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豪华议事厅

(去读书 www.qudushu.la)    穆格尔高地城池落入掌控之后，折兰骨直接将苏亚杰遗留的主帅大厅，定为全军固定议事之所。

    今日各部将领齐聚于此，商议南线对峙军务。众人刚各自落座，不少中原出身的将官，都忍不住多打量四周几眼。

    大厅由数十根通体包裹薄金的巨木立柱撑起屋顶，采光窗正对谷地远山，光线柔和不刺眼。上首摆放一张宽阔雕花高脚主座椅，镶嵌着本地玛瑙与小颗宝石，铺着厚实的兽皮软垫；大厅两侧整齐排布带扶手的高木坐凳，只有末尾供底层军吏回话的区域，才铺着多层印染羊毛厚毯，供人席地而坐。相比常年随军的矮木案、跪坐军帐，这般坐具腰背舒展，久坐也不会太过疲累。

    厅堂四角立着鎏金香薰炉，整日燃着本地檀香，淡淡香气萦绕不散。靠墙的木格架上，摆满了苏亚杰昔日留存的物件：西域运来的琉璃水瓶、整套银质杯盏、象牙雕刻的摆件、绘着征战图景的织金挂毯。几名原本服侍苏亚杰的本地侍从，如今留用打理厅堂杂务，见众人落座，便依照旧例，端来陶瓮冰镇果浆、恒河过滤净水，分装在银杯之中送到诸位将领手边。

    清甜的果饮入口消暑，配上安稳舒适的厅堂环境，原本紧绷的议事氛围松快不少。不少副将一边翻看军情简册，一边低声说笑闲谈，感慨孔雀王朝上层贵族实在深谙享乐之道。即便身处前线备战之地，主帅议事厅依旧布置得安逸考究，和己方军营素来简朴严苛的风气截然不同。大家难得这般放松，说笑之余，纷纷感慨，暂且驻守此地，倒也算一桩难得的惬意差事。

    闲话稍稍散去，众人回归正题，开始逐条研讨当下战局。

    斥候连日传回消息，孔雀王朝驻守西北边境的两大百战劲旅已经完成全域调防。其中一支大军开进华氏城，接管王城各处城防，牢牢护住王朝腹地中枢；另一支主力没有入城休整，日夜赶路，朝着两军对峙的谷地而来，专门增援苏亚杰的驻防部队。这支兵团常年和塞琉古王朝交锋，象兵、战车兵、重装步兵、骑兵四大兵种建制齐全，常年征战鲜有败绩，将士心气高昂，战力不容小觑。

    众人围在地形简图旁，你一言我一语展开讨论。有人说起敌军援军抵达后，前线兵力对比会出现变化，应当加固前沿营寨；有人提议放缓小规模袭扰，继续稳步完成虎尿麻布、受惊战马的战术筹备；还有人分析苏亚杰素来谨慎，得到增援之后，只会继续固守防线，绝不会贸然主动来攻。一条条调度想法轮番说出，折兰骨静静听着，偶尔开口提点几句，议事有条不紊推进。

    就在众人研讨正酣之时，一名专职递送王都专线文书的驿卒，快步穿过厅堂大门，径直走到折兰骨身侧，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诏令。连日来王都政令、问询文书往来频繁，折兰骨并未放在心上，神态漫不经心，随手接过，当着众人的面拆开阅览。

    开篇依旧是常规的嘉奖勉励，叮嘱稳固防线、谨慎应对援军、稳步筹备破象战术，直到文末那一行顺带提及的小字映入眼帘，折兰骨周身瞬间僵住，一股凉意顺着背脊直冲头顶，浑身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几句话，只在他和乌桓烈二人独处主帅营帐争辩时随口谈及，没有第三人在场听闻。

    他强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缓缓将诏令合起。目光看似随意，慢慢扫过大厅之内每一张面孔。参会的各级将领、随军文书、厅堂值守侍卫、伺候茶水的侍从，所有人一一在他眼底掠过。

    他心中快速盘算，那日帐内密谈，只有自己、乌桓烈可以直接排除嫌疑。除此之外，营中其余人员，无论官职大小，皆有可能是王都安插在远征军之中的讯息联络人。眼线藏在暗处，无从分辨是谁，也不能在此刻当众表露分毫。

    折兰骨若无其事将文书收好，装作方才只是阅览寻常军务指令，继续和部将探讨布防细节，方才松弛说笑的心境，早已悄然收敛。

    整场军事会议照常走完流程，各项驻防安排、物资调配、工匠与军医后续调度尽数敲定，各部将领陆续起身告退。乌桓烈作为列席将官，留到了最后。

    待到厅堂之内只剩下二人，值守侍从都被打发到门外候命，折兰骨才取出那封王都诏令，递到乌桓烈面前。

    乌桓烈疑惑接过，顺着文字一路看去，当看到文末那句帐内私谈的原话时，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凝重。

    此前折兰骨只是私下和他提及猜测，军营之内极有可能藏着王都的耳目，却始终没有任何实据，仅仅停留在怀疑层面。如今君王主动在诏令中点明这段私密对话，等于直白告知二人：司察台的眼线早已扎根大营，那日帐中交谈，远在邯郸的陛下尽数知晓。

    乌桓烈将文书交还折兰骨，低声叹了一口气。此前的猜测彻底坐实，往后军中诸事，再也不能存有半点私下徇私、敷衍了事的心思。

    折兰骨收好诏令，望向窗外穆格尔的旷野。孔雀王朝的增援大军还在不断向这边靠近，外部战局的拉锯还在持续，而远征军内部，君王布下的管控制衡，已然清清楚楚摆在了他的眼前。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