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昭武之约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将令一层层传向各营，漫长的行阵缓缓调转方向，向着西北的昭武河谷压去。

    越是靠近河谷，地平线上的烟尘便越是浓重。

    等到大军在昭武城外数里处停下，整片原野已经被无边无际的人马铺满。骑兵战马静立，无数面旌旗随风翻卷，那面代表中军的巨大龙旗，在所有旗帜之中高高扬起，远远便能望见。

    二十余万人列阵，没有立刻修筑攻城壁垒，可这份铺天盖地的威势，已经像一块沉沉的黑云，压在了昭武城外。

    城中的哨探早已登上城头，又派出数批轻骑远远瞭望。他们疾驰回城，神色慌张，把所见一幕报给城内的首领与长老。

    “城外大军无边无际，旌旗蔽野，人马数不清。那面大龙旗立在中央，是王师亲至。”

    消息传开，城内立刻紧张起来。部族首领、各族长老、大小头人很快聚到一处厅堂之中，紧急议事。

    有人提议关闭城门，加固墙垣，据城固守。也有人沉默不语，知道这谈何容易。

    部族首领环视众人，开口声音沉重。

    “我昭武一部，全部人口不过两万有余。能披甲持戈上阵的，最多七八千人。城墙不算高厚。城外那支大军，人数十倍于我们。真要打起来，我们撑不了多久。”

    一名长老叹道：“月氏王族往西远逃，把我们丢在这里。我们本就和王族不是一条心思，何苦还要替他们死战？”

    厅堂之内议论纷纷。有人心有不甘，有人畏惧兵祸，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以一城之力硬抗城外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又一名长老起身。

    “我们本就不愿再跟着月氏王族无休止地迁徙流亡。与其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不如主动遣使出城。向王师表明心意：我们与月氏王族早已分离，不愿再追随他们。愿意俯首，做大汉的臣民，守着这片河谷求生。”

    争论许久，权衡再三，众人终于达成共识

    派使者出城，表明归降之意。

    很快，城内选定了几名能言的使者。城门侧旁的一道小门缓缓打开，几名使者骑马，出了城，向着那片旌旗如海的王师大阵，缓缓行去。

    大军在昭武城外数里处扎下临时营寨。

    帐内，赵成居于上首坐席。连日的伤痛依旧纠缠着他，只是此刻身为全军主帅，仪容必须规整。

    大将军苍辽、匈奴左谷蠡王、何真三人，按位次分立左右。帐内两侧，羽林卫肃立，气氛庄重。

    帐外通报声传来：昭武城使者求见。

    几名使者被引着走入大帐。

    一抬眼，便望见上首的皇子，以及两侧立着的联军诸首领，甲胄鲜明，护卫森严。巨大的心理压迫扑面而来。不等有人开口问话，几名使者行至帐中，齐刷刷双膝跪倒，额头贴地。

    为首的使者声音微微发颤，言辞谦卑。

    “上国殿下，我昭武部族，本是月氏旁支小部。月氏王族向西逃遁之时，我部不愿再跟着他们辗转流亡，早已与其离心。我们无意与天汉大军为敌。”

    “今城中部众两万有余，可战之士不过数千。我们愿举国归附，做天汉治下之民。立誓永不追随月氏王族，不与大军作对。只求上国天兵，不要加害城中老弱妇孺。”

    帐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上首的赵成身上。

    接受归降还是下令攻城，这个临机决断之权，天子出征之前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上。苍辽与两位部族首领只是在场，供他问询，最终拍板的人，是他。

    赵成低头，看着阶下伏地的使者。

    他心中快速权衡。

    若是攻城，纵然二十万大军破城不难，但必有伤亡，耽误向西追击月氏主力的行程。若接受归降，则河谷要道就此安稳，后方少了一处隐患。只是，归降不能是一句空口许诺，对方必须拿出诚意。

    沉默片刻，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孤可以应允，接受昭武归附。”

    阶下的使者身子微微一动，压抑住欣喜，依旧不敢抬头。

    “但归附不是口头言语便可了结。尔等需拿出诚意。”

    “其一，昭武立下盟誓文书，从今往后不得私通西逃的月氏王族，若暗中相助，便是背约，天兵必至。

    其二，城中清点粮仓、畜群，拿出一部分粮草、牛羊，供给大军做补给，慰劳将士。

    其三，城门不得关闭拒守，王师可派人入城核查户口、军械数目。城内日常治理，仍由尔等首领暂掌，但遇上国征召，不得推诿。”

    说完，他抬眼扫过阶下众人。

    “能应下这几条，盟约便可订立。若是不肯，那大军便只能以刀兵相见。何去何从，你们回城商议，尽快答复。”

    使者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殿下宽仁！我等回城，定将殿下的条件尽数回禀首领与长老，尽快给王师答复！”

    使者驰马回城，把中军大帐开出的条件，一字不差禀报给西侯与诸位长老。

    厅内又一次聚齐了城中所有主事之人，众人心里都明白，城外二十万大军就在数里之外。若是回绝，大战便无可避免。权衡再三，昭武西侯拍板：全部应下。

    光答应还不够。

    若只再遣几名使者回去，王师或许还会疑心诚意不足。

    第二日天光大亮，昭武城的侧门缓缓洞开。

    西侯身着部族首领的礼服，身后跟着一众长老、大小头人，不带兵刃。长长的队伍跟在他们身后，无数牛羊被驱赶着，都是城中议定拿出来犒劳大军的物资。

    队伍缓缓穿过旷野，向着王师营地方向行来。

    营前岗哨早已看见动静，快马入帐通报。

    西侯一行人走到营前，停下脚步。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长老与部族众人，率先伏下身，双膝跪地，其余长老、头人也随之纷纷跪倒。

    “昭武西侯，携城中长老，前来谒见上国主帅。”西侯高声开口，声音穿过阵前的寂静，“昨日殿下所约三条，我城之内，已经尽数议定。我昭武部，愿归属于天汉之下，立誓世代不与月氏王族相通，永不背逆。今日送来牛羊，聊作犒军之礼，以示诚心。”

    驱赶而来的牛羊和一车车粮草整齐排开。物资不算多，但对于一座两万余人的小城来说，已是不小的一份付出。

    西侯再次开口道：“从今往后，昭武便是天汉之民。河谷之地，听上国号令。大军途经，我部愿供补给；若有征召，不敢推诿。”

    赵成望着阶下这一群人。

    一场本有可能发生的攻城血战，就此消弭。他微微颔首。

    “孤见尔等亲自出城，携物资而来，可见诚意。盟约就此定下。昭武守好此约，则河谷安宁，部众可在此安居。若是日后违誓，天兵必再来问罪。”

    昭武的日常治理，依旧交给西侯与长老们。只是从此，这座矗立在河谷里的城池，不再是一支游离于外邦的势力。

    昭武之约，就此订立。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