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你预言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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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计算联合攻关组实验室的灯,从昨晚一直亮到了今天淩晨 5点。
林毅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三炉(nd?.?sr?.?)nio?了。
前面两炉已经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 cah?还原的温度高了 20度,变成了黑色粉末,就是衍射图上的杂峰,多来数都数不清。
最後大家总结了一下。
应该是还原不足,氢源分布不均匀造成的。
所以这次的第三炉是改良了工艺的。
还原温度降到了 280摄氏度,保温时间也从 4个小时直接拉长到了 12个小时。
cah?和前躯体的装填方式也换成了分层间隔。
而且林毅还每隔 40分锺就记录一次炉温和管内的气氛。
此时林毅戴上隔热手套,深吸一口气,从炉膛里把石英管取了出来。
这一次(nd?.?sr?.?)nio?没有粉化,而是形成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固体。
林毅把这个黑色的固体放在了称量纸上。
天平的读数显示在 0.37克。
这比前两炉的残骸都要重,而且这个固体的表面均匀,还泛着哑光的黑色。
没有分层,边缘也是很完整。
“先别太开心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刘一鸣已经来到了林毅的身後。
“我们之前那一炉也是看着挺好的,一做xrd就现原形了。”
他虽然是这麽说,可是林毅能听出他的语气里也有着期待。
所以林毅只是点了点头,把样品分出一小部分,送进了xrd的样品台。
衍射仪器开始运作。
在等待的 20分锺里,林毅觉得这是这辈子过得最慢的20分锺,没有之一
很快图谱就出来了,实验室里此时已经站了四五个人了。
大家都是听说第三炉出了成品,赶过来的。
“怎麽样了?怎麽样了?”
所有人都围着刘一鸣。
刘一鸣此时坐在电脑面前,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001)有,(002)也有……(110)有”
“无线层结构的特征峰全都有。”
然後他又把图谱放大,仔细地看了一片基线。
“杂相……”
“没了!”
这两个断断续续的词组合在一起,让实验室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坐着的唐越,这时也站了起来,直接把脑袋凑在了屏幕前。
“我看看,真没了?相纯度这麽高?”
“把四引线焊上,测电阻。”
李东在10分锺前就已经到了,他在听到刘一鸣的数据以後,平静地说道。
林毅赶忙开始往样品上焊接铂丝引线。
不过他的手有点抖,定位焊点的时候都会有些犹豫。
甚至在焊第三根引线的时候,还返工了一次。
秦国维站在旁边看着,他真想伸手把镊子抢过来自己上。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陈先辉院士和他说过,这个年轻人是李东的学生。
天分挺高的,就是动手能力和组里这帮跑了十几二十年实验室的老家夥比起来,有点差。
所以一些基础操作,不麻烦的,都让他来做。
只是秦国维看着他焊个引线跟拆炸弹似的,实在是有些煎熬。
於是他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最後四根引线终於是焊完了,测了一下电阻,勉强合格。
接下来就要测最麻烦的部分了。
因为按照李东说的(nd?.?sr?.?)nio?这材料在常压下,不会出现超导态。
所以需要加压。
这下就是由秦国维亲自操作了。
只有芝麻大小的样品被他放进了垫片中心的样品腔里。
然後在旁边放了一个红宝石小球,这是用来做压力标定的。
随後就是合模加压。
红宝石荧光谱的r1峰一点一点往右挪。
2gpa,4 gpa,6 gpa
他们的目标是 8个 gpa。
此时秦国为明显放慢了速度,生怕垫片会因为压力加强而崩掉。
最後,压力终於来到了 8.2gpa。
“到了。”
秦国为低呼一声,然後立马将样品腔装进了低温恒温器里,然後启动了降温程序。
先是 300k,样品呈正常的金属行为。
随後,200k,电阻随着温度平滑地下降。
100k,电阻还在降,而且没有任何异常。
50k电阻依旧在下降。
30k,20k……
此时唐越有点犯嘀咕了。
“是不是压力不够啊?”
但没人回他的话,温度还在下降,15、12……
在到达 11.4k的那一瞬间。
屏幕上那条代表电阻的下行曲线,突然直直地指向了 0。
零电阻!
方继同看着屏幕,嘴巴张了又张,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这……真的可以?”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的,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他问的不是这条曲归零的曲线。
而是问的,一种超导材料的成分、结构、配比,真的可以像数学题一样,在黑板上推导出来?
如果拿这个问题,问所有材料界的人,大家都会说,这个话就是疯子说出来的。
而现呢?
