虾，心里美滋滋的。

    盘算着晚上能吃上香喷喷的麻辣小龙虾，脚下愈发轻快。

    她弯腰拎起坏掉的凉鞋，一只手攥着凉鞋鞋带，另一只手紧紧拎着装着小龙虾的塑料袋，雄赳赳气昂昂迈开小短腿，朝着通往郑家院子的水泥公路走去。

    方才在淤泥里踩惯了清凉软滑的泥土，刚踏上水泥路面的那一刻，滚烫的热浪顺着脚底直冲脑门。

    盛夏正午被暴晒数个小时的水泥路温度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炙烤着细嫩的脚心。

    乐宝猛地踮起脚尖，小身子下意识蹦了一下，紧接着左右脚快速交替蹬踏，圆滚滚的身躯在空旷的公路上左扭右晃，活像一只被烫到爪子的小肥企鹅，手舞足蹈地原地蹦跳。

    塑料袋被她晃得轻轻晃动，袋里的小龙虾沙沙摩擦着塑料壁。

    “烫烫烫！！”

    小姑娘小声嘀咕着，试图加快脚步逃离滚烫的路面，可越急脚步越乱，滑稽的舞姿愈发明显。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浅灰色的农用小三轮缓缓驶来。

    驾驶座上的沈时澜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草帽压得偏低，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目光随意扫过路面，瞬间定格在那个满身泥巴、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小团子身上。

    三轮车缓缓刹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时澜抬腿跨下车座，双手抱胸，挑眉戏谑地看向面前手忙脚乱的乐宝。。

    “陆安乐，你这又是跑去哪里鬼混了？一身泥巴糊成小泥猴，在大马路上蹦来蹦去，跳的哪门子舞？”

    乐宝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下蹦跳的脚步，鼓着腮帮子仰头瞪他，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哼，我才没有鬼混！我去稻田水沟抓小龙虾了！”

    她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袋里的小龙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时澜目光落在鼓鼓的塑料袋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弯腰伸手掂了掂袋子的重量，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

    “哟呵，可以啊，这得有两三斤小龙虾吧，全是你抓的？”

    乐宝冷哼一声，骄傲的仰着脑袋，没有回他的话。

    突然，小胖子眼睛一转。

    “舅舅，我有一个好东西给你看。”

    她抿住小嘴，故作神秘地凑近沈时澜，小胖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嗓音。

    沈时澜挑眉，心底升起几分好奇。

    “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你先闭上眼睛，不许偷看，伸出手来。”

    乐宝踮着脚尖，小手推着他的胳膊，催促着他抬手。

    “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确认舅舅闭眼后，乐宝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飞快将小手探进塑料袋角落，指尖捏住小青蛇纤细的身体，小心翼翼拎出来，轻轻放在沈时澜摊开的掌心。

    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贴在皮肤上，细细的躯体微微蠕动，带着青草与水渍的湿凉，蛇信子快速吞吐，扫过掌心的纹路。

    沈时澜指尖猛地一僵，心底泛起一阵发麻的不适感，眉头蹙起，低声嘟囔：

    “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滑溜溜的，泥鳅？还是黄鳝？”

    话音落下，他倏地睁开双眼，视线落在掌心，瞳孔骤然收缩。

    一条通体青绿色的小蛇盘踞在他手心，细小的脑袋微微抬起，分叉的舌头不停吐纳，一双黑亮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

    “啊——！”

    凄厉的惊呼声冲破喉咙，沈时澜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爬满手臂与后颈。

    条件反射下，他猛地甩手，狠狠将掌心的小青蛇甩飞出去。

    小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路边的草丛里，转瞬便钻进水草深处，消失不见。

    沈时澜僵在原地，手掌下意识来回揉搓，仿佛想要擦掉掌心残留的滑腻触感。

    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脏砰砰狂跳，后怕与怒火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

    “陆安乐！”

    沈时澜咬牙切齿，嗓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转身看向一旁捂着嘴憋笑、肩膀不停抖动的小胖子：

    “老子今天非得让你好好尝尝，屁股为什么是两半！”

    乐宝见舅舅发飙，小脸瞬间收敛笑意，转身迈开小短腿拔腿就跑。

    方才还烫得她蹦跳的水泥地面，此刻仿佛失去了灼热感。

    求生欲拉满的小胖子脚步灵活，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快速朝着郑家院子的方向狂奔。

    “别跑！站住！”

    沈时澜弯腰捡起路边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攥在手里，大步迈开长腿追了上去，三轮车被他抛在身后，全然顾不上看管。

    公路上，滑稽的追逐大戏正式上演。

    前面是光着脚丫、满身泥污的小胖妞，一边狂奔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观察身后追兵的距离；

