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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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老板,你要干嘛?”

    克拉拉警惕地看着李东,下意识退後了半步。

    “别怕呀,李东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就要你点血。”

    “要血干嘛?”

    “你先别管,我做完你就知道了。”

    ……

    10分锺後,园区医务室。

    负责采血的护士核对完克拉拉的身份後,将确认单放到她的面前。

    克拉拉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李东,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将手臂放在了采血垫上。

    就在护士抽血的时候,克拉拉忽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对李东说道。

    “对了,老板。”

    “怎麽了?”

    “昨天陆炳军教授找你。”

    “他找我为什麽不给我打电话?要你来给我说呀?”

    克拉拉没有接话,只是这麽静静地看着他。

    李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心里也明白了,估计是打不通电话,然後轻咳一声,给陆炳军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李所长?”

    “陆老,听克拉拉说您找我啊?”

    陆炳军也没有绕圈子,简单的说了一下,未名研究所後面的全机验收,可能还需要大量的人手。

    朱小波和陆朝阳的团队,是国内这个方向上经验最成熟的团队。

    而且现在未名研究所这边,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的路基本是走通了,所以他想请那两位过来看一眼,再谈後面的事情。

    李东想了想说道。

    “陆老,这件事您看着办就行。”

    说完,李东便挂了电话。

    此时,克拉拉的那管血也已经抽完了。

    护士将抗凝管轻轻地摇匀了以後,贴上了编码标签,装进了准备好的生物样本转运盒里。

    李东接过盒子,然後看了一眼克拉拉。

    “你好好回去休息,我还有事,走了。”

    几分锺後,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了未名研究所,向着水木大学的方向开去。

    ……

    水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细胞生物与类器官平台,位於医学科学楼内。

    这个平台是依托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建设的。

    研究方向横跨了细胞信息转导、干细胞命运与器官发育。

    它除了拥有常规的生物安全二级细胞室之外,还有长时程活细胞成像、流式分选以及类器官培养所需要的完整条件。

    国内有很多关於细胞命运和器官构建的重要研究都是在这里做的。

    黑色轿车停在了医学科学楼前。

    此时,陈华光院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东下车走了上去和陈华光院士握了握手。

    “陈院士啊,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

    陈华光笑着摆了摆手。

    “我们这边刚做完一批 tgf-β诱导上皮向间质转化,课题组都转去动物中心做小鼠肠道损伤修复去了。”

    “所以这边的细胞房和成像设备正好没人用。”

    “没打扰,那就好,我还担心耽搁你们的实验进度呢。”

    “真要耽搁我的实验进度,那我可不能答应的这麽痛快。”

    陈华光开了句玩笑,然後就带着李东走进了医学科学楼。

    两人刚穿过大厅,正向着走廊走去,李东突然想起昨天李明说过的话,於是问道。

    “对了,陈院士,李校长说你前段时间找过我。”

    陈华光点了点头,说道。

    “是有些事想请你帮忙的,不过我听说你这边的事情比较急,我的问题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所以等你忙完再说吧。”

    “行。”

    李东也没再客气,他的事确实挺急的。

    沈文川说过,克拉拉的中央视力坚持不到 3个月。

    所以他必须在这 3个月里做出那个自体外层视网膜复合组织,把克拉拉的中央视觉功能恢复过来。

    当然,3个月以後中央视野消失了,也不是说组织片就一定补不回来,但李东可不敢赌。

    万一克拉拉眼睛里目前还完好的内层视网膜和神经通路也跟着受损了呢?

    lv1视频里,从一管外周血开始,然後到肾皮质功能组织片脱离培养界面,一共用了 21天。

    所以李东的时间并不多。

    他现在还需要摸那组参数的规律。

    而且第一轮实验,他还必须用来复现视频中的肾皮质组织片,来找手感。

    不然他从来没做过细胞重编程与组织构建这类实验。

    更别提能从後续的实验里找到那组参数背後的控制规律了。

    所以,李东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拿来浪费。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细胞平台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还有几名工作人员。

    有人正在封存上一批的实验废液,有的拿着质控在记录复合培养箱的温度、二氧化碳的浓度。

    这时,陈华光朝着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招招手。

    “小李。”

    那名年轻人放下手里的记录表,小跑着过来

    “老板。”

    陈华光点了点头,然後看了看旁边的李东。

    “这是李东院士,不用介绍了吧?”