在李东教授在半个月前写下了这个式子,而且说它理论上能进入超导态。
现在,它在 11.4k、8.2 gpa的时候,真进了。
现场没有人知道该怎麽回答方继同的问题。
此时李东从人群後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然後扔进了记忆宫殿里。
随後,他又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别看了,这块材料没什麽用,下一组吧。”
8.2gpa这个压力意味着,这个样品只能是芝麻粒那麽大。
它只能活在两块钻头的夹缝里,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实验室半步。
而且它的临界温度 11.4k,比液氦的沸点还要高不少。
市面上随便拉一种锂钛合金出来,都能把它碾压了。
所以它从应用角度来说,一文不值。
方继同听着李东的话,苦笑地摇了摇头。
确实,这个超导材料没什麽应用价值,可问题是你他妈是算出来的呀!
你预言家呀?
震惊过後,大家也只能按照李东的安排,开始下一组材料的合成了。
……
就在李东带着攻关组一炉接一炉地合成材料的时候。
燕大数院三楼的研讨室。
不对,应该说是顾铭的卧室。
毕竟从撤稿声明发出去开始,他就没怎麽回过寝室了。
靠墙的折叠床上还放着两床从宿舍搬来的被子。
平时米夏、周向晴、宋怀瑾也会过来,但他们晚上都会回去。
只有顾铭,他就没有离开过这个研讨室半步。
傍晚 6点半的时候。
莎拉端着两个杯子,用胳膊肘顶开了研讨室的门。
然後将一杯正山小种放到了顾铭的面前。
“先喝点,我从老师的抽屉里翻出来的。”
顾铭没有抬头,只是随口说了一声谢谢,然後继续在草稿纸上推导着。
莎拉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她把杯子放在顾铭的右手边。
然後找了一根凳子,坐在了顾铭旁边看了一眼他正在推导的东西。
谱序列的记号写满了半张草稿纸。
上同调的长正合列,这些东西莎拉没有见过谁把它带入到这套代数几何里过。
而之前李东找出的问题,第四步末尾,缺少一个引理。
顾铭早就解决了。
也就是说《unconditional first-moment estimates for the?-torsion of class groups over families of quintic non-abelian number fields》这篇论文早就可以发了。
只是顾铭并不止步於此。
他要成为李东的同伴,那就必须将 clm五次域的问题,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从此在那座名为纯数的雪山上,走出自己的第一步。
莎拉没有出声,就这麽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写。
半个小时後
莎拉的眉头紧蹙。
顾铭的推导,她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她知道顾铭正在干一件大事。
顾铭这是要冲着clm猜想五次域的全部矩去的?
如果他真的干成了。
那这个结果的分量就不会弱於王虹教授的三维挂谷。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能还要有分量一些。
毕竟,这不是解决了一个孤立的难题。
而是在数论统计的核心地带,让一整族数域的内群分布被完整地确定下来。
恐怕四十多年前,cohen和 lenstra写下这组预言的时候,都没想过会有这麽一天。
莎拉就这麽陪顾铭坐到了晚上十一点。
她实在有点熬不住了,也就回去休息了。
当她第二天又端着茶推开研讨室门的时候,顾铭已经呆呆的坐在那了。
而白板上写着:
【定理(主要)。设?为素数,且(?,120)=1。对於每个整数 k≥1,#sur(cl(k)[?∞],a),在判别式排序的五次 s?-域 k上平均的 k阶矩,对於每个有限阿贝尔?-群 a,无条件地收敛於 cohen-lenstra-martinet预测。】
……
《数学新进展》编辑部。
马库斯贝尔这最近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了。
他好不容易在 arxiv上找到一篇关於 clm一阶矩的论文
而且还成功地约稿了。
他都在幻想年度评审上,他晋升为责编的画面了。
结果,那篇论文的作者居然主动撤稿了。
说是论文中有一个错误,需要修改後再投稿。
他也不知道作者是找的借口,还是真的有错误要修改,但他知道一点,主动撤稿的作者,大概率是不会在投同一家期刊的。
不过他依然需要争取。
此时贝尔正在电脑上撰写着一封催审邮件。
这封邮件他已经改了三遍了。
第一遍觉得太硬,第二遍又太软,第三遍他改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端着咖啡的男人在他的隔板前停了下来。
“马库斯,还没走啊?”
贝尔抬头看了一眼。
这人叫德里克索恩,是和他同一年进的编辑部。
当然也和他一样,一直盯着责任编辑的名额。
不过有一些不同的是……索恩是普林斯顿本校出来的博士。
虽然他的老师并不如自己的老师那麽出名,可是学校却更出名一些。
所以自从索恩进了编辑部以後,逢人便提自己的出身。
普林斯顿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频率,都快赶上自己领导说加班的频率了
“嗯。”
贝尔敷衍地回了他一句,希望对方也能够识趣一点。
但是显然索恩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将咖啡放在了贝尔的办公桌上。
然後假惺惺地开始安慰。
“听说你的评审材料交上去了?”
“唉,你这个情况确实也没办法。”
贝尔成功邀约了一篇很有分量的论文,但作者主动撤稿的事,编辑部早就人尽皆知了。
贝尔并没有接他的话。
索恩的安慰大概也只持续了几秒锺,随後又回到了他真正想聊的话题上。
“说起来,我上个月不小心接了一篇稿子,你猜是什麽方向的?”
