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谢祭酒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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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季无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

    不是谢子游,是个穿青衫的年轻学子,站在库房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苏师兄在吗?”

    苏砚抬头,认得是谢祭酒身边伺候笔墨的书童,叫青墨。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个青瓷茶盏。

    “谢祭酒请苏师兄去听涛阁喝茶。”青墨笑吟吟道,“说是新得的云顶雾芽,让师兄尝尝鲜。”

    苏砚放下扫帚,拍了拍身上的灰:“现在?”

    “对,现在。”青墨眨眨眼,“祭酒说,季先生刚从他那儿顺走半罐茶,气得他肝疼,得找个人说说话,不然今晚睡不着。”

    苏砚哑然。

    这理由,很谢子游。

    “稍等,我换身衣裳。”苏砚道。

    “不必不必。”青墨摆手,“祭酒说了,就穿这身去。他说你苏砚就是个扫库房的,穿再干净也是扫库房的,何必费事。”

    苏砚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布袍,笑了:“也是。”

    听涛阁在学宫东苑,临湖而建,三层飞檐,是谢子游平日里看书喝茶、偶尔见客的地方。

    苏砚跟着青墨穿过几重回廊,远远就看见阁楼三层的窗子开着,里头隐约有人影。

    “祭酒在三楼等您。”青墨在楼下止步,将托盘递给苏砚,“茶盏是温过的,您直接端上去就成。”

    苏砚接过托盘,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

    三楼很宽敞,三面开窗,湖光山色一览无余。谢子游背对着楼梯,正凭窗远眺,手里也端着个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只悠悠道:“来了?坐。”

    苏砚将托盘放在靠窗的茶案上,在谢子游对面的竹椅上坐下。茶案上摆着套素白茶具,炉子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谢子游这才转过身,在苏砚对面坐下。

    这位学宫祭酒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衫,外罩件松青色鹤氅,头发用根青玉簪松松绾着,手里那盏茶还冒着袅袅热气。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清俊,若不是那双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与年纪不符的沧桑感,倒真像个闲散读书人。

    “尝尝。”谢子游指了指苏砚面前那盏茶,“云顶雾芽,一年也就产那么三五斤,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全让季无涯那老小子顺走了。”

    苏砚端起茶盏,揭开盖子。

    茶汤清亮,色泽淡金,热气里裹着股清冽的草木香。抿一口,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在腹中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好茶。”苏砚放下茶盏。

    “茶是好茶,”谢子游也喝了口茶,眯起眼,“就是喝得肉疼。”

    苏砚没接话,等下文。

    谢子游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作旁人,这会儿该问季无涯找我做什么,库房里那些东西怎么回事,我找你又是为什么。”

    “学生问了,祭酒就会说吗?”苏砚道。

    “看心情。”谢子游很实诚,“不过今天心情还行,可以跟你说两句。”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敲。

    “甲三库房里那些东西,是七十年前,上一任祭酒留下的。”谢子游缓缓道,“那位老先生姓周,单名一个‘衍’字。出身大玄周家,后来入我大楚学宫,做了三十年祭酒,临死前,让人把这些东西封进库房,说是留待有缘人。”

    苏砚心头一动。

    周衍?大玄周家?

    “周先生当年为何要收集这些幽冥道的东西?”苏砚问。

    “不是收集。”谢子游摇头,“是镇压。”

    他看着苏砚,目光深了些:“七十年前,幽冥道在北冥墟洲有个分支死灰复燃,搞出好大动静,差点引发道蚀暴动。周老先生带人去平乱,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将那些作乱的幽冥道余孽尽数诛灭,缴获了一批法器典籍。其中几件凶性太重的,当场就毁了。剩下这些,毁之可惜,留之有害,就封存在学宫库房里,说是等有朝一日,有人能化解其中怨煞,物尽其用。”

    “化解怨煞?”苏砚看向窗外,“学生修为浅薄,怕是……”

    “修为是修为,缘分是缘分。”谢子游打断他,“周老先生当年留下话,说这些东西,等的是有缘人,不是有能人。有缘之人,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也能逢凶化吉。无缘之人,便是修为通天,碰了也是个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话是原话,不是我编的。”

    苏砚沉默片刻,道:“那学生算有缘人?”

    “季无涯说你碰了那卷帛书,没事。”谢子游笑了,“那帛书是幽冥道的《镇魂录》,以怨魂丝织就,寻常修士碰一下,少说也得头疼三天。你碰了,活蹦乱跳,还能把东西原样收好——这要不算有缘,那什么算?”