    “不用,不用。”

    那个年轻人连忙点头,看着李东,眼中充满了兴奋。

    在水木和燕大,基本上找不到不认识李东的人。

    尤其是年轻的研究人员。

    毕竟李东从数学到物理,从物理到材料,做什麽成什麽。

    大家私下里都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两所学校的实验室都不需要再挂什麽学术名人的照片了,直接挂李东就行了,比啥都管用。

    陈华光笑着给李东介绍道。

    “这是李文周,我的博後,手脚勤快,脑子也灵活。”

    “李院士,我也不问你要做什麽,但是如果你需要人协助,你可以把他留下来。”

    “我让他签保密协议,实验期间听你的安排。”

    李东想了想,自己要做的这套化学重编程构建实验,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打下手。

    不然血液样本分离、培养体系的维护,再加上长时间的连续监测。

    这些全靠他一个人来,他觉得自己扛不住。

    “行,那就留下吧。”

    听到这话,李文周连忙低下了头,装作检查手里的记录表。

    只是他上翘的嘴角,怎麽压也压不住。

    能给李东院士打下手,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随後,他很快签了保密协议,又将自己的平台权限临时切换到了这次实验的独立项目编号下。

    做完这一切後,陈华光看了眼时间说道。

    “李院士,那就这麽定了,单细胞平台那边正在做上一批样本的入库质控,我得过去看一眼。”

    “行,您忙您的,陈院士。”

    陈华光这才点了点头,然後又嘱咐了一下小李,就快步离开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了李东和李文周。

    李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将样本转运盒放在了操作台上。

    “李博士,就麻烦你先做个外周血单个核细胞分离,还有计数和基线活性检测吧,哦,对了,还要把无血清重编程体系预平衡好。”

    听到这几项准备,李文周愣了一下。

    外周血、化学重编程、无血清体系?

    单就听这几个词,指向的方向其实有不少,所以他一时还真猜不到李东究竟要做什麽。

    “李院士,咱们这是?”

    李东微笑着说道。

    “做无支架肾皮质功能组织片!”

    ……

    就在李东做实验的同时,一辆从合城飞来的航班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落地。

    舱门打开以後,朱小波和陆朝阳就随着人流走进了廊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朱教授,陆老让我们过来,没说是什麽事吗?”

    朱小波摇了摇头。

    “没详细说,就说有急事,让我们过来一趟。”

    “不过陆老是老前辈了,他都亲自打电话来说是急事,那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事。”

    陆朝阳点了点头。

    “应该是,不过就算不知道什麽事,也没关系。”

    “我早就想过来了。”

    “毕竟上次李东院士在电话里说,他们那批 12器件的 t1已经到了 2毫秒了。”

    “我一直挺好奇,他们究竟用了什麽新材料?”

    朱小波也笑着说道。

    “我也想看看,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做到多少比特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到达通道。

    航站楼的门向两侧划开,接机大厅里声音嘈杂。

    蒋维就站在接机区最靠前的地方,看见两人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苏教授、陆教授。”

    朱小波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了,蒋维比当初离开合城的时候精神了不少,胸前还挂着未名研究所的工作证。

    “看你这精神头,在未名研究所过得不错呀。”

    蒋维一边接过两人的行李,一边带着他们朝停车场走去。

    “朱教授,那边夥食开得挺好的。”

    随後三人就上了车,汽车很快驶离了机场,朝着未名研究所的方向开去了。

    路上,朱小波和陆朝阳问了问蒋维对这一年多来的情况。

    未名研究所给的机时,其实是相当的充足的。

    22名支援人员几乎是把器件制备、稀释制冷机的操作、微波链路标定……这些所有的流程都完整的走了一遍。

    那些原来只熟悉其中某个环节的年轻人,如今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听到蒋维这麽说,朱小波笑着说道。

    “看来李东院士是没有亏待我们的人啊,这次练兵的效果很好嘛。”

    陆朝阳也是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回去以後正好补上不少整机联调的经验。”

    听到这句话,蒋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但是朱小波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继续问道。

    “哎,蒋维,当初说好的驻组交流周期是一个学年,现在已经到期了。”

    “你们准备什麽时候回来啊?我也好提前安排。”

    当时双方签订的是科研合作备忘录。

    第一轮交流周期是按照一个学年计算的,不过其中并没有强制返岗或者服务期条款之类的。

    这在朱小波看来,并没有什麽问题,毕竟蒋维本来就是合城团队培养出来的骨干。

    交流结束,项目需要,他自然也就该回来了。

    然而,朱小波并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蒋维只是看着前方,一直没有说话。

    车内刚才还轻松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陆朝阳看了看她,试探地问道。

    “蒋维啊,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呀?”