贝尔并不想知道,所以没有说话。
但是索恩却不管不顾地自己讲了起来。
“三维平均曲率流一般奇点的完全分类。”
听到这个课题,贝尔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平均曲率流的奇点分类,是几何分析里挂了 20多年的大问题。
科尔丁和米尼科奇当年提出一般化纲领的时候,整个领域都为之一振。
後来低熵的情形被乔多什他们那一批人干掉了。
而剩下的一般情形却一直卡着。
如果现在有人把剩下的部分补全了。
那这种级别的成果,说一句冲菲尔兹奖的热门都不算夸张。
“作者原来是投的《数学年刊》。”
索恩微微一笑地说道。
“结果被拒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数学年刊》那帮人拿着金子当石头,他们完全就没水平看懂这样的论文。”
“於是这个作者一气之下,就投到了我这来。”
“你也知道我在普林斯顿读博的时候,做的就是这个方向。”
“这个稿子能不能过,我还能不知道?”
“我审稿人都物色好了,如果流程顺利的话,年底就能登出来。”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我现在手里有一篇准菲尔兹奖级别的稿子,而你手上呢?一个都没有。
所以你就别和我争啦。
就在这时,贝尔的电脑传来叮咚一声。
一封新的邮件从电脑的右下角弹了出来。
索恩自然也看到了。
“呦,新投稿?”
“贝尔,快看看,说不定是篇大作,正好能帮你把责任编辑的位置给拿下来。”
他这句话里没有半个字是真心的。
要知道《数学新进展》的编辑部每天都要收几十封投稿。
十篇里面,九天半连送审的资格都没有。
贝尔现在懒得理他,只是下意识地点开了邮件。
然後就愣住了。
这个邮件地址,他太熟了。
因为他现在正在给这个邮件,写催稿信呢。
於是他很期待地打开了附件……
【在galois群为s?的五次数域上,证明类群?-挠子群的任意阶矩都收敛到clm预测的分布】
贝尔愣住了
全部矩? clm分布、五次s?域族?
靠在隔板上的索恩见他半天没有动静,随口问了一句。
“什麽方向的啊?”
贝尔完全没听到他的话,因为他已经开始在读摘要了。
索恩见他没理自己,於是他好奇地朝着电脑上看了一眼。
看见标题的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将嘴里的咖啡给喷出去。
全部矩clm分布?开什麽玩笑?
这个方向上,一阶矩的修复就算是一个很高的台阶了。
二阶矩,有限阶联合矩,矩确定分布。
这些随便一个拿出来都够一个青年学者吃 5~10年了。
而这篇论文居然想一步跨到头?
中间的这些小步骤,他都不准备发论文,让同行来检验?
这作者是疯了吧?打算凭一己之力修一条楼梯?
这绝对是民科投来搞笑的。
想到这里,索尔笑着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这一次,自己赢定了。
……
半个小时後,贝尔猛地站了起来。
头也不回地朝着主编办公室走去。
索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想业绩想疯了吧?一封刚进来的投稿,标题起的跟民科一样,你就敢往主编办公室里闯?
此时贝尔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前,然後敲了敲门。
“进来。”
贝尔推门走了进去。
主编正坐在办公桌後面审查着一堆审稿意见。
“萨纳克教授,打扰您一下”
贝克有些激动地说道。
这位主编就是彼得萨纳克。
克雷数学研究所当初说要不直接把奖金颁给李东的人。
此时他抬起头打量了贝尔一眼,问道。
“有事?”
萨纳克教授,30分锺之前我刚收到一篇投稿,我认为需要您亲自看一看,邮件我已经转到了你的邮箱里了。
萨纳克对贝尔有印象,毕竟是巴尔加瓦的学生嘛。
他记得贝尔一向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人,怎麽这次慌慌张张的?随後又想起了前一阵子的事。
然後笑着问道。
“你又从 arxiv上翻到什麽好东西了?”
“不是的,这次是作者直接投稿。”
萨纳克皱了皱眉头,贝尔直接将作者的投稿发到他的信箱里。
这其实是不太符合规矩的。
不过,看在老朋友巴尔加瓦的份上,萨纳克也没有过多的计较。
而是打开了邮件。
看见标题的一瞬间,他也愣住了。
他又抬起头看了贝尔一眼,确定贝尔没有在开玩笑以後,才认真地看起了这篇论文。
半小时後,他抬起头,看着贝尔说道。
“你可以先回去了。”
“教授,这篇……”
“回去吧,这篇稿子我亲自来处理。”
贝尔点了点头,最终什麽也没说,离开了办公室。
在经过索恩工位的时候,对方抬起头,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刚想说点什麽,贝尔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编辑部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萨纳克的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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