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旷野鏖兵，诱敌入阱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东方天际刚撕开一线灰白，辽阔平原之上，两军便已列好大阵。

    恒北旷野坦荡无遮，视野能直达数十里之外。孔雀军的阵列横铺原野，森那帕提居于中军高台，身旁战象肃立，厚皮巨兽安静垂首，长鼻轻扫地面。阵列最前，是一排排刀轮战车，车轮两侧伸出三尺长的锋利刃片，在晨光里泛出冷白寒光。战车之间穿插骑兵，步卒层层叠叠护卫两翼，象群居于中军核心，作为摧破敌阵的重锤。

    对面，折兰骨统领的汉军阵线静立以待。前阵步兵持戈负弩，层层排布；乌桓烈一万七千精骑分列阵线两翼，人马皆披甲，静待接战。而在汉军大阵后方数里之地，一道横向的车营壁垒静静横亘，数十辆大车首尾相连，紧紧扣合，只预留数条宽阔通道，供后撤的队伍穿行。车营之内，两万脚蹬弩手已经就位，弩机张开，箭矢枕于弦上，如同蛰伏的长蛇。车营通道两侧，督战队按刃而立，默然等候。

    折兰骨立于本阵高处，目光扫过全军。昨夜军议之中，众将最忧心的一桩事，便是这一场佯溃。人人皆知，刀轮战车追杀之下，士卒恐惧极易蔓延，预设的有序后撤，稍有不慎，便会化为无法挽回的全盘崩乱。车营与两万弩手，便是兜住这生死危局的最后屏障。

    号角声陡然自孔雀中军响起。

    两军接战。箭矢最先腾空，如雨一般跨越旷野，扎进对方阵列。短兵相接，戈矛撞击之声连绵不绝，呐喊与哀嚎混在一起，泥土不断被鲜血浸透。这不是虚晃的试探，是实打实的死战。汉军前阵奋力抵挡，弓弩轮番发射，不断击倒冲上来的孔雀步卒，己方也持续承受冲击，死伤渐增。

    鏖战半个时辰，森那帕提抬手，落下突击号令。

    孔雀骑兵率先催动战马，呼啸向前；紧随其后，数百辆刀轮战车奔腾而出，车轮飞速转动，两侧长刀破空。战车之上，甲士凭轼而立，一边疾驰，一边张弓放箭。巨大的轰鸣席卷战场，战象紧随其后，沉重的蹄足踏得大地震颤，一步步朝着汉军前阵碾压而来。

    战象撞入汉军前排，木盾碎裂，甲士被巨象掀翻、踩踏。刀轮战车借着冲势切入阵线，飞转的刃片横扫，躲闪不及的士卒腿脚当即被切断，惨叫不绝。车上射手不断放箭，衔尾收割。

    折兰骨挥动令旗，鸣金。

    预定的后撤开始。

    最前排的部曲依令向后退却，起初尚能维持队伍轮廓。但孔雀刀轮战车与骑兵紧咬不放，一路追射砍杀。沿途尸骸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车辙流淌。死亡的恐惧快速传染，士卒手中依旧紧握兵器，不曾丢盔弃甲，可阵列渐渐散乱。有序后撤，慢慢变成了奔命式的逃窜。

    不再是整齐划一的演戏。死亡就在身后，每一声战马嘶鸣、每一次车轮转动，都代表着屠戮。溃兵目光越过身前同伴，远远望见后方横亘的车营壁垒。求生本能驱使所有人拼命朝着那几道通道狂奔。人群汹涌，不少士卒穿过通道之后，依旧止不住奔逃，一口气冲出很远，直到车营后方的督战队厉声喝止，挥刃阻拦，才勉强停下脚步，在军官呵斥下重新聚拢。

    孔雀的骑兵与刀轮战车顺着溃兵的踪迹一路追杀，眼看就要冲进通道。

    车营之中，号令一声传出。

    两万脚蹬弩同时扳动。

    黑压压的箭幕向前铺展，成片倾泻向追来的孔雀骑与战车。奔在最前的战马中箭倒地，战车驭手被弩矢贯穿，疾驰的车队接连倾覆，追势猛地被狠狠压制。

    森那帕提立于孔雀中军高台，冷静注视整个战场。

    他盯着奔逃的汉军，仔细分辨，汉军一路死伤惨重，原野之上尸横遍野，并非刻意安排的佯退。

    他看了许久，

    森那帕提终于放下心底最后的疑虑，

    此刻他反而担心大军脱节的隐患。若是只有骑兵、车兵突前，后方步军不跟进，先锋部队孤军深入，极易被分割围杀。

    “传令！全军步军稳步向前推进，巩固战果！”

    号令层层传递。孔雀庞大的步兵方阵缓缓开拔，跟在象兵、战车、骑兵之后，整支大军向西压入旷野。一步一步，渐渐远离波罗奈方向的归路，踏入折兰骨预先布下的陷阱。

    烟尘漫天，遮蔽了战场两侧的视野。

    乌桓烈见信号，指挥一万七千骑不再与孔雀追兵纠缠，借着漫天尘土，从正面阵线两翼缓缓斜向脱离，避开溃逃步兵的洪流，悄悄向孔雀大军的侧后方迂回靠拢。

    旷野更外侧，卜枭麾下一万三千精骑，早已等候多时。

    待孔雀全军主力尽数前进，后路彻底空虚。卜枭全军催动战马，万骑横向铺开，径直横插在孔雀大军与波罗奈之间的要道，死死封死唯一退路。

    前路，是依托车营、重整完毕的汉军主力；后路，被卜枭骑军切断；侧后，乌桓烈的一万七千骑缓缓压近。

    森那帕提此刻才惊觉，他自以为抓住了击溃敌军的胜机，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整支孔雀主力，送入合围之中。

    旷野之上，厮杀声依旧震荡天地，而胜负的天平，已经悄然翻转。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