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沧海寻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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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啊?”
李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经过专项领导小组的研究,我们一致决定这个专项的总负责人由你来担任。”
薛其坤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总负责人?
就他?
要知道,一个国家重大科技专项的总负责人,可不是什麽荣誉头衔。
那是真的要干事的。
不管是航空工业集团、力学所,还是工程物理所,几十家单位,上百个课题,几千号人。
什麽经费、进度、责任,这些全是总负责人来负责。
说白了,这是个管理岗。
李东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项目的例会上,霍正国、毕成远、唐长红……这些都能做他爷爷的人坐在下面,管他叫总师。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的头皮发麻。
“薛院士,这不合适吧?”
“哪不合适?”
“我才满25”
我知道啊,全华夏都知道,所以呢?
李东:……
所以……所以你大……李东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
他只有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先生。
而先生捧着一盏明前龙井,眼皮都没眨一下。
明摆着就是不想替他解围。
李东只好又看着薛其坤问道。
“为什麽是我啊?”
薛其坤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地说道。
“因为这套方案是你提出来的。”
“整个方案横跨了气动、燃烧、材料、控制四五个领域。”
“我想整个华夏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全部吃透了吧?”
“别说我这个半吊子,就是老霍老毕他们也没有吃透。”
“所以你不牵头,谁来牵?”
薛其坤这话说的不错。
这套宽速域整机方案是李东从视频号那里得到的。
而视频里给出的前置知识清单,还真只有李东一个人完全啃完了。
毕成远可能吃得透热端结构,但吃不透爆震。
唐长红对飞控特别的精通,但材料的话,估计也只能听个大概。
还有杨志刚、霍正国都是同样的情况。
大家都是术业有专攻,而只有李东能把所有的专攻合并到一起。
“那霍院士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李东问道。
薛其坤笑着说道。
“推荐名单上,第一个签字的就是老霍。”
“然後是老毕。”
李东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这时候薛其坤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而且,这项目要不是你牵头,有些老顽固那未必好批。”
“咳。”
先生在旁边轻轻地咳了一声。
“老薛啊,不兴在背後蛐蛐人的啊。”
薛其坤也知道自己可能失言了,端起茶杯没有继续说。
而李东听到这话,脸色就有点微妙了。
合着自己还真是一个吉祥物啊,哪个项目缺钱了?缺批文了?然後把他往那儿一放。
大家看看,李东都来了,这项目能不成吗?
当然,这其实是李东误会了。
郑维山能批这个项目,从来不是把他当做什麽吉祥物。
而是那几十份立项论证的材料,还有数十位院士的背书。
至於薛其坤说的,没有李东不一定批,其实是另一个意思。
华夏最高科学技术奖。
这个奖从2000年设立以来,从袁先生到薛其坤院士,先後授予了30多位科学家。
这些科学家的领域覆盖了数学、农业、航天、医学……
虽然这个奖的评选章程上没有写着必须挂帅过国家级科研项目这个标准。
但是你仔细去看,这30多位得主,无一例外,全部都挂过帅。
至於原因,其实也不复杂。
要是诺贝尔奖是为人类点亮了一束光的话。
这个奖杯就是把这束光照在华夏的大地上。
先生之所以同意将李东安排在这个位置上,看的是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事。
不过这个意思,先生自然是不会说,薛其坤也不会说,李东压根就没往那边想。
“我真没带过队伍啊。”
李东还在做最後的挣紮。
“我要是带砸了怎麽办啊?”
“经验是干出来的嘛。”
这时,一直没怎麽说话的先生终於开口了。
“老薛他们这会都给你打下手,放心干,出不了事。”
“不过下一回可就得你自己来了。”
下一回?
怎麽还有下一回啊?
我要是不答应,是不是还有下下回啊?
於是李东立马说道。
“行,我接了,不过……”
薛其坤在旁边笑着看着他。
“咋啦?你还有条件?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还开条件?”
先生看了薛其坤一眼,然後说道。
“你说。”
“就是在专项开工的这段时间,我可能得先去陈先辉院士组里学学材料。”
“毕竟项目里还有几处材料上的坎,我还没有把握,得先学明白了才能解决。”
听到这话,薛其坤端着茶杯的手一下僵住了。
他就这麽看着李东,看了足足5秒。
“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可是拍着胸口说,材料的事你来解决的。”
“对。”
“所以你解决的办法是现学?”