    蒋维仍然没有回答,大约 10秒後,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朱教授、陆教授,我们还是先去研究所看一看吧。”

    “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我的想法了。”

    朱小波和陆朝阳相互看了一眼,虽然蒋维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了。

    合城的超导量子计算平台,即使放全球范围内,也属於最顶尖的研究平台了。

    祖冲之 4号更是整个团队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才完成的成果。

    一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来未名研究所交流一年以後,居然不想回去了。

    这所研究所里究竟有什麽东西啊?

    朱小波此时心里像被猫挠一样的好奇,於是他说道。

    “好,那你稍微开快一点。”

    ……

    一个小时以後,汽车停在了未名研究所计算机学部的门前。

    陆炳军和韩青已经等在了那里

    车刚停稳,朱小波和陆朝阳便推门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陆老。”

    “朱教授、陆教授,欢迎啊。”

    陆炳军笑着和两人握了握手。

    简单寒暄了几句以後,他没有立刻带两人进去,而是从韩青手里拿过了两份文件,递到了他们面前。

    “朱教授、陆教授,麻烦签一下吧。”

    朱小波看了一眼文件。

    保密协议?

    他微微一愣陆朝阳也明显的有些意外。

    “陆老……这……”

    他们接到陆炳军的电话,放下手中的工作,就直接从合城赶到了京城。

    现在连大楼都没进去,就让他们签保密协议?

    两人当然不是排斥保密制度。

    量子计算项目本来就有大量的不便公开的技术。

    他们自己带队伍的时候,也会严格执行保密规范的。

    可陆炳军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了。

    “理解一下,里面的东西现在还在保密阶段。”

    “我给你俩申请这个机会,也是费了老大的劲。”

    朱小波没有说话。

    陆朝阳也是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协议。

    他们两个,一个带领团队做出了祖冲之系列超导量子计算机原型机。

    另一个也是长期负责量子信息与器件方向的关键项目。

    在这个领域里,他们不敢说所有的成果都见过。

    但是能够让他们看不明白的东西,确实已经不多了。

    陆炳军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他们捡了多大便宜一样。

    此时朱小波的心里已经生出了几分较劲的意思。

    他倒是想看看这座楼里究竟是什麽东西,值得陆炳军把这次机会说的这麽珍贵。

    随後两人都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老,那就麻烦您了。”

    话虽然还是很客气,只是语气比刚才要淡了不少。

    陆炳军当然听出来了,但他却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门禁。

    “走吧。”

    通过两道身份验证以後,陆炳军就带着他们来到了材料与器件展示区。

    “朱教授、陆教授,这就是咱们做量子计算机用的新材料。”

    韩青指着屏幕上锂铁氢氧化物插层硒化铁说道

    (li?.?fe?.?)ohfese。?

    朱小波和陆朝阳看着这个分子结构,有些诧异。

    然後又看向了屏幕右边显示着的超导转变温度、能隙、介电损耗、临界电流、离散度以及器件相干时间。

    “原来那两毫秒是这麽来的呀。”

    朱小波喃喃自语道。

    陆朝阳点了点头说道。

    “42开尔文附近的超导转变温度,近各向同性的无节点能隙,界面损耗也比常见的体系要低得多,用在超导量子器件上确实很有优势啊。”

    “不过,这样的材料做出来,恐怕很有难度吧?”

    朱小波转头看向韩青问道。

    “你们是怎麽把这个结构做出来的?”

    韩青也没有回答,只是调出了下一页的工艺流程。

    “先在衬底上制备前驱膜……”

    “然後再利用低温拓扑离子交换,将锂铁氢氧层送进已经完成的图形化的硒化铁层间。”

    “目标构型生成以後,不经过常规转移,也不暴露在後续加工环境中,直接完成原位钝化封装?”