    身后身形高挑的沈时澜举着树枝，边追边骂。

    “陆安乐，你给我停下，老子今天不打的你哭，老子跟你姓！”

    “我错啦舅舅！就是开个玩笑嘛！”

    乐宝边跑边回头大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松散的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

    此时，几位扛着农具、准备回家吃午饭的村民恰好路过村口的公路，远远望见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驻足围观。

    “哎哟，这不是老郑家的女婿沈小子吗？追着小丫头跑啥呢？”

    “看这架势，是小丫头闯祸惹恼舅舅了吧。”

    “刚才看见小丫头拎着一袋小龙虾，难不成是拿鱼虾捉弄人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乐宝脸颊微微发烫，跑得更快了，一心只想冲回院子，躲进舅妈和外公外婆身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乐宝一头冲进郑家小院，哐当一声推开门，反手想要把门关上，奈何力气太小，木门被紧随而至的沈时澜伸手抵住。

    小姑娘一溜烟窜进客厅，刚好撞见端着菜盘走出厨房的冉冉，还有郑父郑母。

    “舅妈！外婆外公！救命！舅舅要打我！”

    乐宝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冉冉身后，两只小胖手紧紧拽住冉冉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看向进门的沈时澜，眼底却还藏着一丝得逞的狡黠，偷偷对着沈时澜吐舌头做鬼脸。

    冉冉放下手里的菜盘，眉头微蹙，抬手护住身后的小团子。

    抬眼看向气息未定、手里还攥着树枝的沈时澜：

    “沈时澜，你干什么？拿着树枝吓唬孩子？”

    郑母闻声快步走到乐宝身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沾满泥土的小脸，转头看向女婿：

    “时澜，有话好好说，动棍子像什么样子。”

    沈时澜扔掉手里的树枝，胸口依旧微微起伏，走到几人面前，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们问问这个小祖宗干了什么好事，她抓了一条蛇。”

    “蛇？”

    冉冉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乐宝。

    小胖子心虚的看了看舅妈，低下了头。

    “你打吧。”

    冉冉让开身子，把身后的乐宝暴露出来。

    这个小丫头，真的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万一那是条有毒的呢？

    是该让她长个记性了。

    乐宝瞪大了眼睛看着舅妈。

    不是，没爱了是吗？

    “跑啊，不是挺能跑的吗？”

    没了冉冉的阻拦，沈时澜一把抓住乐宝的衣领，把她横在自己腿上，啪啪啪就是几巴掌打在她屁股上。

    “哇啊啊啊 ，舅舅，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小胖子这才意识到，舅舅是真的生气了。

    舅妈也不管自己了，外公外婆也不救自己。

    “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看小胖子哭了，沈时澜也心疼。

    可他还是要给小崽子长个记性。

    他生气的不是说他被吓到，而是小崽子完全没有安全意识。

    郑父走到一旁，拎起墙角那个装满小龙虾的塑料袋，掀开袋口看了一眼，又看向乐宝：

    “丫头，抓虾玩水没问题，但是蛇、野虫这类野外小动物，绝对不能上手触碰。蛇的毒性肉眼分辨不出来，一旦咬伤，后果不堪设想。”

    乐宝耷拉下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垂下：“呜呜呜，我知道错了……。”

    冉冉轻轻拍了拍乐宝的后背，耐心柔声开导：

    “知道错就好，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调皮了知道不。等下先去洗澡，把身上的泥巴洗干净。

    小龙虾我们留下来中午爆炒，至于抓蛇吓舅舅这件事，下午不准再去田埂乱跑，在家反省，跟舅舅道歉。”

    “不要”

    乐宝瘪起小嘴，委屈巴巴地拽着冉冉的衣袖：

    “我答应小伙伴下午继续抓虾的。”

    “犯错就要接受惩罚。”

    沈时澜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慢悠悠开口，“取消下午的玩耍时间，在家反省，写完一页练字。”

    小姑娘垮着小脸，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磨磨蹭蹭从冉冉身后走出来，仰头看向沈时澜，细若蚊蚋地开口道歉：

    “舅舅，对不起，我不该抓小青蛇吓唬你。”

    沈时澜看着她蔫哒哒的模样，心底的火气彻底消散，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指尖沾满泥巴，无奈叹气：

    “下次再敢碰野蛇、毒虫，不光罚你练字，立马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来乡下领人。”

    “知道啦。”

    乐宝抬手揉了揉头发，转身奔向卫生间，准备冲洗一身泥巴。

    院子里，郑父拎着小龙虾走进厨房，冉冉系上围裙跟上去处理食材，准备爆炒小龙虾当作午饭。

    沈时澜坐在藤椅上，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蛇身滑腻的不适感。

    门外的稻田随风起伏，蝉鸣聒噪，阳光依旧炽热。

    两章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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