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不值得，反了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声，让高台上的查尔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看着那些平时在他面前只会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擡的尘民，此刻竟然敢挥舞着拳头，眼中燃烧着名为「反抗」的火焰：看着那些原本应该维护秩序的城防军，此刻却握着枪杆不知所措，甚至有人在悄悄後退。

    失控了。

    他的确有想过在今天搞事弄出点麽蛾子，来测试马克的器量」，但这绝非是要按路明非的剧本来上演！

    此时如果不做点什麽，这场精心策划的「远行」，就会变成把他送上断头台的暴动。

    「动手！还在等什麽！那是蛊惑人心的魔鬼！杀了他！」查尔斯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吼叫，「重力体部队！给我上！」

    在那几台包围着路明非的重力体中，一名驾驶员看着眼前局势几乎崩溃，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是光影会的死忠，绝不能看着会首大人的权威崩塌。

    引擎轰鸣，巨大的机械臂猛地擡起。但他并没有直接砸向路明非。

    因为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路明非那双燃烧着熔岩般金色的瞳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瞬间，驾驶员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远古的巨龙盯上了，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恐惧之下，他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宣泄口—那个巨大的，一直发出低吼声的铁笼。

    既然动不了这个「神使」，那就把那个「恶魔」放出来让大家看看！

    「都给我看清楚！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新生？这就是你们曾经敬仰的猎荒者队长？！」

    驾驶员怒吼着，操控重力体的机械臂猛地抓住了覆盖在铁笼上的防水油布，用力一扯「哗啦一」

    巨大的黑布被瞬间掀飞，在空中如同断了翅膀的乌鸦般飘落。

    原本嘈杂沸腾的广场，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口号、呐喊、欢呼，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

    铁笼之中，没有大家熟悉的那个高大英挺的马克队长。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它有着灰青色的皮肤，锋利如刀的爪牙，背部佝偻着，脊椎骨後延伸出野兽的尾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混乱，嘴角还流淌着浑浊的黏液。

    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了，笼子里的马克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栏杆，冲着那几台重力体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狂暴的嘶吼：「吼"iii

    腥臭的气息伴随着声浪扑面而来，前排的几个尘民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种源自对噬极兽本能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一腔血勇。

    「怪————怪物————」

    「那是————噬极兽？！」

    「马克队长————变成了噬极兽？！」

    惊恐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开始出现了混乱和退缩。

    一直在高台上观察局势的查尔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笑，抓起扩音器，用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大喊道：「看到了吗？我的子民们！这就是我要让他远行的真正原因！我本想给他们一些体面的————」

    查尔斯指着笼子里的马克，声音悲痛而激昂，「曾经的英雄，已经被地面的邪恶力量彻底污染！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噬极兽！」

    随後，他又猛地将手指向旁边沉默不语的路明非：「还有他！路明非！你们以为他回来是来拯救你们的？错！他在地面待了那麽久，早就和这种怪物是一夥的！看看他的眼睛，那也是被生态污染的证明！」

    「他在撒谎！他在诱骗你们！只要跟着他下到地面，你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像马克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最终化为一堆毫无知觉的肉土！」

    「光影之主是为了保护你们，才降下三大法则！而他们————是要把你们拖入地狱！」

    查尔斯的话就像是一剂剧毒，迅速在惊恐的人群中发酵。

    「肉土————我不想变成肉土————」

    「太可怕了，马克队长怎麽会变成那样————」

    「难道路明非说的都是假的？地面真的不能活人？」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刚刚还热血沸腾想要争取自由的人们，此刻看着狰狞恐怖的马克，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动摇。毕竟，自由是个抽象的概念，而眼前的怪物却是实打实的恐怖。

    「打死他！打死这个怪物！」

    人群中，几个混在其中的光影会狂信徒突然捡起地上的废弃零件和石块，狠狠地朝着铁笼砸去。

    「铛！」

    「砰！」

    一块生锈的铁片砸在马克的额头上，虽然无法击穿他坚硬的皮肤，但却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马克吃痛，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缩回了笼子深处。

    「滚下去！怪物！」

    「不要把灾难带给我们！」

    「烧死他们！」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在恐惧中失去理智的民众，为了宣泄心中的不安，纷纷加入了攻击的行列。烂菜叶、空罐头、甚至扳手，如雨点般砸向铁笼，也砸向了站在旁边的路明非。