    “最後再利用预先留下的纳米收缩结构,形成纳米桥弱连接。”

    陆朝阳读着屏幕上的说明,眼睛渐渐的睁大了。

    要知道传统的路线一般都是先做材料,再想办法将它加工成器件。

    未名这种倒过来的顺序,他们别说见过了,谁说出来都会被骂疯子。

    “所以你们是先完成图形,再在图形里换相?”

    “对。”

    韩青点了点头。

    “交换完成以後,直接原位封装?”

    “对。”

    陆朝阳看着流程图,半天没有说话。

    刚才那两句对话很简单,可对他来说,却是和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东西没什麽区别。

    朱小波皱着眉头问道。

    “这个工艺路线能解决,那慢偏移呢?”

    他指了指屏幕上器件级亚稳构型几个字说道。

    “这个的新材料被锁在这个状态上,慢偏移应该会很大吧?”

    你们怎麽解决的?

    这次韩青没有说话,陆炳军在旁边笑着说道。

    “朱教授、陆教授,你们跟我来。”

    随後就带着他们继续往设备间里走去,周围传来设备的低鸣声。

    不一会儿,陆炳军指着透明防护层里的一块中央屏幕说道。

    “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此时有两组曲线,上面一组是物理层的临界电流和频率偏移。

    那条曲线并不平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缓慢的偏转。

    而下面一组则是编码以後,扰动投影到逻辑层所留下的相位残差与逻辑错误率。

    这条曲线几乎是贴着基线在向前延伸。

    朱小波看到这两组曲线,一下就愣住了。

    他走近了一点,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是没有错,物理层的慢偏移是存在的。

    可问题是,那些偏移进入逻辑层以後,居然被压平了。

    他看着页面角落里有一个编码名称,叫做谱隙码。

    “谱隙码是什麽东西?”

    陆炳军笑着说道。

    “一个能把慢偏移关在逻辑子空间外面的小玩意而已。”

    “小玩意?”

    朱小波和陆朝阳两个人像见了鬼一样。

    两个人做了这麽多年的量子计算,他们当然知道眼前的这组数据意味着什麽。

    能解决全世界所有量子计算从业者都解决不了的慢偏移的东西……

    你管这叫小玩意?

    “不对。”

    朱小波突然伸手,点了一下屏幕的时间窗口。

    然後又调出了原始综合征记录。

    数据依旧被稳稳的压住。

    他又连续查了好几个模块,结果也没有任何变化。

    陆朝阳看着朱小波的动作,然後又看了看逻辑层那条近乎平直的曲线。

    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问道。

    “陆……陆老,你们现在保护的是多少个编码逻辑比特?”

    “1024个。”

    站在终端旁边的韩青回答道。

    陆朝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麽?”

    他又问了一遍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没有听错。

    “1024个。”

    “我们有 32个模块,每个模块 32个编码通用逻辑比特,总共 1024个,目前全部在线。”

    试验区突然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朱小波和陆朝阳几乎同时冲向了中央控制台。

    朱小波调出模块拓扑,陆朝阳打开了逻辑寄存器状态。

    此时两人已经严重违反了实验区的纪律,

    就在韩青要阻止他们的时候,陆炳军摇了摇手,表示没事。

    很快两人就将模块编号从 01~32全部检查了一遍。

    每个模块里的 32个逻辑比特全部处於在线状态。

    并没有拿物理比特冒充逻辑比特。

    也没有把不同时间得到的实验结果拚成整机规模,中央调度系统正在进行跨模块逻辑纠缠,综合帧数据不断地进入译码器,然後又被压缩成清晰的逻辑状态变化。

    朱小波反复确认好几遍,最後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陆炳军问道。

    “陆老,你们这是在做?”

    陆炳军平静地说道。

    “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

    朱小波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了,但当这个词从陆炳军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脑子仍然有些宕机。

    而陆朝阳比他好一些,毕竟他以前猜测过未名研究所的真正目的。

    所以他问道。

    “那你们的非克利福德门验过了吗?”

    “验过了,模态制备、注入和蒸馏都通过了模块级验收,逻辑 t门正在做全机批量复检。”

    “那码距增加以後,逻辑错误率怎麽样?”

    “持续下降,已经越过纠错阈值,32个模块都符合趋势。”

    “那跨模块逻辑门呢?”

