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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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夜色已经彻底落定了。营地上的风比傍晚时小了一些,将那些正在缓慢熄灭的火堆边缘吹散最后一缕细烟。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正在收拢晾在绳上的旧皮甲,有人蹲在木桩旁将磨石收回工具袋中,动作比白天慢了一些,带着一天即将结束时的舒展。没有人朝中央那顶灰色帐篷多看。像是已经习惯了不该看的东西就不看,不该听的声音就不听。
秦牧走回自己那顶帐篷时,姜昭月正站在帐篷门口,手中捧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她没有喝,只是端着,像在等一个她不需要确认的时间。看见秦牧走近,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微微侧过身,让出帐篷入口。
"谈完了?"
"谈完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弯腰钻进了帐篷内。帐篷不大,里面铺着几层旧毡垫,靠里一侧放着一只矮几,几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罩中安静地烧着。秦牧在矮几旁坐下,那卷暗黄色的皮革被他搁在膝头,他解开系绳,将地图重新铺开,目光在那幅炭笔地图上缓慢移动,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白天记下来的那些信息重新放进对应位置。
徐凤华坐在帐篷内侧靠角落的位置,手中没有拿东西。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秦牧在那幅地图上移动的手指。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秦牧没有抬头:"等消息。等苏霜的人把消息传回王庭,等王庭那边先露出破绽,然后我们再看怎么动。"他顿了一下,"苏霜那边会先替我们铺路,她的人应该会在三到五天内把消息送到。到时候应该会有人从王庭那边派出来接触她,到那时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陈若瑶坐在另一侧,她轻声问:"那等王庭那边的人到了之后,公子是打算以商队身份出现,还是以皇帝身份出现?"
秦牧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瞬:"看情况。如果来的人是大王子那边的人,那就以商队身份接触;如果是二王子或三王子那边的人,那就让他们先以为这只是玄阴宗在替某个南方势力传话。苏霜那边会先替我们铺路,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姜昭月将地图收拢好,放回木箱中:"那在消息传回来之前,我们就在这座营地待着吗?"
秦牧靠在矮几上,目光落在那盏油灯的火苗上,像是正在用那簇火光做某种他自己才能听见的计时:"待着。不用急,让风先吹一阵子。"
帐篷内安静了下来。油灯在矮几上安静地烧着,将几道身影投在毡布壁上,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没有人再开口提问,像是那些问题已经被问过了一遍,剩下的只需要等它们自己落地。
过了一会儿,云鸾的声音从靠近帐篷口的位置传来,不高不低:"营地外围已经加了两道暗哨,北边那条通路的动静随时有人盯着。有人想靠近营地,我们会比他们先知道。"
秦牧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去休息吧。今晚不会有事。明天还要在这待一天。"
云鸾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铺好毡垫,横剑于膝,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姜昭月也起身走到自己的铺位旁,没有点灯。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开始整理被角,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微光将褥面拉平。
韩馨儿坐在帐篷最里侧靠墙的位置,手中那根草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编完了新一只蚂蚱。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蚂蚱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在枕边,像在确认自己已经有了足够好的位置。
殷素棠坐在靠门的位置,目光落在帐篷帘子边缘那一线透进来的微光上,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坐着,等自己的身体先确认这片新的位置是否安全。
徐凤华已经在角落里躺下了,她背对着众人,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已经习惯了在陌生环境中迅速入睡。可她的手指还搭在被角边缘,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还没有完全松开什么。
陈若瑶和云素心并肩躺在帐篷另一侧,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开口打破那份安静。
秦牧将那卷暗黄色的皮革重新卷好,放在枕边,吹灭了油灯。帐篷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帐篷布面上透进来的极淡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所有事物表面。
夜色越深,四周的声音就越少,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风声和营帐外马蹄轻踏地面的声响。
秦牧侧躺在毡垫上,目光落在帐篷顶部那道被木撑顶起的弧线上,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数着那些他还没有拆完的线头。
他想起呼延烈坐在矮榻上时那副姿态——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于决定弯腰的树,不是断了,只是先弯下来,等风过去。
他想起苏霜说"十六年"时语气里那种他分辨不清的东西,像是裂痕本身正在缓慢地呼吸。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搭在枕边那卷皮革的边缘,像在确认那些信息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他合上眼,听着帐篷外那片正在缓慢变暗的夜色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清晨,营地比昨日醒得更早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悄悄改变了,却没有人说出来。秦牧走出帐篷时,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山脊线铺展开来,将营地边缘那棵胡杨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那匹墨狼正在胡杨树根旁卧着,看见他出来,没有起身,只是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已经醒了。
他在火堆旁坐下,用一根树枝拨了拨余烬,往里面添了两根干柴,等火苗重新舔上来。营地中的帐篷比他到来之前稀疏了许多。有几顶已经被收走了,露出了下面被压实的沙土地。那些被收回的帐篷底下,还留着木桩拔走后的凹痕,像一排被风抚平的旧痕。留下的帐篷中,有人正在拆卸支架,有人蹲在火堆旁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柄旧刀。
秦牧的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正在缓慢发生的变化,落在那几匹正在被套上鞍具的马身上,它们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日出时被选中。
殷素棠走到他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方向:"那是苏霜的人。他们要去传信,快的话,五天之内就能回来。"
秦牧没有收回目光:"是去王庭?"
"是去能最快找到三王子部下的地方。达鲁说的是三天,可真正要把话传到该到的地方,还需要更多时间。"殷素棠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适应自己新的位置。她看着那几匹马被牵出营地,又说:"苏霜昨夜说过,三王子是唯一一个没有主动拉拢过她的人。她不担心二王子知道她离开了,因为就算知道她来了营地,也未必能猜出她的真实目的。"
晨光越来越亮,将那几匹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它们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向北走去,很快消失在晨光的尽头。营地上空开始有人生火做饭,白色的炊烟在空中升起来,被风吹散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纱。一个年轻女子端着碗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来,在秦牧身边蹲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才把碗递到他面前:"这是蒙语茶——用羊奶和盐煮的,和你们南方的茶不一样。你试试看,喝不喝得惯。"
秦牧接过那只粗瓷碗,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泛着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油花,气味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他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又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比想象中好喝。"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像是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露出笑意。她轻声说:"那就好。宗主说,南边来的人大多喝不惯这个。"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那顶帐篷。
秦牧端着那只粗瓷碗,又喝了一口。晨光沿着他的肩线缓慢移动,将他灰布衣袍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姜昭月从帐篷里走出来时,看见他正端着那碗奶白色的茶,她的目光在那只碗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她走到他旁边蹲下,像一棵被移栽到新位置、正在试探土壤是否合适的小树:"苏霜走了吗?"
秦牧摇了摇头:"她还没走。她说她还要处理一些玄阴宗的事,然后才能脱身。"
姜昭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也端了一碗茶,低头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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