“对。”
对你大爷啊对。
薛其坤现在很想骂人,不过想到面前这人是李东,他又咽了回去。
毕竟六代机发动机整机方案,李东也是现学的。
学了多久来着?一个来月吧。
而且前面那个热障涂层还是人家做梦梦出来的,这你上哪说理去?
要是别人说现学,那叫不靠谱。
李东教授说现学,可能下周就验收成果。
最後,在薛其坤脸色古怪的点头下,这事儿就这麽定了下来。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先生端起面前的那一盏龙井,浅浅地品了一口。
新茶论圆润、论厚重,确实远不如陈年老茶
可老茶再好,也品不出这一口破土而出的生机呀。
先生将这口茶咽了下去,望着墙外的天,轻轻地说两个字。
“好茶!”
……
就在李东他们在院子里喝茶的时候,大洋彼岸的纽约。
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旁的一栋写字楼的第26层。
哈特事务所学术与公益基金架构设计。
朱利安哈特今年57岁,这位在业内被称作非营利领域最盈利的男人,现在正在给一份报价单做最後的润色。
客户是兰道尔家族慈善基金会,更准确的说是兰道尔的第三代,那个酷爱游艇、马球和上杂志封面的年轻人。
哈特现在正在把一本基金会章程修订谘询拆成三行。
每拆一行,他的谘询费都会往上跳一跳。
当修订谘询拆完以後,哈特又在代际慈善愿景设计:9万美元整後面补了一行。
其他:2万美元整
这个其他是什麽,客户是不会问的。
至於这家慈善基金会去年一整年,真正发出去的资助,或许还不到它管理费的零头,这个事就不关哈特的事了。
毕竟一个为了省税和体面而存在的空架子,找他做设计,那他的原则从来就只有一个——往死里收,别客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哈特的助理格蕾丝抱着文件走了进来。
“哈特先生。”
“格里芬先生的办公室那边打来了电话。”
哈特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来,这个格里芬又是谁。
格蕾丝见他皱眉,提醒道。
“就是上周被华尔街日报爆出了裁员的那位。”
“他想在下个月国会听证之前,落地一个奖学金计划。”
“问我们两周之内能不能出全套框架?”
“能,但是加急费要翻倍。”
“而且,方案里还得给他加一页,【创始人精神】,这个得单独再收2万。”
“你就告诉格里芬先生,说记者们最爱引用的就是那一页。”
格蕾丝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哈特的吩咐,然後有些犹豫地说道。
“哈特先生,可他两周前才刚裁掉了800个人。”
“我们这麽帮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太好?”
哈特这个时候抬起头,看着格蕾丝说道。
“你要记住,我们这行卖的从来不是方案。”
“我们卖的是体面。”
“而体面这种商品,客户越脏,我们卖的就越贵。”
“这就叫童叟无欺。”
格蕾丝:……
好的,是她多嘴了。
她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要离开办公室,这个时候哈特又突然叫住了她。
“布朗克斯那个社区数学辅导班的账户,这个月又到期了。”
“你给续上,费用还是按照以前的老规矩,走事务所的市场开拓预算。”
哈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续约书,递给了格蕾丝。
格蕾丝接过来一看,忍不住说道。
“先生,这个账户5年了,从来没给我们赚过一分钱。”
哈特奸诈地一笑。
“你只管去办,谁知道那帮小孩里将来会不会蹦出个亿万富翁?”
“我这叫提前押注,将成本压到最低。”
说完,他摆了摆手。
“行了,出去吧。”
格蕾丝点了点头,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哈特那个抽屉因为他拿走了续约文件而露出了一叠厚厚的手写感谢卡。
这些感谢卡上,有用蜡笔画的,有用钢笔写的。
当有人问哈特这些是什麽的时候,哈特都说这是垃圾文件。
至於为什麽这些垃圾文件放了5年都还没扔?也就只有哈特自己知道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哈特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就接了起来。
“彭罗斯教授,稀客啊。”
“这回又是哪个学生欠了学费啊?还是普林斯顿又惹您老人家生气了?”