    “打通了……”

    “综合征译码与反馈延迟呢?”

    “平均低於 80纳秒。”

    “故障注入做了吗?”

    “做了,单点相关、双点和部分突发噪音都测过了。最末模块的逻辑门错误率估计值是万亿分之 0.8。”

    ……

    陆朝阳把该问的全部问完以後,人感觉魂儿都没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炳军说道。

    “陆老,你们现在还有什麽没做呀?”

    陆炳军想了想说道。

    “还剩下全系统误差预算闭合、跨模块联合标定、译码器边角工况、长期压力测试。”

    “还有百亿门级线路的重复验收。”

    说人话就是——高级打杂。

    听到陆炳军的话,朱小波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他们还在担心 ibm的starling,200逻辑比特会不会追上他们祖冲之四号的224逻辑比特的时候,未名研究所以已经将 32个模块全部点亮,把1024个通用逻辑比特推到了百亿门级。

    现在看来,简直是笑话。

    他们还在崎岖的小路上,为了多走一步而奋斗,未名研究所已经在这条小路的尽头等着他们了。

    朱小波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陆朝阳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

    “朱教授。”

    “没事。”

    朱小波摆了摆手,重新站稳,然後回头看向那片还在不断刷新的屏幕,许久,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心中知道,未名这边只要完成剩余的联合标定、长期复检和工程收尾。

    那麽人类历史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就会诞生在华夏,诞生在未名研究所。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朱小波的脑海中却想到了合城实验室里那些始终没有熄过的灯,以及祖冲之四号项目组里那些熬红了眼睛的年轻人。

    他们为了解决串扰,反复修改流程,为了一个总在边缘波动的逻辑错误率,守着制冷机熬过了许多个通宵。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

    他们想做出全世界最领先的量子计算机原型机。

    他们确实也做到了。

    可现在……

    他难道要回去告诉这些人,你们做的这些都白做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感觉胸口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当然知道,他们做的那些工艺标定,还有纠错经验,不会真的失去价值。

    可是这种理性的判断,现在根本就安慰不了那些年轻人啊。

    陆朝阳看着朱小波纠结的表情,自然也明白他在想什麽。

    他看着屏幕上那 1024个逻辑比特,也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怎麽办?难道让未名研究所停下来,等祖冲之 4号追上?

    怎麽可能?

    祖冲之 4号真能追得上?

    他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如果真的有谁要停下来,那只能是他们。

    陆炳军刚才一直没有安慰两人,直到此时,他才走到了朱小波和陆朝阳的面前,认真的说道。

    “朱教授,陆教授。”

    “我们未名研究所计算机学部想邀请你们,还有你们的团队共同研发全球首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

    “你们愿意吗?”

    ……

    次日,水木大学医学科学楼。

    活细胞成像系统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

    恒温培养箱平稳运行,培养皿里的细胞刚刚出现第一轮应激性收缩。

    这个时候,李文周的声音从操作台旁边响了起来。

    “李院士啊,你这个 jnk通路的抑制剂加多了。”

    他刚才看到李东将 jnk通路抑制剂的暴露量推到了常规安全窗口的近两倍,所以连忙提醒道。

    这个暴露量已经超过常规的安全窗口了。

    如果保护性应激被压得太低的话,後面凋亡性应激会直接冲上来的,细胞存活率也会掉下来的。

    李东没有回答他。

    此时他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培养体系里。

    视频中的每个时间节点,每次输入以及输入以後出现的细胞变化,全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着。

    他刚才第一轮小分子的有效浓度确实远远高於了常规方案,但不是他加错了,而是视频里就是这个量。

    所以完成这一步以後,李东也没有停下来。

    他更换了吸头,然後想着视频中的时间节点,将下一组调节 wnt信号的成分也加入了培养体系里。

    李文周看着这一幕,脸色微变。

    “李院士啊,现在不能推高 wnt信号了,前面应激通路已经被压下去了,这个时候再往前推,细胞命运很可能会失控的。”

    “就算最後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死亡,也可能产生混杂谱系啊。”

    李东依旧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根本就没听见李文周在说什麽。

    此时屏幕上的每组曲线,在他眼中也不再是彼此没有关系的数据。

    第一项输入改变了细胞越过应激屏障的条件,第二项输入则是将那些已经松了的细胞继续推离原本稳定的命运。

    李文周在旁边看着这些数据,心里叹了口气。

    “要失控了。”

    “看来李东院士是第一次做这个化学重编程。”

    “这些量根本就不可能让细胞存活的。”

    而李东依旧专注地看着数据变化。

    隔了一小会儿,他看了一眼时间。

    到了!