    苏砚想起昨日慕容清歌嗅闻帛书的动作。

    原来她不是嫌弃,是在探查怨煞。

    “慕容师姐也碰了。”苏砚道。

    “所以她也是有缘人。”谢子游很坦然,“那石函她拿走了,我没拦。一来她是慕容家的人,底蕴够,镇得住。二来那东西本来就该她去取——周老先生当年说过,养尸棺盖封存的东西,只有慕容家的‘守心剑’能彻底净化。”

    苏砚想起慕容清歌那把通体洁白的长剑。

    守心剑。

    “那青铜残片、皮册、骨印呢?”苏砚问。

    “留给你。”谢子游说得轻描淡写,“周老先生说,镇魂碑里封着一道凶魂,瞑目书里藏着个老鬼,幽冥敕令虽是残的,可毕竟沾着幽冥道的因果。这三样东西,寻常人得一样都够喝一壶,你倒好,全摊上了。”

    苏砚苦笑:“祭酒这是要学生的命?”

    “是要你的造化。”谢子游正色道,“凶物是凶物,可凶物用好了,也是机缘。镇魂碑里的凶魂,若能化解其怨,收为己用,便是一大助力。瞑目书里的老鬼,若能沟通,便是活字典,幽冥道的秘辛传承,都在他脑子里。幽冥敕令虽残,可毕竟是敕令,若能修补,号令三五阴兵,关键时刻也能救命。”

    他说得轻松,可苏砚听得明白。

    这些都是险中求来的富贵,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学生不明白,”苏砚看着谢子游,“学宫人才济济,为何偏是我这个刚入门、修为浅薄的新人?”

    谢子游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湖面。湖上有风,吹起粼粼波光。

    “因为学宫的人,太‘干净’了。”谢子游缓缓道,“出身世家,师从名门,修行路上一帆风顺,没吃过苦,没见过血,心里那点算计,都在明面上。这样的人,镇不住那些凶物里的怨煞。”

    他转过头,看向苏砚:

    “你不一样。你从泥瓶巷出来,在临山镇那种地方摸爬滚打过,见过人心鬼蜮,经历过生死一线。你心里有股狠劲儿,是那些世家子弟没有的。更重要的是——”

    谢子游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身上,沾着神血的味道。”

    苏砚心头猛地一跳。

    “季无涯看出来了,我也闻出来了。”谢子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虽然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瞒不过我们这种老家伙。神血这东西,沾上了就是沾上了,洗不掉的。有它在,那些幽冥道的怨煞,对你天然就有三分忌惮。”

    苏砚沉默。

    胸口那截断剑残片,微微发烫。

    “所以祭酒让我清理甲三库房,不是随手一指。”苏砚道。

    “自然不是。”谢子游很坦荡,“库房里东西太多,总要有人清。你是新人,没背景,没靠山,最适合干这种脏活累活。碰巧你又沾了神血,对那些凶物有压制——这不巧了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苏砚竟无言以对。

    “不过你放心,”谢子游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季无涯既然出面了,周家那边就不会再找你麻烦。那老小子惫懒是惫懒,可说话算话。他说摆平,就一定摆平。”

    苏砚想起昨日季无涯那句“我去找谢子游喝喝茶”。

    原来不是喝茶,是谈条件。

    “代价呢?”苏砚问。

    “代价是我那半罐云顶雾芽。”谢子游叹气,“还有答应他,以后监天司派人来学宫查案,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苏砚神色,又笑了:“别觉得亏。周家那点破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季无涯肯出面,是看在你师父老吴的面子上,也是看在你身上那点神血的份上。这老小子,眼睛毒得很,他肯下注的人,从没亏过。”

    苏砚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茶喝完了,话说完了。”谢子游摆摆手,“你回去吧,库房接着清。那三样东西,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

    “凶物之所以是凶物,是因为它们会反噬。你现在沾了神血,它们怕你。可哪天你弱了,伤了,它们就会扑上来,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要么别碰,碰了,就让自己永远比它们强。”

    苏砚起身,躬身行礼:“学生谨记。”

    “去吧。”谢子游重新望向窗外,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对了,慕容家那丫头给你的符,贴身收好。那丫头性子冷,可心是热的。她能给你符,是把你当自己人。”

    苏砚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听见谢子游在身后悠悠道:

    “还有,下次季无涯再顺我茶叶,你帮我拦着点。那老小子,属耗子的,见着好茶就走不动道。”

    苏砚脚下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楼梯吱呀作响。

    三楼窗边,谢子游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望向湖面,轻轻叹了口气。

    “老周啊老周,”他喃喃自语,“你当年留下的这些烂摊子,我可是给你找着人了。是福是祸,看造化吧。”

    湖风吹过,茶烟散尽。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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