哈特认识彭罗斯,大概是10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才刚从麦肯锡出来单干。
普林斯顿发展办公室的一个老熟人,给他写了一单生意。
是数学系的一位教授,想设置一个私人的寄困账户。
专门给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孩子们垫钱。
这笔单子其实很小,佣金更是聊胜於无。
哈特本来都想推掉的,可是听说那位教授刚刚自掏腰包替一个叫莎拉的姑娘还了8万美元的学贷之後,他也不知道怎麽就鬼使神差地把这个单子接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年里。
这个小账户就一直在他手中经营着。
而且经营得一年比一年怪。
从最开始的学费补贴到什麽後来的冬季供暖补贴、学术会议餐旅费,营养改善计划。
哈特一项一项的加了上去,而且加的理直气壮。
当然,这些钱全都是从彭罗斯口袋里掏的。
直到彭罗斯有一次无聊的时候翻账本,才发现这些年自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将近10万元的费用。
这些钱早就变成了七八个学生的房租、机票和一日三餐。
当时彭罗斯就拿着账单杀到了哈特的办公室。
而哈特则是一股子无赖像。
“教授,你们这些有钱人,钱留在手里也乱花,从我这过一道,起码能花对地方,你说是吧?”
他这浑不吝的样子,让彭罗斯整整气了两天。
然後第三天,续约了。
“别打岔,我有正事和你说。”
电话里,彭罗斯提醒道。
“这回可不是像我那样小打小闹了。”
“这是一个新的基金,全球范围内,公益性质的。”
“主要是找那些有数学天赋,但是却穷来没书读的年轻人。”
“学费、生活费,从本科一直到博士,这个基金全包。”
哈特在笔记本上记录的笔停住了。
“全包?”
“是的,就全包。”
“不设回报?”
“不设!”
“这叫沧海寻明珠。”
彭罗斯用中文说道。
哈特:听不懂
彭罗斯:……
“就是捞珍珠,懂了吧?天赋就是珠子,穷就是大海。”
“出钱的人出钱,把珠子一颗一颗从海里捞起来。”
哈特虽然听不懂沧海寻明珠的意思,但是彭罗斯直白的解释,他倒是听明白了。
很不错,这一个文案很适合印在方案的封面上,那些慈善人士就是喜欢这样的宣传。
想到这里,他问道。
“捐赠人是一位还是对外募集的?”
“一位。”
“那一年的盘子有多大?”
“第一年预计几千万吧。”
“本金制还是逐年注入?主体落在哪个法域?评审权又归谁?”
“你停停停停停。”
“你问的这些东西,咱们当面再谈。”
“我现在只是告诉你,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现在就要一个要求。”
“这个基金,它要科学干净,经得起任何人查。”
听到彭罗斯的话,哈特眉毛一挑。
他干这一行30年了,见过为了免税捐大楼的,为了洗名声捐奖学金的,还见过为了挖人捐讲席教授职位的。
但是为了“什麽都不要”,一年就掏几千万的,他是真没见过。
谑!好家夥!哪里冒出来这麽一位大圣人?
他根本不信,这30年的职业生涯给他留下的信条只有一个。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钱
他一边听着彭罗斯的电话,一边在电脑上敲出了李东的名字。
李东的公开资料很好查,哈特甚至查出了李东的资金来源。
诺贝尔奖奖金、菲尔兹奖奖金,还有那个据说让整个制药行业连夜开会的一代酶。
就凭这个专利分红,一个季度就能够养活10个基金。
嗯,钱的来路很干净啊。
这反而让哈特更奇怪了。
干净的钱,需要找到他吗?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是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彭罗斯教授,这单我接了,您放心,我一定让捐赠人满意。”
“不过按照老规矩,这个体量的架构,我必须和捐赠人本人当面谈一谈。”
彭罗斯那边也答应道。
“行,正好咱们三个碰一下头。”
电话挂断以後,哈特看着便签上京城两个字,按下了内线。
“格蕾丝,订一张下周一去华夏的机票。”
“好的,先生,经济舱还是商务舱?”
“头等舱,记项目差旅。”
电话那头的格蕾丝沉默了两秒才回复道。
“好的,哈特先生。”
她早就习惯了,反正到了年底,这笔差旅费十有八九会从某位客户的账单里,改头换面地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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