    这个时间节点正是视频中的第三步。

    所以他连忙将三组调试磺酸受体信号的小分子送进了培养体系。

    李文周已经没有再出言提醒了,毕竟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细胞的失控是不可避免的。

    李院士爱怎麽玩就怎麽玩吧。

    就在他打算摆烂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活细胞成像仪系统旁边的状态图。

    “怎麽可能?”

    此时状态图里代表细胞应激的信号,原本正在快速升高的,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不需要多久,细胞便会出现边缘回缩、黏附丢失,然後成片的死亡。

    然而就在李东将第三项输入进培养体系以後,那条已经逼近警戒范围的曲线竟然开始减速了。

    紧接着,曲线缓缓向下回落。

    与此同时被压低的存活信号重新攀升了起来。

    那些逐渐散开的细胞状态分布也开始向一个区域收容

    在显微镜视野中,部分细胞边缘确实短暂的收缩过,但它们却没有继续的崩解。

    而是重新恢复了黏附。

    细胞岛之间的空隙也正在扩大,最後慢慢的停了下来。

    “这……这,我是见鬼了吗?”

    李文周傻傻地待在原地。

    他之前跟着陈华光院士做过 tgf-β与 smad动态信号如何控制上皮向间质转换的研究。

    虽然与现在李东做的肾皮质功能组织片有一些差别,但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呀。

    决定细胞命运的确实不只是某种分子加了多少。

    还要看持续时间、输入顺序以及细胞接收的刺激时所处的状态,这些条件都可能让同一种化学信号变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可正是因为他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才更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刚才三组小分子的浓度和持续时间全都超出了常规的一个窗口。

    应激信号也一度逼近了警戒线,可那些细胞为什麽没有崩掉,反而是沿着一条极窄的轨迹稳定下来了呢?

    他想不通,刚才的每一步单独拿出来看都是错的,可三步放在一起却是对的?

    李东也在看着那些变化,他深吸了一口气,此时【生命解析】这个被动技能,缓缓地在他背後具现出了一个穿着修士服的虚影。

    现在培养皿那些细胞,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组组孤立的数据了。

    哪些已经越过了应激屏障?哪些还压在原来的命运里?下一项输入进去,会把它们推到什麽地方?那些底层的状态轨迹,全部在他眼前清清楚楚的。

    “第一项输入改变阈值第二项输入推动状态,而第三项是关键,它不是简单的抵消了前面两项,好像是在细胞抵达新的位置之前,重新改变了後续可走的方向。”

    李东自言自语地说道。

    随後他闭上了眼睛,思维沙盘里,一条条规律不断地浮现,最後他嘿嘿一笑。

    “找到这个规律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李文周傻傻地站在他旁边。

    “李博士,怎麽了?”

    李文周也回过了神来,下意识地说道。

    “没……没事李院士。”

    “没事就行。”

    李东点了点头,然後指向了活细胞成像系统。

    “那接下来的 72个小时,就麻烦你重点监测一下细胞活率,还有氧化应激和早期命运标志吧。”

    “後面的,肾小管诱导也按照我给你的时间表整理一下。”

    “连续 21天的培养数据都不能断。”

    “然後每次换液前後都保存一下图像和样本,如果发现任何状态偏移了这个范围,就立刻通知我。”

    李文周看了看屏幕,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

    “行,那我这边还有点事,先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好的,李院士,你去忙吧。”

    然後李东就脱下手套,完成离场记录以後,就离开了实验室。

    李文周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活细胞成像设备前,俯身看向了显微镜视野里的细胞。

    现在这些细胞看上去平平无奇的。

    就和正常的细胞一样,只是安静地贴在培养皿的底部,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形态。

    可是李文周很清楚,这些细胞刚才是从哪里来的。

    ……

    水木大学校长办公室。

    李东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李东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从办公桌後面站了起来,然後朝着李东走了过来。

    “你好,李东院士。”

    他笑着和李东握了握手。

    “我是曾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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