    虽然那些东西都被路明非轻松地摇摆闪避过去，但这一幕，却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所有猎荒者的心。

    「住手！你们在干什麽？！」

    再冰想要冲上去，却被飞雪死死拉住。

    墨城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群，看着那些曾经被马克从噬极兽口中救下来、此刻却向马克扔石头的尘民，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眼眶通红。

    「这就是我们拼了命保护的人————」

    还缠着绷带的佩妮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心酸，「马克队长为了给他们找物资差点没命，唐尼没了双手，还有雪峰队长————大家为了给他们带回能源变成了这样————现在，他们却叫马克队长怪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在每一个猎荒者心头蔓延。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在为人类的未来而战，但现在，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比噬极兽还要丑陋的人类，他们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垃圾落在脚边。他没有自己想像的那麽愤怒，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悲哀和嘲弄。

    或许他早该明白，灯塔上的民众，很多人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麻木状态中。

    即便是那些还未麻木的人，此时也只是没有加入对他和马克的声讨罢了，也没有来阻拦那些朝他们砸垃圾的人，方才那响亮的口号，就像是笑话。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高台上得意洋洋的查尔斯，自嘲的笑了笑，「我差点忘了，鸡蛋要能孵化的前提，是要————有种啊。」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仍旧被附近的猎荒者们听在了耳中。

    人们都说眼见为实，现实就是他刚刚的确发表了一番精彩的演讲，可以说是路明非这辈子的口才巅峰了，为此他可是绞尽脑汁打了好几天的腹稿。

    结果却只是煽动了一会儿的情绪，在马克露面的一瞬间，人们的理智就被眼见的马克变成了怪物」给击溃了。

    事实上路明非也懒得反驳，毕竟按照这些人所谓的客观事实来说，他还能龙化变成比马克更离谱的怪物呢，还有什麽好说的？

    所以路明非擡头看向高处的查尔斯，高举起自己的双手。

    查尔斯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因为他不知道路明非这是什麽意思？

    投降吗？我早就给过你机会了？在你说出这番话後，我又怎麽可能再接受你的投降？

    就算查尔斯会给马克机会，想看看马克是否能成为连接生态的桥梁，他也不会给如此会煽动人民情绪」的路明非机会，即便路明非的潜在价值比马克还大也一样。

    因为马克是莽夫，而一个会演讲的人，则有可能成为威胁到他的领袖。

    查尔斯的思维很简单，他想要成为城主是真的，但这不是纯粹的出於对权力的欲望，而是他认为自己是光影之主选中的救世主，他认为就应该由自己继任城主的位置，来带领大家走出末日的困境。

    他想要救世也是真的，但救世主必须是他，而不是别人，救世的过程得是他来领导的，马克也好，路明非也罢，只能是被他掌控的工具，用来衬托他的丰功伟绩才行。

    所以如今情况失控，他或许会考虑将马克留下来做实验，但路明非他是必须要杀的。

    就在查尔斯大脑中思维快速运转的时候，他忽然瞳孔一缩，因为他看到路明非高举双手後，向两侧发力，那对合金手铐，竟然整个崩碎了！

    路明非挣脱了手铐後，给猎荒者们打了个手势，给墨城和飞雪使眼色，他相信两位关系最好的朋友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妈的，老子反了！」

    见到路明非的手势和眼神，墨城终於憋不住了，直接就对围着车队的士兵开枪了，战斗一触即发！

    「砰！」

    伴随着墨城手中枪膛的轰鸣，那名试图冲向路明非的律教士应声倒地。这一声枪响，就像是发令枪，彻底引爆了这座悬浮在万米高空的火药桶。

    「动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杰夫怒吼一声，掏出重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将试图靠近运输车的城防军逼退。飞雪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每一次狙击枪的闷响，都精准地瘫痪掉一台重力体的传感器或关节。

    然而，最让人震撼的，依旧是处於风暴中心的路明非。

    这几天被关在禁闭室里，虽然吃得不好，但他却得到了难得的休息。虽然因为之前的过度透支还无法支撑完全的「龙化」，但经过这几天的调养，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

    对於如今的他来说，哪怕不开挂，只要状态在线，他的肉体本身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而且他现在还可以用生态的力量，芬里厄这会儿也正在待命，随时都可以冲出来。

    「嗡—

    」

    在那台掀开马克笼子的重力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踏在那台重力体的驾驶舱盖上。

    「给爷爬！」

    路明非一声低喝，没有使用任何链金刀剑，仅仅是依靠那经过玛娜生态力量强化的双手，五指成爪，硬生生地扣进了那厚重的合金装甲板中！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广场。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路明非就像是在撕开一个沙丁鱼罐头，双臂发力，肌肉线条在作战服下骤然绷紧，竟徒手将那重力体的机械臂连根扯了下来！

    「滚！」

    他抢起那只比他还大的机械臂，当做一根巨大的铁棍，狠狠地抽在重力体的躯干上。

    轰！！！

    数吨重的钢铁巨兽，竟然被这一击直接抽得离地而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横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後面两台赶来支援的重力体，在一片火花带闪电中瘫痪在地。

    全场譁然。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甚至比刚才看到马克变成怪物还要强烈。徒手拆高达？这还是人吗？！

    「别发呆！掩护马克和路队长！」

    冉冰做为猎荒者副官指挥众人，自己趁乱冲到了铁笼边，一把扯断了锁链。

    虽然马克现在神志不是那麽清醒，但出於对再冰本能的信任，他并没有攻击她，而是警惕地朝着周围嘶吼。

    「反击！镇压叛乱！」

    就在猎荒者们准备一鼓作气控制局面时，一声沉稳而威严的命令通过广播压过了嘈杂的枪声。

    维克多将军驾驶着他那台特制的重型指挥官级重力体，带领着大批训练有素的城防军从各个通道涌入，这是查尔斯早就准备好的重武装军队，他今天早就准备了公开处刑马克的戏码，又怎会不部署军队防着？

    何况猎荒者们那群糙汉子想要造反，消息早就泄露到姥姥家了，他要是连这个也不知道，还能坐上城主之位？

    此时维克多作为灯塔的军事总指挥，虽然敬重马克，但他更是一个恪守规则的军人。

    在见过摩根後，他就决定了自己的行动方针，那就是必须延续三大法则的铁律，所以他现在要维护秩序。

    「马克已经失控，路明非意图谋反！所有人听令，为了灯塔的安危，格杀勿论！」

    维克多的指挥老辣而刁钻，他并没有让人去送死硬刚看起来就不正常的路明非，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和重火力，构筑起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死死压制住了猎荒者们的活动空间。

    猎荒者虽然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要来参加远行仪式，他们显然不可能开着重力体来，那样查尔斯直接就会让城防军跟他们打起来，马克在没露面前就可能被处死。

    所以他们此时手中的武器大多是私藏的轻武器，再加上之前的下地任务损失惨重，此时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人。

    面对数百名全副武装、占据有利地形的城防军，局势好像在开战的瞬间陷入了胶着。

    在查尔斯的视角中，路明非虽然勇猛，但他还得护着身後笼子里的马克和冉冰，没办法放开手脚去大开杀戒。

    而维克多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指挥着重力体部队不与路明非近战，只是用远程火力不断骚扰、消耗。

    「该死！这老东西真难缠！」墨城躲在一个掩体後，换弹匣的手都在抖，「这麽打下去我们会被耗死的！」

    「路明非！能不能想办法突围？！」飞雪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路明非随手抓起一块从重力体上拆下来的装甲板，挡住了一波密集的弹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突围？既然都动手了，那就直接打到最上面，把查尔斯揪下来！」

    就在路明非准备直接放出芬里厄，乾脆给这些人来点震撼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比刚才战斗还要剧烈百倍的震动突然袭来。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脚下，来自这整座钢铁巨城的深处。

    紧接着，所有人感觉到脚下一空，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遍全身。原本平稳的升降平台猛地倾斜，那些还没固定好的重力体和车辆纷纷向一侧滑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摔倒在地，惊恐地抓住了身边的固定物。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云霄，伴随着中央控制室慌乱的广播：「警告！警告！重力平衡系统故障！推进引擎出力下降！灯塔————灯塔正在下坠！！

    i

    「」

    看着眼前那原本平视的地平线突然开始上移，看着周围的云层飞速向上掠过，路明非一手抓着铁笼的栏杆稳住身形，一手扶着额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蛋疼的表情。

    他望着天花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那混乱的警报声中大声吐槽了一句：「不是吧，又来？！」

    此时所有人都懵逼了，无论是猎荒者，还是查尔斯。

    >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